作者:是我老貓啊
他眼中那團瘋狂的火苗跳動得更加劇烈,幾乎要噴薄而出。他猛地俯視著丹尼,又掃過那些騷動的人群,聲音陡然拔高,
“願意走的,跟我走!聽我的指揮!”
“外面現在就是屠宰場!沒有我指路,你們衝出去就是給人送肉!死了也是白死!跟著我,活下來,以後麵包、威士忌、體面的屋子,一樣都不會少!聽明白了嗎?”
“機會只給你們一次!”
他不再多看一眼那些質疑的面孔,不再解釋一句。
猛地跳下桌子,靴子重重砸在滿是酒漬和痰跡的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毫不遲疑,擠開擋路的人群,大步流星地離開,沒有回頭。
酒館裡陷入了徹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渾濁的煙霧似乎凝固了,外面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廝殺聲,敲打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一秒,兩秒……
終於,吧檯旁一個瘦小的身影動了一下。
那是年輕的鐵匠學徒肖克,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猛地抓起桌上半杯劣質威士忌,仰頭灌下,烈酒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直流。
他狠狠抹了一把嘴,撞開身邊的椅子,低著頭,跌跌撞撞地衝向門口。
緊接著,又有兩三個身影動了起來。
他們是碼頭工人,衣服破舊,眼神疲憊而兇狠。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言語,只是沉默地抓起手邊能找到的任何東西。
一根棍子,一把短刀,甚至只是一個空酒瓶。
緊跟著肖克,沒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夜之中。
然而,酒館裡的大多數人,依舊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
丹尼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最終卻頹然坐下,狠狠一拳砸在油膩的桌面上。
更多的人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扇敞開的門,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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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巴利海岸區有九條街道。
最值錢的太平洋街道和碼頭他不敢動。
於新清楚,他的份額最少,也最不確定,
那是一張沾滿鮮血的空白地契。
麥克·奧謝手下的愛爾蘭人,憑藉著他們天然的白人面孔,和曾經佔據這裡一半的歷史,在新秩序下的巴爾巴利海岸更容易被接納,他們可以順理成章地接管那些面向白人水手和市民的酒吧、舞廳。
而於新帶領的“辮子黨”,即便摘掉辮子,那張黃皮膚的面孔依舊是原罪,是天然的壁壘。任何一個體面的白人,都不會願意在一個由華人擔任侍者的沙龍里消費。
因此,陳九對於新表現出了極大的“放縱”。
他沒有為於新劃定明確的地盤,而是給了他一個更殘酷也更直接的許諾:今夜,你能從“血手幫”和其他殘餘勢力的屍體上搶下多少,經營權就是你的。
這既是一根為了安撫和控制這條毒蛇而丟擲的骨頭,也是於新繼續在這場血腥遊戲中生存下去的唯一資本。
所以,於新比任何人都著急,也比任何人都瘋狂。
陳九展現的實力已經深深刺激到了他,如果以後他不想跪下認輸,今夜就得任由陳九趨勢,往死裡玩命!
當麥克的人還在用拳頭和酒瓶招募愛爾蘭人時,於新的隊伍早已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餓狼,撲向了他們預先選定的目標。
莫頓街,這裡幾乎是紅燈區的代名詞。
這條街上的生意幾乎完全圍繞著性交易和為水手設定的陷阱。除了僅次於太平洋街道的高階妓院,還有幾家奢華的賭場。
對比其他需要白人服務的生意,控制鴇母和女人就能做的生意顯然是最合適他的。
於新有意識地選擇將目標集中在一條街道上,他要的不是零散的鋪面,而是一塊完整的、可以被他牢牢掌控的“法外之地”。
他今晚的目標,就是用血,將其中一片徹底染成自己的顏色!
他的隊伍,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驚人的殘暴。
於新站在一條狹窄巷道的陰影裡,幾乎與溼漉漉的牆壁融為一體。
他身上的短褂沾滿血汙,一雙眼睛卻在昏暗中燒著兩團近乎瘋狂的火。
他於新算什麼?他只有眼前這一晚,只有身後這群同樣眼珠赤紅的兄弟。
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意味著地盤被愛爾蘭人、黑人,白人、甚至其他陳九手下的頭目搶先一步染指。
陳九的“寬容”是有限的,這根骨頭啃不下來,明天被扔下棋盤的就是他於新!
眼前這條街的核心,“金天鵝”賭館。
位置在莫頓街中段,門面闊氣,油水必然豐厚。
拿下它,連同緊鄰的幾家鋪面,這條街就能連成一片,成為他於新在巴爾巴利海岸真正插下的第一面旗!
幾十條黑影,揮舞著斧頭、砍刀、轉輪手槍,猛地撞向“金天鵝”那扇鑲著廉價彩色玻璃的木門。
木門連同玻璃瞬間粉碎。
賭館內渾濁的空氣、嗆人的雪茄煙霧、骰子清脆的滾動聲、賭徒們亢奮或懊喪的咒罵,被這突如其來的野蠻入侵徹底撕裂。
燈光映照出的是一張張驚愕、扭曲的臉。
“殺!殺光白皮豬!”
“搶地盤!擋路者死!”
癲狂的吶喊淹沒了一切。
辮子黨們陷入了徹底的嗜血狀態。
長期的躲藏,壓抑、屈辱、輕蔑,在此刻找到了最原始、最暴烈的宣洩口。
他們見人就砍,不分目標,眼中只有移動的障礙物需要清除。
一個剛贏了大錢、滿臉油光正準備起身的白人胖子,被兩把短斧幾乎同時劈中脖頸和後背,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染紅了綠色的賭桌和散落的籌碼。
另一個試圖去抓櫃檯下霰彈槍的保鏢,被三四把亂刀瞬間剁翻在地,連慘叫都只發出一半。
在這片混亂血腥的風暴中心,一道相對瘦削的身影卻帶著一種異樣的的精準。
小文的臉上還殘存著一點少年人的青澀輪廓,但那雙眼睛裡此刻卻只有一片殺氣。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胡亂揮舞武器嘶吼。
他移動極快,腳步貼著地面,如同滑行。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胸口紋著船錨的壯漢,剛剛用椅子砸翻了一個辮子黨,正獰笑著要補上致命一擊。
小文的身影鬼魅般欺近。
壯漢察覺風聲,怒吼著掄起椅子橫掃。
小文卻彷彿早已預判,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矮身一旋,砍刀閃電般點出。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尖端精準無比地戳在壯漢喉結下方一個極小的位置。壯漢的動作瞬間僵住,臉上的獰笑凝固,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沒等他倒地,小文又直接掏出手槍一槍崩了一個想帶著籌碼跑的賭客。
殺完人,他眼角餘光瞥見吧檯後面。
一個濃妝豔抹、穿著暴露、顯然是老鴇或管賬的白人女人,正顫抖著將一小袋銀幣塞進懷裡,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小文握著槍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殺那些白皮豬,他心中毫無波瀾,彷彿在清除路障。可面對這樣一個手無寸鐵、眼神驚恐的女人……
僅僅是一剎那的猶豫。
“小文!發什麼呆!”
於新的咆哮在他耳邊炸響。
於新剛用槍爆開了一個打手的腦袋,紅白之物濺了他半身,狀如瘋魔,
“擋財路者,雞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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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天鵝”的抵抗在辮子黨瘋狂的衝擊和小文精準的點殺下,迅速土崩瓦解。
倖存的白人賭客、侍者、妓女尖叫著從後門、窗戶沒命地逃竄。
於新站在賭館中央,腳下是粘稠的血泊和橫七豎八的屍體。
他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這味道讓他感到一種病態的亢奮和掌控感。
“清點!堵住後路!”
於新嘶吼著,聲音因為激動和用力而破音,
“下一家!妓院!就在隔壁!把這條街,給我從頭到尾,用血洗乾淨!”
他必須成為這黑暗的一部分,直到要麼被它吞噬,要麼…踩著它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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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街的夜,被炮聲和遠處街區傳來的廝殺聲攪得支離破碎。
但這裡的氣氛,卻與莫頓街那種原始、癲狂的野蠻沖刷截然不同。這裡的清洗,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程式化的高效,一種自上而下的碾壓意志。
獨屬於陳九的意志。
格雷夫斯的影子,堵在“海妖之歌”酒館後巷。
他粗壯的手指像鐵鉗,死死扣著巴特的脖頸,幾乎要將他的頸椎捏碎。
強尼也跪在一邊。
這兩個血手幫的頭目,幾個小時前還在各自的地盤上作威作福,此刻卻像被抽了骨頭的癩皮狗,這群黃皮猴子兇狠的殺戮讓恐懼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們的意志。
“說,”
“你們血手幫剩下這兩個boss,銀狐薩維尼躲在哪裡?他的德國佬打手有多少?在哪個房間?”
他另一隻蒲扇般的大手,握著一把短管霰彈槍的槍管,粗糙的金屬抵在強尼的太陽穴上,冰冷的觸感讓強尼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
“在…在’美人魚’!二樓…二樓最裡面的套房!”
強尼尖著嗓子嚎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就…就四個貼身保鏢!老大,求您……”
“那個義大利人呢?”格雷夫斯打斷他,槍口又轉向巴特。
“在…在’金錨’賭場後面的辦公室!他…他肯定在數錢!身邊就兩個娘們和…和一個拿小刀的!”
巴特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
“很好。”
格雷夫斯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像丟垃圾一樣把兩人往前一搡,他們立刻癱軟在地,蜷縮著不敢動彈。
格雷夫斯身後,陰影中無聲地湧出幾十條精悍的身影。
為首的是陳桂新,手裡提著一把刀。
他身後的人,手中武器各異,但都透著久經沙場的冷酷。
“帶路。”陳桂新只吐出兩個字,聲音平淡無波。
強尼和巴特連滾帶爬地爬起來,像牽線木偶一樣,被推搡著走向燈火通明的“美人魚”妓院正門。
“美人魚”門口兩個穿著廉價禮服、油頭粉面的門童剛想上前詢問,格雷夫斯連眼皮都沒抬,霰彈槍的槍托帶著沉悶的風聲橫掃過去。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一個門童哼都沒哼就軟倒下去。
另一個嚇得魂飛魄散,剛張開嘴,陳桂新手中的刀已經捅進了他的鎖骨!
淒厲的慘嚎劃破夜空,又被妓院內嘈雜的音樂和調笑聲瞬間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