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202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他舉起手中的柯爾特,對著障礙物的縫隙處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地下室狹小的空間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彈打在厚重的橡木桌板和酒桶上,濺起一片片木屑,留下深深的彈孔,卻沒穿透這臨時搭建的堡壘。

  其他打手如夢初醒,也紛紛驚恐地朝著縫隙胡亂開火,一時間槍聲大作,硝煙瀰漫,遮蔽了本就昏暗的視線。

  然而,他們的反擊如同石沉大海。

  障礙物外,沒有任何回應。沒有慘叫,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充滿壓迫感的沉默。

  彷彿剛才那個衝下來的身影和那致命的一腳,只是他們過度恐懼產生的幻覺。

  巴特能感覺到,在那片黑暗的樓梯上方,無數雙冰冷、充滿殺意的眼睛,正透過障礙物的縫隙,死死地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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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宮殿”的一樓,這個巴爾巴利海岸出了名放浪形骸的舞廳,此刻,卻如同一幅被血色浸染的浮世繪長卷,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凝固在時空中。

  舞池,這個曾承載了無數水手、商人和投機客癲狂與沉淪的樂土,如今只剩下死寂。

  廉價香水、劣質酒精與溫熱的血腥氣味交織。

  牆壁上,那些往日裡巴特引以為傲的大幅裸女油畫依舊冷冷旁觀。

  畫中女子豐腴的肉體,那曾被油彩描摹得飽滿而富有彈性的r房、圓潤的臀部和慵懶舒展的腰肢,如今被飛濺的血液與黑色的彈孔玷汙。

  一個畫中女子原本挑逗的媚笑,嘴角被一道噴射狀的血痕劃過,彷彿在無聲地尖叫,平添了幾分猙獰。

  她們用那被破壞的、虛假的完美胴體,與地上真實的、殘缺的屍骸,形成一種荒誕的對望。

  屠殺已經結束,留下的是一場凝固無聲的展覽。

  數十具屍體以一種“力”與“美”交織的扭曲姿態陳列在舞廳各處。

  一名“血手幫”的打手,身軀肥碩,臂膀無力地垂落,他仰面朝天,雙目圓睜,瞳孔放大到極致。

  他身下,地毯早已被鮮血浸透成一片粘稠的泥沼,將他牢牢粘附在這死亡的畫卷之上。

  不遠處,一個嫖客與他懷中赤裸的女人疊壓在一起。

  那男人衣衫不整,露出鬆弛的肚腩,濃密的胸毛上沾滿了血點,臉上那酒色過度的潮紅尚未完全褪去,卻與發著灰的慘白混在一起。

  他身下的舞女,年輕的身體裸露在空氣中,長而纖細的雙腿散開在血泊中。

  她嘴唇微張,似乎還想呼喊什麼,卻只剩下無聲的恐懼。

  王崇和的刀,終於在飽飲了這滿室的罪惡後,緩緩歸鞘。

  散亂的黑髮混雜著汗水與血汙,狼狽地貼在他的臉頰。

  他讓開身位,迎接緩緩走進來的黑髮男人,

  這幅血色浮世繪真正的的主角。

  陳九在舞廳中站定,環視四周。

  他的身後,是同樣渾身浴血的捕鯨廠漢子和至公堂武師。

  他們面無表情,如同沉默的鬼魅,開始清理這片修羅場。

  另一側,陳桂新與他的太平軍老兵,則像驅趕牲畜一般,將倖存者從桌底、吧檯後、帷幕深處驅趕出來。

  舞池中央,跪著、蹲著、蜷縮著一群活物,與周圍的死寂形成鮮明的對比。

  幾個白人男子赤條條地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曾經象徵著他們“體面人”身份的禮帽和外套被隨意丟棄在一旁。

  他們平日穿著西服養尊處優的身體,此刻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白膩。

  鬆垮的皮膚因恐懼而止不住地顫抖,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肥碩的肚腩,顯得狼狽而可笑。

  同樣半裸的白人妓女們,則蜷縮成一團,徒勞地用手臂遮擋著自己的胸部和私處。

  一個金髮女子,將臉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膝蓋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渾身的皮膚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倖存的舞女們穿著她們暴露的舞裙,臉上淚痕未乾,眼神空洞地望著那些持刀的漢子,臉上混雜著慶幸與茫然。

  而幾個僥倖未死的“血手幫”打手,正跪在地上,用一種近乎癲狂的姿態磕著頭,腦門與沾滿血汙的地板碰撞,發出“砰、砰”的悶響,嘴裡語無倫次地哀嚎著,卻沒有人投去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

  整個“海上宮殿”,充滿了暴力與情色、生與死。

  陳九身後的於新已經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忍不住低頭,不敢接觸此刻陳九的目光。

  麥克更是猶豫了下,站到了角落去。

  這是暴力與權力的歸屬之人,冷冷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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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舞廳的一個角落裡,兩具屍體被妥善地安放在一張還算完整的長桌上,身上蓋著從吧檯扯下的乾淨桌布。

  他們是古巴獨立軍的戰士,是在最初的情報收集中,不幸中彈犧牲的。

  幾個古巴戰士,正圍在長桌旁,低聲地吟唱著。

  他們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粗糙的手指,此刻卻顯得無比輕柔。

  他們脫下帽子,按在胸口,頭顱低垂,一種古老而悲愴的旋律從他們壓抑的喉嚨深處緩緩流淌而出。

  他們吟唱的,是那首在獨立軍流傳的瓜希羅調,由他們的領導者何塞·馬蒂所寫的詩句,只是此刻,那原本描繪田園風光的曲調被抽離了所有的輕快,變得緩慢凝重,如同在甘蔗林中穿行的沉痛的風。

  每一個音節都拖得很長,充滿了對土地的眷戀和對逝者的哀思。

  “Yo soy un hombre sincero, de donde crece la palma…”

  (我是一個真盏娜耍瑏碜宰貦吧L的地方…)

  “Y antes de morirme quiero, echar mis versos del alma…”

  (在我死去之前,我想,將我靈魂的詩篇吟唱…)

  歌聲未歇,他們又各自從懷中摸出幾支粗糙的,卷得並不規整的雪茄,用桌上的燭火點燃。他們自己並不吸,而是將那點燃的雪茄,鄭重地放在逝去戰友的身邊。

  嫋嫋的青煙升騰而起,在他們剛毅而悲傷的面龐上繚繞。

  菲德爾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這裡。

  他脫下了那身考究西裝,只穿著一件被汗水浸溼的白色襯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古銅色的小臂,肌肉線條在燭光下顯得堅實而有力。

  他走到長桌前,在低沉的歌聲中沉默佇立。

  “Con los pobres de la tierra, Quiero yo mi suerte echar…”

  (與世界上受苦的人們在一起,我願分享我的命摺#�

  “El arroyo de la sierra, Me complace más que el mar…”

  ( 山間的溪流,比大海更讓我歡欣。)

  菲德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兩張年輕卻已失去生氣的臉龐。

  那雙標誌性的、深邃如黑夜的鳳眼裡,此刻翻湧著外人難以讀懂的疼惜

  整個角落,在舞廳的血腥與狼藉之外,自成一方肅穆悲壯的天地,無人打擾。

  他們是戰士,為自由和國家復興而戰的戰士。

  死亡,對他們而言,或許並非終點,而是一種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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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的戰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正無聲地從樓上各個被肅清的角落、從後門、從側廊匯聚過來。

  他們的腳步踩在粘稠的血泊和破碎的玻璃渣上,發出輕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堆堵死了通往地下室入口,由酒桶木箱和破桌組成的障礙物上。

  那裡是最後的堡壘,被俘虜的打手已經交代了,裡面躲藏著“血手幫”的頭目和他最核心的死黨。

  殺氣並未因戰鬥的暫停而消散,反而在沉默的匯聚中變得更加凝練。

  至公堂的那位武師頭領看了一眼那深邃的樓梯口,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殺氣騰呈的弟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大步走到王崇和與陳九面前,抱拳沉聲道:“崇和兄弟!九爺!下面啲雜物塞到實,強攻怕且有損傷。不如,由我帶幾個兄弟,合力將那些障礙物撞開,衝進去同他們死過!”

  然而,還未等陳九和王崇和答話,一個聲音卻從旁邊響起。

  “不必。”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從薩城趕來的太平軍首領,陳桂新。

  “裡面槍很多,剛剛已經傷了幾個弟兄,對付縮在洞裡的老鼠,何須肉身送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外表極不相稱的狠厲。

  “放煙!”

  “把裡面那些耗子給我燻出來!”

  命令就是軍令。

  立刻有十幾名老兵行動起來,動作迅捷而有序。

  很快其他人也反應過來,跟著幫手。

  他們衝進旁邊被砸得稀爛的儲藏室,抱出大捆用來擦拭酒杯的吧檯抹布、扯下舞臺的絲絨幕布、甚至是從二樓三樓拽下來的沾著不明汙漬的床單被褥。

  很快,一堆小山似的可燃物被堆在了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被幾個漢子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拿棍子杵了進去,差點又捱上幾發彈子。

  “點火!”

  陳桂新一聲令下,乾燥的布料、填充物瞬間被點燃,火苗猛地躥起。

  幫手的漢子立刻用找到的木板、鐵皮托盤甚至脫下自己的外衣,對著燃燒的火焰和升騰的濃煙用力扇動!

  “呼——呼——!”

  風助火勢,濃煙更烈!一股股帶著刺鼻焦糊味、辛辣嗆人的煙霧,在人為的“鼓風”下,順著障礙物的每一條縫隙,向地下室鑽去!

  濃煙迅速瀰漫開來,遮蔽了視線。

  “該死的!咳咳……什麼味道?!”

  “火!他們要放火燒死我們!”

  地下室裡,瞬間亂成一團。

  濃煙翻滾,迅速充斥著每一寸空間。

  短短几分鐘已經是煙塵滾滾,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布料燃燒產生的氣體,鑽進人的口鼻、眼睛,帶來灼痛。

  甚至一層的大廳也已經煙塵瀰漫,好在四處開敞著門窗,尚能忍受。

  “咳咳咳……嘔……”

  一個打手蜷縮在地上,臉憋成了醬紫色,眼球凸出,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每一次吸氣都引發更猛烈的痙攣,最後趴在地上嘔吐起來。

  “水……咳咳……給我水……”

  另一個靠在牆邊的傢伙,眼睛紅腫得像桃子,淚水止不住地流,徒勞地用袖子擦拭著,卻越擦越模糊。

  “我的眼睛!我看不見了!我看不見了!救命啊!”

  有人捂著臉,在濃煙中盲目地揮舞著手臂,撞倒了旁邊的空酒桶。

  “該死的黃皮豬!咳咳……老子跟你們拼了!”

  一個性情兇悍的打手被嗆得暴怒,掙扎著舉起霰彈槍,朝著樓梯口的方向盲目地扣動扳機!

  “轟!”

  巨大的槍聲在密閉空間內震耳欲聾,霰彈打在障礙物上,引發又一陣慘叫和咒罵。

  “蠢貨!別他媽浪費子彈!咳咳……看不見打誰?!”

  巴特也被濃煙嗆得涕淚橫流,他一邊用袖子捂著口鼻,一邊厲聲呵斥。

  他自己也舉著槍,但槍口卻微微顫抖,濃煙嚴重阻礙了視線,他根本找不到可以瞄準的目標。

  “老大!咳咳……頂不住了!真的頂不住了!”

  一個心腹連滾帶爬地撲到巴特腳邊,抱住他的腿,鼻涕眼淚混著菸灰糊了一臉,

  “煙太毒了!再待下去,不用他們動手,我們自己就……咳咳……就全完蛋了!投降吧!巴特老大!投降還有條活路啊!”

  “放屁!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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