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153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至於那些華人,那些曾為鐵路付出血汗的“苦力”,在完成了他們的歷史使命之後,自然有其新的“用途”。

  或者被更為廉價的勞動力取代,或者在日益高漲的排華浪潮中,成為政治博弈的犧牲品。

  這,與他斯坦福的宏圖偉業相比,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塵埃罷了。

第65章 乾杯

  歲在庚午。

  聖佛朗西斯科。

  窗外是三月初的薄暮,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映著零星飄落的冷雨。

  餐廳內的壁爐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烤牛肉的焦香、上等雪茄的醇厚煙氣以及男人們低沉的談笑聲。

  這裡是聖佛朗西斯科富人區邊緣一家高檔餐廳的二樓包間,以其私密性和不俗的法式菜餚聞名於上層階級的白人商賈之間。

  卡洛律師,此刻正愜意地靠在天鵝絨面料的扶手椅上。

  他年約四十,面容修整得一絲不苟,深棕色的頭髮微微卷曲,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的圓片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深邃。

  完全是一副上層精英的打扮。

  他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法蘭絨西裝,領口繫著一條暗紅色的絲綢領帶,袖口露出的白襯衫漿洗得筆挺。

  手中的高腳杯裡,白蘭地輕輕晃動,舉手投足都流露著有錢人的氣場。

  他的人生,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快了鐘擺,從平穩的滴答聲變成了急促的奔跑。

  這張曾經只在法庭和中產階級沙龍里顯露精明與體面的臉龐,如今卻在愈發頻繁的高階宴飲和私密會談中,悄然添了幾分以往不曾有的權峙c野心的光澤。

  鏡片背後是他內心日益膨脹的慾望。

  在陳九那筆當著他面搶來的鉅額財富注入之前,卡洛律師在金山也算是個體面人。

  畢業於東部一所尚可的法學院,憑藉著不錯的口才和對加州法律日漸深入的研習,在聖佛朗西斯科這個龍蛇混雜、機遇與陷阱並存的城市裡,勉強站穩了腳跟。

  他的律師事務所在蒙哥馬利街租了個不大但採光尚可的門面,主要接手的是一些商業合同糾紛、土地所有權爭議。

  在這座因淘金熱而迅速膨脹的城市,這類案件如同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

  偶爾,他也會為一些被控輕罪的商人或船員辯護,收取不算豐厚但足以維持生計的律師費。

  他的社會地位,恰如他那不好不壞的收入,足以讓他出入中產階級的社交場合,在一些上流俱樂部的邊緣位置擁有一個座位,與一些二流商人和小有成就的專業人士談論時局與生意。

  他能負擔得起在富人區外圍租下一棟帶小花園的房子,僱傭一個愛爾蘭女傭打理家務,週末可以帶著家人去公園野餐。

  然而,這一切的體面,與那些在俱樂部一擲千金、在寸土寸金的富人區修建豪宅的鐵路大亨、礦業巨頭、銀行家們相比,不過是個玩笑。

  甚至會被上流階級排斥的黃皮猴子的錢打動,去薩城經歷了一番掙扎,更是在鐵軌交匯處當了殺人的幫兇。

  卡洛律師心中並非沒有溝壑。

  他每日穿梭於法院、銀行和商會之間,目睹著這座城市日新月異的變化,也感受著那股在空氣中湧動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淘金熱餘溫與鐵路建設帶來的狂熱。

  他渴望擠入那個真正的名利場,渴望在那些決定城市命叩呐凭种袚碛凶约旱囊幌亍5宄瑑H憑他那點律師費和中產階級的積蓄,無異於痴人說夢。

  在這個時代,金錢不僅僅是財富,更是通往權力與影響力的唯一橋樑。

  他缺少一塊足夠分量的敲門磚。

  直到陳九的出現,或者說,是陳九所代表的暴力和金錢的出現,加上那份真正喚醒他的財權交易的賬本,徹底改變了卡洛律師的命哕壽E。

  他是律師,更能看清那些數字背後驚人的真相。

  原來......原來,這遊戲是這麼玩啊?

  儘管這背後的代價是自己去做了黃皮猴子的狗,甚至家人也從此活在危險之下。

  他只知道,這筆錢讓他擁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底氣。

  他開始頻繁地出入更高檔的餐廳,如眼下這家,邀請那些過去只能仰望的政客與商人。

  他的“法律諮詢費”變得更加靈活,他的“政治捐款”也變得更加慷慨。

  市政廳的某些官員,警察局的某些頭目,甚至州議會的某些議員,都成了他宴請名單上的常客。

  這些變化,不僅僅是物質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卡洛律師發現,當他能夠用一沓厚厚的鈔票解決那些曾經讓他頭疼不已的法律障礙,當他能夠用一杯昂貴的法國白蘭地換來官員們心照不宣的微笑時,他內心那份對法律的敬畏,便在不知不覺中被一種更原始、更直接的權力慾所取代。

  他開始享受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感覺,開始迷戀這種用金錢操縱規則的快感。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做一個成功的律師,他要做一個能制定規則、分配利益的“大人物”。

  當然,這一些都離不開背後陳九的支援,這讓他迷醉也常常讓他驚醒,整個金山,可能自己才是那個最忠心的“狗腿”。

  只要這一切能維持下去。

  桌旁圍坐著四位白人商人。為首的是一位名叫亨利·道格拉斯的矮胖男人,他是“聖佛朗西斯科機械製造公司”的股東,以精明和對新技術的敏銳嗅覺著稱。

  他身旁是來自波士頓的菲尼亞斯·格雷,一位在東海岸罐頭行業小有名氣的技術顧問,這次來聖佛朗西斯科正是為了考察西海岸的投資機會。

  另外兩人,一個是本地木材商人詹姆斯·麥克米倫,另一個則是擁有一家小型航吖镜拇鳎幸寥R亞斯·霍普。

  “先生們,”卡洛放下酒杯,“關於太平洋漁業罐頭廠的計劃,我想我們已經達成了初步共識。”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保養良好的牙齒,“我名下的太平洋漁業公司,諸位都清楚,至少擁有六十艘漁船,包括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十幾艘兩桅漁船,還有至少十五艘已經在加裝小型蒸汽輔機,能適應近海各種天氣。”

  “手下漁民超過兩百人,皆是經驗豐富的好手。每日的漁獲,尤其是沙丁魚、鯖魚和日益增多的鮭魚,足以填滿我們未來的生產線。”

  ”這些你們都看到了。目前聖佛朗西斯科,我公司的漁船最多。”

  道格拉斯呷了口酒,圓臉上堆著笑:“卡洛律師的實力,我們自然信得過。貴公司的漁獲量在聖佛朗西斯科首屈一指,這是我們合作的基石。”

  他頓了頓,看向格雷,“格雷先生,關於生產線和技術方面,您是行家,不知還有何顧慮?”

  菲尼亞斯·格雷清了清嗓子,他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瘦高男人,神情嚴謹:“卡洛律師,道格拉斯先生。罐頭生產技術在東海岸已相對成熟。1861年,麻省的威廉·安德伍德公司已經開始大規模生產鐵皮罐頭。我們採用的馬口鐵罐,配合最新的蒸汽加熱殺菌技術,足以保證魚肉的長期儲存。關鍵在於封罐的效率和密封性。我帶來的圖紙,是漢普郡一家工廠最新改良的腳踏式卷邊封罐機,效率比傳統手工焊接高出三倍,且次品率極低。”

  “至於場地和資金,”卡洛接過話頭,語氣輕鬆,“我將在北灘附近提供一塊臨近碼頭的土地,就是我邀請你們去看的那片地,很大,足夠我們再建五個這麼大的工廠。”

  “初期投資五十萬美元,我方承擔六成,剩餘四成由各位分攤,技術和裝置折算入股,利潤按股分成,如何?”

  這條件在當下的市場已經足夠公道。

  人力、漁船、土地對方全都都有,並且承擔了投資的大頭。

  幾位商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熱切。

  他們早已打探清楚,卡洛律師不僅財力雄厚,更與市政廳幾位新晉的實權人物過從甚密,甚至有傳言說他與州議會的某些議員也有生意往來。

  如今聖佛朗西斯科百業待興,能搭上這條線,未來的生意自然順風順水。今日這場晚宴,名為商議,實則是最後的拍板。

  “卡洛律師的條件,我麥克米倫沒有意見。”木材商人詹姆斯率先表態。船主霍普也跟著點頭。

  “只是,”

  一直沉默的道格拉斯忽然開口,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油亮的嘴角,“卡洛律師,最近城裡關於華人的風聲……有些危險啊。尤其是報紙上的文章,還有那些愛爾蘭勞工黨的人,天天在街上鼓譟’華人搶奪白人飯碗’。我們這罐頭廠一旦開起來,清洗、切割、裝罐,少不得要僱傭大批廉價的華工。萬一……”

  他的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此時的聖佛朗西斯科,排華浪潮暗流洶湧。

  雖然大規模的排華法案尚未出臺,但針對華人的歧視與暴力事件時有發生。

  卡洛聞言,卻只是淡淡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格拉斯先生多慮了。”

  他將酒杯輕輕放在桌上,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眾人,“市政廳的朋友向我透露過,近期的排華言論,不過是某些政客為了爭取選票的手段,做做樣子罷了。上個月,我還與警察局局長共進晚餐,他親口保證,只要按時繳納’治安維持費’,我們工廠僱傭華工,都不會受到實質性的干擾。”

  “上面的人要做政績,下面的人要撈錢,不就是這樣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再者說,那些清國人越是被打壓,工價越是低廉,我們賺的利潤,不就越豐厚嗎?難道諸位不這麼認為?”

  “一點微不足道的打點,算得了什麼?”

  包間內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低笑聲。廉價勞動力,是所有資本家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卡洛律師的人脈果然不一般。”道格拉斯舉杯示意。

  “既然罐頭廠的事宜基本敲定,我還有個新的想法,想聽聽諸位的意見。”卡洛話鋒一轉,神情變得更加熱切,“聖佛朗西斯科的氣候,諸位也知道,夏季炎熱,漁獲若不能及時處理,極易腐敗。我打算在罐頭廠旁邊,再興建一座製冰廠。”

  “製冰廠?”格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卡洛律師是說……人造冰?”

  “正是。”卡洛點頭,“我打聽了,法國人發明的製冷機,已經可以穩定地大規模製冰,現在聖佛朗西斯科還沒有規模比較大的製冰廠。若我們能引進此項技術,不僅能為罐頭廠的漁獲保鮮提供便利,更能將多餘的冰塊出售給城內的餐館、酒吧、乃至普通家庭,這其中的利潤,想必不比罐頭廠遜色。”

  “卡洛律師的想法總是這麼……富有遠見。”道格拉斯讚歎道,心中卻在飛快盤算。製冰廠的投資可不小,而且技術門檻比罐頭廠高得多。

  “不知哪位先生,能為我的製冰廠提供技術支援?”卡洛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格雷和道格拉斯身上,“若有人願意提供成熟的製冰技術和裝置,我承諾,罐頭廠的股份,可以優先向其傾斜,甚至……可以讓他佔據更大的份額。”

  這話一出,格雷和道格拉斯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格雷沉吟片刻,開口道:“卡洛律師,關於新式製冷技術,我略有耳聞。其核心在於壓縮機和冷凝器。若能找到可靠的裝置供應商,並聘請經驗豐富的技師,在聖佛朗西斯科建立一座日產五十噸左右的冰廠,並非難事。只是,初期的裝置投入和廠房建設,恐怕也需要至少二十萬美元。”

  道格拉斯也介面道:“我公司在東海岸有些門路,或許可以聯絡到幾家生產製冷裝置的公司。不過,這需要時間。”

  卡洛滿意地點點頭:“資金和時間都不是問題。只要技術可靠,我太平洋漁業公司全力支援。”

  他舉起酒杯,“那麼,先生們,為了我們共同的財富,為了聖佛朗西斯科即將誕生的罐頭與冰塊帝國……..乾杯!”

  “乾杯!”

第66章 遲到的客人

  顛簸了兩個多月的海路,菲德爾終於嗅到了陸地的氣息。

  那不是海鳥糞便的腥臊,也不是船艙裡混雜著嘔吐物和汗臭的汙濁,而是一種帶著鹹澀海風以及……些許煤煙與塵土的複雜味道。

  菲德爾的鋪位緊挨著漏水的船殼,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日夜不休,如同永不停歇的催眠曲。他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地躺著,任由思緒在黑暗與搖晃中翻騰。

  他提前派出的心腹華金,已在兩個月前出發聖佛朗西斯科。

  華金的任務,一是打探訊息,二是為菲德爾偽造一個全新的身份。

  這個在哈瓦那招攬的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的母親是菲律賓人,父親則是往來於馬尼拉與哈瓦那之間的西班牙商人。

  這種特殊的出身賦予了他混血的外貌,也讓他通曉西班牙語、英語以及一些菲律賓和亞洲的方言,更重要的是,他繼承了父親的精明頭腦和母親的堅韌隱忍,尤其擅長在三教九流中周旋。

  菲德爾見到他時,他正被一個大肚子的西班牙貴族逼迫做自己的“男寵”。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自嘲一笑。

  加上這艘船的船長,他這裡都快成“混血和私生子聯盟”了。

  ——————————

  離開古巴的代價比菲德爾想象的沉重許多。

  從獨立軍手下倖存下來,得益於他的混血私生子身份和一口流利的粵語,這也導致,那些戰士有些過於“信任”他了。

  甚至有些孤注一擲。

  整個海面都被封鎖,每一艘能離開古巴的船都異常珍貴。

  美國一樣有支援古巴獨立的僑民。在華金的先遣隊出發前,獨立軍送來了自己的找獾囊蟆�

  這是一條隱秘的渠道,是與美國幾個大城市,特別是紐約的古巴僑民勢力之間的聯絡。

  菲德爾“不得不”選擇接受了,他恨門多薩家族,也同樣地恨這個國家。

  那些為自由而戰的人值得這樣的冒險,正如他對陳九做的一樣。

  透過與獨立軍的接觸,他不僅獲取了關於戰爭的最新情報,也為自己和一些“特殊人物”的撤離鋪設了一條秘密通道。

  在他最終確定的十二名隨行人員中,除了幾個自己信任的人之外,其餘九人,表面上看是些在哈瓦那“得罪了權貴”或“活不下去的亡命之徒”,實則其中至少有四到五人,是古巴獨立軍中仔細挑選出來的精英。

  這些人,有的是經驗豐富的戰士,擅長遊擊與叢林戰;有的是精通情報刺探的好手,能說流利的英語和法語;

  還有一位,據說曾是獨立軍中負責秘密通訊的關鍵人物。

  他們加入菲德爾的隊伍,一方面是尋求庇護,躲避西班牙殖民當局日益殘酷的搜捕與清算;另一方面,也是受了獨立軍高層的秘密囑託。獨立軍方面打探清楚了菲德爾的能力,希望在他遠赴新大陸後,能利用他的醫學背景,為古巴的獨立事業建立一條長期的、隱秘的聯絡與支援渠道。

  這種支援,或許並非直接的軍事物資,更可能是急需的藥品、情報的傳遞,乃至在關鍵時刻,為一些重要人物提供安全的轉移通道。

  菲德爾對此心知肚明。

  他帶上這些人,既是看重他們的特殊技能和對西班牙殖民者的刻骨仇恨,這意味著他們不容易被收買,且在關鍵時刻能成為可靠的武力。

  也是一種道義上的情分,為這些勇敢的靈魂提供一條生路。

  他向獨立軍的聯絡人含蓄地承諾,抵達美國站穩腳跟後,若時機成熟,他會盡其所能,為古巴的獨立事業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這更像是一種基於共同敵人和潛在利益的默契,而非明確的政治同盟。菲德爾深知,他首先要在西海岸活下去,並建立起自己的勢力,才談得上其他。

  “少爺,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馬特奧的聲音將菲德爾從沉思中拉回。這位跟隨他多年的老僕,花白的頭髮沒有往日的一絲不苟,爛糟糟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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