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卒
南清婉想跟着過去,又自知不合適。
裴煥,國內零售業巨頭,最頂層的幾個民營企業家之一。
周野沒再多說,上了趙崇文車子。
去醫院的路上。
周野先打了個電話,給人發賬號讓打過去七千萬後,又看了眼那個最近聊天越來越少的微信頭像。
他遲疑了十幾秒,還是習慣性把人給刪掉了。
他決定遠離什麼人之時,會用這種方式去減少交集,進而淡忘淡化。
快到醫院,手機響了起來。
周野不太想接,又找不到不接的理由,還是把手機放到了耳邊。
“周野哥,你跟方楠複合了嗎?”
女孩問的很是小心,又像在隨口打聽。
周野猜她是看到他幫方楠帶貨了。
“沒複合,正常業務來往而已,跟參加你車賽情況差不多。”
鬱明珠沉默,不一會斷斷續續的哽咽聲傳來。
周野聽的煩躁煩悶:“你哭什麼。”
鬱明珠忍住:“我,我爸又逼我訂婚,那個徐秋一直拿兩家合作來說事……”
周野聽明白了。
大概是徐秋對她一見鍾情,車賽捱揍被鬱淮安當槍也不計較。
蘇城的空氣是甜的,縈繞着各種類似桂花,丁香等花香,沁人心脾。
周野心情因而緩了些:“你訂婚不訂婚跟我有什麼關係呢?這世道了,難道誰還能強行逼你做什麼嗎?哪怕是父母。明珠,你不用來找我兜這麼大一圈子,有話可以直說,我現在沒多少心情跟你勾心鬥角的拉扯!”
鬱明珠澀笑:“我就想試探你在不在乎我啊。”
“那你試出來沒?”
鬱明珠默默調整着:“青峯集團的銷售壓力因爲車賽緩解了很多,但這是暫時的,業務重心還是會慢慢的偏移。他之前想讓我聯姻就是爲了給他爭取時間,緩解公司下滑的趨勢。現在想讓我聯姻是爲了錢,爲了有人可以幫他墊錢,那個國外援建項目先期就要墊資四百億。”
周野當然知道這項目,聊天期間就因此讓鬱青峯態度反轉。
他冷淡道:“就是自己不擔風險,找人出錢替他擔風險。傻子不多,只好把主意打到了未來女婿頭上,誰出這筆錢誰是他女婿?”
鬱明珠眼淚復湧:“我不是威脅你,就算你不幫他我也不會聯姻。周野哥,我就只愛你一個,我就是很累,想找人說話,傾訴……”
周野抬了下視線。
入目是車流,霓虹。
他記起來第一次見鬱明珠,一看就是個驕傲的,性格上棱角分明,言談舉止講究得體。
周野看出她性格倨傲,所以示弱,聊天裏把自己營造成了一個經常以德報怨的傻帽。
他在她面前也刻意維持着這種形象,人設。
她真上套了。
從主動讓青峯銀行幫着辦理貸款,再到自己得罪她親戚張湛她幫着破壞現場,作僞證。
那會倆人曖昧沒有多少。
更多是種不一樣的友誼。
我知道你什麼人,你可能也知道我什麼人。
但就是形成了一種特殊默契的信任感,信任彼此不會輕易背刺對方。
後來她把超級工廠選在林城,爲了捧他工業區。
再後來彼此越線,失控。
周野不是真正沒心那種人。
是很多人以爲他沒心。
周野明知有可能掉進了鬱明珠構建的情緒陷阱,但還是在心裏算了算:“周城地產的錢是爲了給一百多萬人收尾,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動它。其它算上回款,我能動的資金大概兩百八十億。我再試着幫你找個第三方投資補齊剩下的墊資,你爸那項目,算我們仨的吧!
以後,他再逼你跟誰聯姻,就別跟我說了。你說第一次我心疼你,說第二次我認爲你在綁架我,等你說第三次,你這人在我眼裏就屬於那種既懦弱又貪婪的。你連自己婚姻都操控不了,還想操控什麼?
別在摻和你家裏的事了,太自以爲是。你的車行現在的潛力在我看來都已經超過了青峯車企,因爲至少在國內,未來不會再是油車的天下,捨本逐末不是你。
我這兩天會讓我的人去江城找你爸談合作,就這樣,掛了!”
周野放下手機,接着打給了舅舅於柯。
交代完,又打給了雲琛。
總墊資大概五百億不到,除了他能出的也就剩下二百億出頭。
雲氏一直都有從事這類業務,相關人脈經驗豐富。
雲琛一聽是鬱青峯的生意,笑了笑:“他還真找過我爸,我爸嫌麻煩,就不太感興趣。話說你也不缺剩下這點錢,拉我入夥幹什麼。”
“我既缺錢,還不懂。”
雲琛:“箏兒懂這個,恰好她也該有點事做了,要不我說服股東出錢,讓她來負責跟你們對接好了。”
“她比我在商業上更有天賦,太謙虛,不願意搶我這個當哥哥的風頭,所以才一直沒進雲氏。這錢,就當是哥哥替她準備的嫁妝好了,讓她自由的去支配,管理。”
“這項目你瞭解過沒?”
“雲氏做這方面業務太多了,靠譜是肯定靠譜,不然鬱青峯不會這麼上心。你們需要談的就是利益分配,不出錢還想分一杯羹可以,分多少比較重要。當然,利潤高的事風險也大,否則哪輪得着他搶走。”
周野有所思考的點頭。
雲琛調侃:“你應該不是缺錢纔想找我。”
“談生意嘛,你不出錢,那就找人來幫我管這件事,這方面你懂的比我多。想出錢,那再好不過。”
“能讓你毫無把握的去投資援建項目,看來真是被人勾了魂。”
“人跟人也不全是利益爲出發點。”
雲琛:“你對我真就沒防備?咱倆本質上說還是競爭關係。”
周野:“無爲即有爲,沒貪念,沒貪心,我跟你競爭什麼?我都真心想讓我姑媽碰到個值得喜歡的另一半,結婚生子。她的是她的,她給我的在我這已經夠了,並且多了。”
雲琛嘆道:“你要能跟箏兒成了多好,皆大歡喜,全都樂見。”
周野:“說這些幹什麼,你們爺倆放心她跟着我打雜,已經是對我最大的認可。”
他聊着,下車拽了下口罩,走進了醫院。
第389章 意義
走廊中,周野迎面碰到了從病房走出來的裴思寧。
手裏拎着水壺,衣着隨意樸素。
邉右拢L髮微亂,隨意束縛着。
但無論是什麼形象,穿着,都容易讓人忽略掉。
只關注那張精心雕琢一般的臉,不同常人的氣質。
裴思寧倒是知道周野要過來,也知道他來了蘇城。
沒想這麼晚碰到了。
周野沒摘口罩,主動笑問:“我大爺休息沒?”
“在看手機裏忙工作,我正說準備接點開水就回去休息了,你一來我又要加班。”
周野又笑了笑:“我去看看他。”
裴思寧:“空手來的?”
周野:“記得林城那邊規矩不讓下午晚上看望病人,我不帶禮品,就只當是隨便來串個門。”
裴思寧:“去吧,我一會回來。”
周野頷首,越過他去病房。進去之前,沒忘隨手敲了敲。
護工先轉過了頭,跟着眼睛一亮,驚喜又侷促的沒敢上前。
裴煥放下手機:“小野。”
周野摘下口罩,關心詢問了幾句他身體情況,得知確實只是虛驚一場後才放了心:“大爺,你今年有六十歲了吧?”
裴煥:“六十一啦。”
周野坐在了護工找來的椅子上:“要不是從小在您身邊長大,怎麼也不信都這麼大年齡了。看上去,跟四十歲的人一點區別都沒有。”
“哈哈,你這眼光不錯,我就是才四十歲,事業心四十歲。”
周野:“別那麼累啦。”
裴煥:“去年裴氏裁員又裁了四萬多人,很多員工都在裴氏工作十幾年了。沒辦法,不裁員就會有更多工人失業,可心裏是真不得勁兒……我今年還想再努努力,至少把裴氏現在的框架給穩住。”
裴氏旗下涉及商場,超市,各種源頭工廠,代加工等等。
員工總的有幾十萬人。
這幾年競爭大,網絡渠道各種新品牌遍地開花,居民朝着大城市匯聚。
裴氏這種老牌企業不可避免受到了衝擊。
一些小城市的商場,超市不得不被迫停業或者硬撐着。
這種趨勢下,甚至可以說已經不是熬不熬的事,是必須集中化。
裴煥拍了下週野手面:“也不是不能做自己的網絡銷售平臺,可這麼一來還要裁員。你看這現狀,我一個區域的超市銷售都未必抵得上一個直播間一天的銷量。你直播大爺也看了,多恐怖。”
周野:“我最崇拜你們這些老一輩的企業家,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明知勢頭在哪偏要乘風破浪。”
裴煥苦笑:“價值觀不一樣啦,環境也不再一樣。前些年就有人鼓動讓我開無人生產車間,很容易就能開,能開很多個。可我的員工怎麼辦?沒人的車間,人去哪?有的熬一輩子,眼看就要退休……唉,我們這些人早晚都會被淘汰,以後屬於你們年輕人。”
周野:“大爺,您說人活着的意義是什麼?”
裴煥不直接答:“我年輕時留學過,思想挺前衛,認爲不結婚也沒什麼。你裴爺爺不樂意,說人活着就該是爲了人,想讓我留在他身邊,讓我接手家裏生意,不允許我再出國。
那會處了個外國對象,都準備定居了。不讓我出去,這哪行?我們爺倆就慪了起來,一度不歡而散。”
周野:“後來呢?”
裴煥:“被我氣住院啦。你裴爺爺那性格不知道你還有印象沒?一輩子的暴脾氣,性格雷厲剛直。躺病牀上一個多月,瘦了十幾斤,把一身脾氣都瘦沒了。我去看他,破天荒對我服了軟……他服軟了,我心裏難受啊。他不再幹涉我做什麼,可我也就此放棄了去國外生活的打算,接替他接手了裴氏。”
沒經歷過理解不了這擔子有多重。
幾千幾萬人的生計,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工作範圍裏努力,每個人也都有一家人。這一接手,就是好幾十年。”
裴思寧走了進來,打趣:“爸,我媽知道你在國外有過對象沒?”
裴煥:“那還真不知道,我沒事跟她扯這個幹什麼。當年你外公調來咱市裏做一把手,我接手裴氏後不久的會議上認識的你老媽。可能那會爸比較時髦,剛回國,氣質也跟很多人不一樣,一下就把她給吸引了,主動追我追了半年多……她追的我,受罪的也是我。你外公外婆根本看不上咱家,堅決不同意,你舅舅說話還特別的毒,每次我過去都能把我擠兌的沒臉沒皮。”
裴思寧經常聽這事兒。
周野倒是第一次聽,好奇:“現在呢?”
“現在啊,現在是因爲你寧姐二老才把我看順眼,看我是他們外孫女親爹的份上。”
周野被逗笑:“那可不,我寧姐人見人愛。”
裴煥:“你這小孩怎麼三天兩頭的換女朋友?”
周野冤枉:“我都沒有過女朋友,哪換去。炒作嘛,流量時代,爭取點流量。”
裴煥側了一眼,看他一本正經,倒也又忍不住失笑出聲。
周野注意時間不早了,怕他累,主動說道:“大爺,我反正要在蘇城留挺久,有時間再來看您。這一路我自己開車來的,累壞了,想先回去休息。”
裴煥:“你住哪?”
“住朋友家,她房間都給我收拾好了,順便還能聊聊工作。”
裴煥沒多想:“寧寧,送送小野。明天就別再過來了,帶小野在蘇城玩玩看看,我這有護工,沒事兒。”
裴思寧答應,拿起包跟着周野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