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卒
鬱明珠把茶遞過去,跟着捧着他臉頰親了下:“我這就去找醫生辦出院。”
她手帶着些觸水後的涼意。
但很細膩,脣也細膩。
周野看了會她在門口開條縫對趙崇文叮囑着什麼的背影。
正要換下睡衣之時,電話響了。
靜安市局的電話,提到了徐陽。
短短的幾天。
周野都快把被抓走的徐陽給忘了。
聽到警察的聲音他才問道:“真的是他?”
“是,本來他什麼都不肯說,直到我們根據他所有資金往來找到了一個很可疑的人。是個女孩,也是徐陽養的女人,刺殺你的事就是由她着手安排的。
她對徐陽感情很深,後來我們同事利用小鬱總才撬開了她的嘴。
當時就崩潰了,全部交代。
接受不了她愛的男人是因爲喫醋纔去刺殺你。徐陽跟她說你是他的仇人,把你塑造的很差勁,女孩恨你也恨的無緣無故……”
周野:“那就依法處理好了。”
警察有些爲難:“還有一些線索連接不上,徐陽堅決不願意交代,執意想見小鬱總一面。周公子,你看這事……”
周野毫不猶豫:“好,我下午出院帶小鬱總一起去市局。”
掛斷,見鬱明珠正看着自己。
周野把剛剛通話內容簡明扼要的講了一遍。
鬱明珠臉色一時很是精彩:“他有女朋友?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她消化着,掩着過多消息導致的思路凝滯:“我不想見他。”
周野沒有多言:“換衣服吧,出院。”
說着,他換了條比較舒服的邉友潱S意套了件T恤去往洗手間。
等洗漱好出來之時,鬱明珠也已經換好了一套款式相近的邉犹籽b。
這是她在陪護期間出去買的情侶裝。
去市局的路上。
鬱明珠慢慢才把心情調整了過來:“人真是最複雜的,我認識徐陽十幾年,從來沒想過他會敢僱兇殺人。他也一直很強調的跟我說,從沒談過戀愛,結果在我眼皮子底下有個養了兩年多的小女朋友。”
周野問她:“會不會有點失落?”
鬱明珠精緻的小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她看了看窗外:“失望更多,就算是條狗,養十幾年都有感情了,還是蠻感慨的。”
她跟着不着痕跡看了眼周野:“你,會不會怪我給你捅這麼大簍子?”
“不知者無罪。”
鬱明珠抓住了他幾根手指,緊緊攥着:“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到指定的房間,鬱明珠在警方陪同下看到徐陽之時差點沒認出來。
幾天,這人像至少瘦了十斤。
囚服,鬍子拉碴,臉白如病鬼,面無表情。
鬱明珠氣怒之餘還有很多感嘆。
六七歲就認識了。
那會的徐陽還是個剛失去母親的小孩。
沉默寡言,被別人罵也只是躲開,不會反擊。
急了纔想還手。
只雙拳難敵四手,被幾個小孩一塊摁着打。
徐正名當年還沒那麼厲害,剛創立保險公司,急着工作,業務。多出來的時間也在陪着新的家庭,徐陽母親去世後就是跟着保姆長大的。
那保姆是他老媽心腹跟閨蜜,拿徐陽當親兒子看。
可惜命不好。
沒幾年也意外去世了。
鬱明珠印象裏的徐陽十二歲之前,跟同齡小孩就格格不入,完全不正常。
鬱明珠幫他出頭也不是可憐他。
她小時候被父親影響的喜歡一定程度內做好人,做雪中送炭的人。
她爸爸說,迳咸砘]必要,雪中送炭纔是真正的唤j人心。
很早鬱明珠就看出來。
徐陽這人是條忠犬。
她對他笑一笑,他就敢爲她做任何事。
想做什麼事兒,她出計策,徐陽是最合適的執行者。
視線碰到,鬱明珠眼裏有了幾分道不明的繁複:“說吧,找我什麼事。”
徐陽點支菸,笑了笑:“就想看看你,我爸也知道我做這些了,怕得罪潛在的雲家,刻意打電話過來給警方讓重判!我想,這次再見,這輩子就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能見了。”
鬱明珠:“你不該這麼衝動自私。”
徐陽沒力氣懺悔,只苦笑道:“我一直認爲除了你家人,沒人比我對你更好。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只要你不喜歡別人,早晚有一天你會被我所感動。”
他眼裏的光渙散又凝聚:“是不甘心吧,追逐你那麼多年,做過那麼多事,付出那麼多努力,不及別人隨便勾勾手指。我知道周野還是從淮安哥那裏聽說的,他喝多了,很難受,說明明知道別人在玩弄你的感情,偏偏插不進去手,特別的無力……
我在想他是誰呢?你怎麼能爲了他讓家人這麼難受?他在你心裏到底有多重要?從那天起,我就一直在關注着他。
看你們倆成雙入對,看你在他身邊像變了一個人。
明珠,不知道你理解不理解那種妒忌到快瘋了的感受。他明明什麼都沒付出過,卻還能夠如此輕視我視爲性命的女孩……我想在他身上找到一些優越感,找不到。我最羨慕渴望的親情,他有。我最想要的女孩,他有。我最想要的性格,他有……”
鬱明珠打斷:“你死不了,老實配合警方,說不定最多隻判個無期,這輩子還有出來的希望。”
徐陽面無表情:“活着又有什麼了不起嗎?我雖然才二十四歲,可早就覺得活着很沒意思。我媽沒了,李媽媽沒了,連你都沒了……如果我會死不瞑目,那隻能是我沒眼睜睜看着我爸先死。你永遠都想象不到,我媽葬禮上,他是帶着小三一塊出席的。對,還有他們兒子,剛見我對我爸哭鬧,指着我想讓我滾,不想跟別人共享爸爸。
我爸當時就很嫌棄的讓李媽媽帶我出去了。
你很不敢相信我敢殺人對不對?可是我連我自己都想殺過好多次,怎麼會不敢殺別人吶。”
陪同的警方有些動容。
看向徐陽的目光也有些不同。
抓徐陽的第一天,靜安這邊就如臨大敵。
一邊要破案,不得不硬着頭皮抓。
一邊顧慮徐陽父親,那是個掌握着一家估值近兩萬億集團的大鱷,地位甚至不次省內任何人。
領導的壓力在想辦法聯繫上徐正名後,全沒了。
人家直接就放棄了這個兒子。
還義正言辭的要求嚴查,嚴辦,第二天委託的律師就過來協同配合收集徐陽的罪證。
鬱明珠心裏沉甸甸的。
恨不起來,也不知如何去安撫。
徐陽一支菸罷,又點了一支:“我計劃殺周野很久了,沒有機會。他深居簡出,我往往需要從新聞上才能知道他動向。知道他要去參加醫院開業的剪彩儀式我才確定機不可失,冒險使用了早就從國外代購了的那些毒素。太可惜了,再多注射幾毫克,他就算不死這輩子也會留下很嚴重的後遺症。”
鬱明珠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後怕。
她身邊竟然有這麼一條看着人畜無害的毒蛇。
徐陽接着說話,語氣已有些釋懷:“我這二十幾年都在失去,命該如此,認了。想見你除了遺憾之外,還想請你幫個忙,看在咱倆認識那麼多年的份上。柳鶯是無辜的,她愛我,我騙了她。我隨便騙他周野霸凌我,無孔不入的欺負我,針對我……那麼拙劣的謊言她也信了。
她本來已經跑到國外,警方不知怎麼聯繫到的她,跟她說我被抓的事情後,她傻呼呼的回國就把事情全往自己身上攬……”
鬱明珠聽的生理性不適。
有些人原來真的扭曲到跟正常人完全不同。
讓人不禁懷疑到底誰纔是正常人。
鬱明珠也不想繼續待下去。
這個狹小的房間讓她骨頭縫裏都透着沉重。
徐陽看她要走,眼突的通紅。怔着,毫無徵兆的哭嚎出聲:“明珠,以後一定記着來看我,我想知道你過的幸福……”
鬱明珠身體顫了下。
她來前心平氣和,走後整顆心都被負能所堆滿。
直至見到車前站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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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措就重重摟住了他脖頸,久久不松。
周野拍了拍她:“晚上喫火鍋去好不好?”
鬱明珠噘嘴:“我最討厭喫火鍋了,一身味兒。”
周野:“那你喜歡喫什麼?”
鬱明珠:“就喫火鍋好了,吹着空調喫火鍋,我還沒嘗試過。”
周野笑了笑,隨手拉開了車門。
火鍋店小包廂裏。
周野在服務員詫異的目光下點完後要了些啤酒。
看出來鬱明珠想喝。
等酒上來,周野隨手打開:“醫生建議挺長一段時間不讓喝酒,最多隻能陪你兩瓶。”
鬱明珠:“你用飲料陪,我自己喝。”
周野聽她的,倒了杯果汁,在鍋底還沒開的時候抬了下手:“先敬你一個,感謝這幾天鬱大小姐的貼身照顧。”
鬱明珠:“方楠照顧你更久,謝她沒?”
周野愣了下。
鬱明珠:“她照顧你,你認爲心安理得。我照顧你,你就要感謝我。周野哥,你太雙標了。”
周野失笑:“那我是應該感謝還是不應該感謝。”
“我不需要你感謝,我這幾天的價值最多就只有五千塊。高級護工也不過是每天一千,比我還做的要周到。”
“情緒無價,有你在沒那麼無聊。”
鬱明珠喝一杯,倒上:“我真是理解不了徐陽的想法,只聽,就聽的我差點窒息。可恨是真可恨,可憐也真可憐。六歲沒了對他疼愛有加的母親,十歲又沒了家裏的保姆,他保姆是他母親閨蜜,還有親戚關係,爲了他一直都沒敢結婚……雖然犯罪要坐牢,可親生父親怕被他牽連影響到,主動找律師給他加罪,最快時間撇清關係。唯一一個愛他的女人,他把人禍害到進了牢裏……”
周野:“只是因爲他在你身邊,你感觸深了一些。十幾億人口,更復雜的人都有。有好有壞,有善有惡。我爸活着的時候經常掛嘴邊的話:不要因爲別人的錯去懲罰自己,父母對你那麼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那麼疼你,沒人有資格讓你受委屈。
這句話也可以送給你,鬱淮安跟你父母那麼疼你,沒人有資格去拿愛綁架你。他見你這一面,說這麼多,無非就是想看到你這樣,想證明你是個沒心,沒良心的人,想告訴你他性格的形成你也有罪過。
可是,你不欠他,你們本來也沒必然的關係,這最重要。”
鬱明珠眼睫顫了顫:“周野哥,你會愛我多久?”
周野:“一輩子。”
鬱明珠抬起了視線。
周野:“很多人總愛糾結一個答案,那標準答案就是永遠或者一輩子。在一起未必會有那麼久的時間,此時此刻卻一定會在心裏銘記永遠,這也是另一種意義的一輩子。”
鬱明珠喝酒,輕笑:“這是獨屬於渣男的標準答案對不對。”
周野:“我本來就是個渣男,不渣會十天半月換個女朋友麼?不渣會做不到從一而終麼?我碰到的很多女孩都是好女孩,她們愛我,她們缺點就明顯。我愛別人,我的缺點也會很明顯。”
“那你真正愛過別人沒?”
鬱明珠繃笑:“一句話,正反都被你說了。”
周野:“是這樣,很奇怪對不。愛一個人,想在他身邊是完美的。不愛一個人,她在他身邊也是完美的,人本身就矛盾。”
鬱明珠:“不愧是文學系的大才子,說的頭頭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