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卒
此刻卻也只是揪心的看着臨時成立的會議室,等着儘快拿出結果。
不多時,有個便裝男子先從會議室走了出來。
於蓁慌忙迎了上去:“小蘇,討論怎麼樣了?”
男子片刻不敢逗留:“我去檢驗科,最多半小時應該能出結果。”
男子溫聲回答着,帶人很快消失在幾人視線內。
於蓁被他態度感染的心情稍稍平復。
這人是都城醫院乃至國內相關最權威的專家。
於蓁跟他是表親,當年男子窮的上不起學,她家裏支持的他讀醫。
漫長而落針可聞的二十幾分鍾後。
男子帶着醫務人員迅速進了觀察室。
於蓁怕耽誤事,一句沒敢再問,只度秒如年的盯着門口,精神瀕臨崩潰。
周成渝來回走動,走遠再撥電話之時已是氣急敗壞:“審出來沒?”
行兇者在周野上車不久,就因人潮阻礙被安保逮住了。
“周,周總。對方自稱精神病,堅稱周公子搶了他妻子因而報復……似,似乎還有些妄想症。”
周成渝冷聲:“你認爲這可能嗎?”
“事情確實很蹊蹺,您再給我們點時間,正在抓緊調查他人際關係網……”
周成渝掛斷,雙目赤紅。
不管對方是誰。
只要侄子有任何意外,她要讓其全家陪葬!
周成渝情緒用盡,在別人看不到的角落蹲在地上嗚咽哭了出來。
她離開了周家八年。
記憶裏的侄子還是個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是姑侄,也是毫無隔閡的忘年交。
“姑媽,這題我早就會了,學習太無聊,你帶我玩去好不好……”
“我八點多到班裏,你八點半別忘了請假來接我,我跟你保證學不學都可以考全班第一。”
“姑媽,給我點錢……”
“姑媽,我跟人打架了,老師讓叫家長……”
周成渝對那小孩的印象停留在她跟哥哥翻臉,氣到離開的路上。
他哭着問她去哪了,是不是不要他了。
周成渝心如刀絞,大人的矛盾沒法說,只說要去國外深造,要失聯很久……
八年的分離。
她還是不如哥哥更執拗,打算回家求和。
看他張揚棱角消失,看他眼神既錯愕又激動,看他很快就跟她由生分抹去隔閡,看他自不量力的說想接手林園新城……
她除了侄子跟嫂子真的已經不剩什麼了。
很久,走廊裏傳來了交流聲。
周成渝抽了抽鼻子,走了回去。
“化驗結果出來了,是水母類提純毒素……幸好他反應快,注射量微乎其微,否則三五分鐘內就會直指心臟跟神經。現在已經在針對治療,生命危險基本排除。表姐,不用太擔心了,要不了命!”
“嗯,謝謝,謝謝,你趕緊去忙你的。”
男子點頭,拿起手機開始聯繫朋友。
確定毒素後他也鬆了口氣。
幾十年裏於蓁從來都沒有事求過他。
這種毒很新型,國內罕見。
但他有路子可以最快拿到抗毒血清。
周野目前的情況維持的也比較好,足夠等到血清送來。
周野夢境亂糟糟的。
許多兒時遺忘的小事都出現在了夢裏。
二十六年的人生,像放了一場長長的電影。
三歲那場記憶深刻的雪,五歲被小小的裴思寧揹着去醫院,十幾歲的肆意張揚吵鬧的家裏雞飛狗跳,第一次生病被老媽摟在懷裏唱兒歌哄睡,小大人一樣跟着老爸到處跑,聽着友善調侃的誇讚聲,習以爲常的被行桥踉隆艢q操場上堵方楠,聽到她答應做他女朋友的雀躍興奮……
場景轉換的快。
過多訊息湧入,大腦似裝不下那麼多。
疼的想把頭部打開。
渾渾噩噩的,想死。
即將承受不住之時,又不得不打消很多消極。
他還有家人。
他沒了她們怎麼辦。
這種痛苦漫長又短暫,直到有涼涼舒服的東西涌入四肢百骸,痛苦驟減。
周野睜開眼,看着面前直勾勾看着自己的人。
她頭髮明明黑了,髮根又多了幾許灰白。臉無血色,眼角細紋讓她人顯得脆弱又疲憊。
浮腫的雙眼,在看到他睜開眼後,迅速跟着睜大。
周野嘴脣動了動。
想讓她別擔心,想喊她。
嗓子難受的一個字都說不出。
於蓁步伐凌亂的跑了出去:“醫生,醫生,我兒子醒了!”
周野聽着她破開的聲線,雙眼愣愣盯着頭頂雪白的頂板。
醫院的味道熟悉。
他凝滯的思維終於想到發生了什麼。
被人刺了一針。
記得都沒給對方推送的機會,他就把人踹了回去……
周野記憶着,看醫生魚貫而入,疲累的又睡了過去。
再醒就是晚上了。
窗外夜色可以看的到。
牀邊還是老媽,手被她消瘦的雙手捧在手心。
周野扯出個笑容,也能發出聲音了。
於蓁掩着眼淚:“沒事兒,不怕……”
周野眼眶發燙,掙脫開手,費力碰了碰她的臉頰:“有事我也不怕,你也別怕。”
於蓁只顧點頭:“有沒有哪不舒服。”
於蓁輕柔幫他按着,不讓他多說,絮叨的說着他睡着期間的事。
“得疼一陣子了,血清來的太晚,稍稍有點後遺症。不過很快就能自然的恢復好,接下來人也不能情緒起伏太大,心情要平順……
你都昏迷兩天多了,還好我兒子吉人天相。方楠,明珠,寧寧,還有你姑媽跟很多人都在附近,不放心你……想替班,我不放心她們。
那個該下地獄的兇手是個精神病,被人僱的,幕後黑手正在查,一定跑不掉……你就踏實在這養着,什麼都別想。
工作也不用你費心,你姑媽拿着你手機呢。我兒子真厲害,做那麼多生意,全都經營管理的井井有條,比你爸強多了……”
周野:“你休息會兒。”
周野被照顧着適當喝了些水,看看吊瓶,聽着身邊格外親切的聲音,心靜如水的再次睡了過去。
於蓁慢慢也停止了說話。
摁壓的手指也停下,輕輕在他眉頭上撫了撫。
一顆始終懸着的心,就此放下。
輕腳走出門,於蓁看了眼每天都來,每次都沒什麼存在感,默默給她送飯送東西的方楠:“這麼晚,你怎麼又過來了。”
“怕您餓,送點飯。”
方楠把高檔的一次性餐盒放在了走廊長椅上。
方楠幫着打開,遞了筷子:“您喫一點,別等周野好了,您再把身體熬垮。”
於蓁看她一眼,依言坐下開始喫飯。
不餓,卻也儘量喫了一些。
方楠又開了瓶常溫的礦泉水給她:“周野醒了吧?我剛剛聽到您說話好像不太一樣。”
“醒了,好多了。掛的水有特殊藥物添加,比較困,沒一會就又睡了……”
方楠看她眼裏全是血絲,抿了抿脣:“等會您在陪護牀休息,我照顧他。”
於蓁猶豫了下:“對他這麼好,累不累啊。”
方楠輕輕笑了笑:“他對我也挺好的……您別笑話我,我在他之前從來沒碰到有人對我那麼好。好的,把命給他都心甘情願……後來太貪心,得寸進尺,反正我痛苦,把他也纏的很累。見面會對他有成見是我誤會他劈腿把我給甩了,心裏不平衡做了很多蠢事……
仔細想想,以他的生活環境看,對我能做到那些已經很難得,仁至義盡,甚至說包容也不爲過。他人其實很善良的,別人得罪他只要不涉及底線,他半點不當回事,也不記仇……你看我爸媽恩將仇報,他過了那幾天氣惱期,很快就不再掛礙什麼。”
於蓁:“碰到你是他福氣。”
方楠低眼:“我一直覺得配不上他,哪怕我找到親生父母后。”
於蓁過去看了眼吊瓶,又坐回了走廊:“沒什麼配不配得上,他就是欺負你太久了,給你帶去的錯覺。”
“蓁姨,你跟成江叔叔是聯姻嗎?”
“我真想聯姻有比你成江叔叔家更好的選擇,你於爺爺還極力想撮合我們。是跟你叔叔青梅竹馬,從小到大……一開始都沒意識到喜歡彼此,或者喜歡也不敢說,不好意思說。莫名其妙的,就非他不可了,一認清楚自身,什麼阻礙也就都不是阻礙,加上兩家關係挺好,順理成章就在一塊啦。你成江叔叔年輕之時也挺愛玩,婚前不知道是賭氣我不答應他訂婚,還是故意找女孩子來刺激我……小野前幾年那性格,跟他一樣一樣的。只不過你成江叔叔有傩臎]倌懀峦孢^火我不要他。小野主要被她姑媽給灌輸的三觀影響太嚴重,加上老爺子看不上你成江叔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是支持你渝姨去這麼教小野的,不然借你渝姨仨膽,他也不敢動老爺子的眼珠子。”
方楠苦笑:“渝姨這是害了多少姑娘……昨天來的那個小南,六七年了,都還被傷的心有餘悸。”
於蓁同樣苦笑:“教育理念不一樣,加上小野還算在框架裏……他就高中開始放飛自我的,之前,只能說還好……四個階段,六歲之前斯斯文文,還有點潔癖,看着就乖。十歲之後崇拜他姑媽,思想開始跟着他姑媽走。十五歲之後,誰都管不住了,連他姑媽說話都不再好使……大學你應該知道,搖滾,車,機車,滑雪,速降,飛艇,甚至還想嘗試翼裝……我專程派人跟着他,盯着他都管不住。管一次聽一次,接下來還是我行我素……”
方楠:“別的男孩子窮極一生都未必有機會精通一項,他什麼都會。就這種他可能都意識不到的光芒,您不知道有多招女孩子。讀大學的時候,我估計很多女孩子都在心裏默默祈叮s緊分,多分快分個人機會纔會大點……”
於蓁:“所以不甘心被婚姻困住,相親一二十個,每個都說看不上他。要麼看不上他人,要麼看不上他家庭。”
方楠:“我周野哥素質還是蠻高的,只要不抹他面子,他一般都把面子給人留足。”
於蓁:“你瞭解他不比我少。”
方楠看她揉膝蓋,攙着她起身:“您休息一晚,今晚我盯着,保證眼睛都不眨。蓁姨,五六十歲了,無論什麼情況先要把自己照顧好,周野現在也就顧慮你想法比較多。我渝姨那裏,周野殺人放火那都是對的。”
“好,那就麻煩你了。”
“應該的,我還挺感激您信任我呢。”
第342章 局
到病房,於蓁等到兒子取針後,睏倦下在陪護牀睡了過去。
她已經好幾天沒合過眼,被後怕吞噬。
一直就守在兒子身邊,看他一次比一次情況好轉。
方楠坐在牀邊,目光不移的看着熟睡的人。
她來到這連進病房都還沒有過。
前女友的身份也連鬱明珠這個名義上他的生意夥伴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