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卒
方楠一直以爲刪刪減減的只有一千多張照片。
雲端裏保存了至少一萬多張。
割腕那會還恨過。
到今天是真不恨了。
再也不可能恨。
她跟他從來就是兩個不同的成長環境,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想兼容,多費勁。
那麼多年過去,再攔着他去追尋心底的夢,那纔是真正的下作卑劣。愛一個人,本身就該祝福他去找到更好的。
裴思寧情緒穩定,家世顯赫,連外形都獨一無二,長紅多年,無數人公認最美的,還是他的青梅竹馬。
她是真的連任性的勇氣和底氣都沒有。
“楠楠,喫點水果。”
謝丹晴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進了健身房。
看女兒在瑜伽墊上坐着看手機,她便也在她對面坐下:“沒想到你爸還真有點才華,他回國去你直播間裏後,之前那些惡劣的影響都淡化了。一個大文學家跑去做這種事,挺反差的是不?”
方楠看了眼她湊過來的直播切片截圖。
過年一家三口在這邊過的,年後老媽執意要陪她留下,老爸就被哄勸着去小野人直播了。
幾場直播下來,標杆性的主播之一。
不是他在,熱度淡下來的小野人早就進入了一個瓶頸期。
謝丹晴拿牙籤紮了塊蘋果放到她脣邊:“剛剛在看什麼?”
“看幾個新的設計圖,確實跟公司很多理念上有根本性的區別。眼下有幾個已經答應我加入小野人了,陸琦出走帶來的影響很快就會不存在。”
她張口吃掉蘋果,隨手攏了下有些亂的馬尾站起身:“媽,我等下還要去見董華南,你也一塊好了。”
謝丹晴瞪她:“人家在追你,你帶我這個電燈泡幹嘛。”
謝丹晴:“你每次帶我他表現都不對勁兒,一直聊不開也是因爲我。你還是帶司機去好了,讓他在車裏等你……注意安全,這邊晚上一些地方是堅決不能去的。”
方楠若有所思:“最後一次見他,要是專利上還談不成。那就這樣,只能高價從第三方那邊買。”
謝丹晴並不多言或干涉。
女兒開心自如就行,見誰不見誰,跟誰談或者不跟誰談。只要不是碰到騙子,她都樂見她能忙一些,多一些社交和朋友。
第316章 毒舌
方楠傍晚時分換了套灰色的女士西服,乘司機車子去往跟董華南約好的餐廳。
她實際是有點奇怪的。
每次跟董華南見面選的地方都挺幽靜。
這裏又是國外。
可被提醒後,方楠每每發現都被人拍照錄了視頻。
有並肩而行的照片,有用餐期間,有聊天,還有董華南送她回住處……
每次都不止兩個人。
每次被拍到傳網上的都是兩個人。
被狗仔盯梢跟蹤?
方楠只能想到這麼多。
去到附近很少能找到的一家國內火鍋店。
角落處,董華南已經先到,在座位上正翻看菜單。
二十幾歲的年齡,斯斯文文的外形。
偏瘦,戴着眼鏡,人顯得很是儒雅內斂。
八十分的外形相貌。
才華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帶的有科研團隊,自己在這邊有公司,服裝這個行業內藏在水面下的大佬。
關鍵,才二十八歲,出身極爲普通。
這一切都是靠自身努力得來。
方楠是通過別人認識的董華南。
知道對方名聲有微瑕,並沒太放在心上。
就正常想購買專利而已,或者挖到公司任職,再或者合作都行。
被提醒下,察覺到了不妥。
董華南這個人是容易被國內輿論詬病。
不說毀滅性的,原則上董華南除非恢復國籍,否則很難洗白。
董華南抬頭間眼神就是一亮。
注意到跟隨在方楠身邊的司機後又微微的嘆息。
又是帶人來的,還直接帶到了這。
方楠走近,轉頭對司機說:“你在其它桌自己喫點,單子掛這裏。”
司機答應着,坐在了距離兩人不遠的第三張桌上。
他是從國內應聘完辦好籤證過來這邊的。
四十二歲,有過十幾年的相關職業經歷。退伍軍人,曾經還是散打邉訂T。有了家庭後,才踏踏實實的開始從事相關安保護衛之類的工作。
老闆脾氣冷,人卻大方。
只要不看老闆那張美到極點的臉,挺自如舒適的工作,連多餘的溝通客套基本都能省略掉。
董華南遞來了菜單:“早就想請你喫國內的火鍋,這家潮牛還是比較正宗的。”
方楠笑着接了過來:“董先生有心了。”
她象徵性點幾個,看董華南已點好,交給了過來正打量着自己的服務生。
這裏能聽到的中文還蠻多。
服務生國籍不清楚,說的也是中文。
董華南殷勤的倒了些茶水:“要喝一些酒麼?”
方楠:“學習比較緊張,晚上還要看很多的書,有機會再喝好了。”
董華南不勉強,給自己要了幾瓶啤酒:“專利使用的事我考慮過,讓你用本來是很小的事情,但是這邊公司大多有霸王條款……即便專利是我的,也受到一定的限制。”
對專利使用在權衡利弊後也沒了那份急切。
她來這主要的目的是深造管理,設計,等等相關。
畢竟不是科班出身,很多東西學了百益無害。
人脈方面是要隨緣的。
聽董華南這麼說,方楠抿了口茶,沒往下接。
難辦也能辦。
辦了就是欠他人情唄。
花錢,還混到欠人情,說話確實是種藝術。
董華南視線抬了下,落在那張粉白細嫩的俏臉上。近距離,心跳不免就漏了些。
他主動道:“林城有窮人沒?”
方楠:“不多,大約也就南郊北郊那邊的部分村莊過的比較艱難,我有印象的時候家裏還種過稻穀呢。但政策不錯,市裏面扶持比較大。老人無論有沒有工作,到年齡,每月都能領個幾百塊錢的養老金。”
董華南:“真羨慕你們這些生活在城市裏的人,從記事就羨慕。特別是周野這個類型,出生的起點就是我這輩子難以企及的終點。”
方楠接過司機調好的醬料,遞了一份給董華南:“怎麼突然提到周野?”
“他不是你前男友嗎?”
方楠眼神低了低:“有幾個人能跟他比,國內一共幾個省?有幾個家裏幾代都是省首富的?長相,才華等等,哪方面都是命叩膶檭骸!�
董華南本意是想讓方楠記起些前男友不好的地方,沒想到她會這麼評價。
“不恨嘛?很多謠言說你的手腕……”
方楠:“不恨,還挺感激。我什麼層次?有機會談過那種層次的人。跟他認識,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跳板。”
董華南勉強笑道:“你這心態真是挺讓人敬佩。”
“事實如此,有什麼資格去恨。本來就是泥土裏的人,被人洗乾淨污垢後還鍍上了一層光鮮。他人也不錯,除了對我感情不深以外,都挺好。”
董華南:“專利的事……”
方楠:“你不用爲難的,合作本就是互相,哪能讓其中一方爲難。我公司雖然很想把服裝鞋帽這些做好,但目前來說還是一家帶貨佔比比較重的企業。”
董華南心裏更不適。
前幾次見面他能感覺到方楠對他手裏專利的興趣。
這次感覺不到了。
他想了想說:“你,是不是對我名聲有所誤解?”
方楠:“什麼名聲?”
“年少輕狂之時,發表過一些言論。可如果你在我的處境中,大概能夠理解爲什麼會這樣……我出生在北方一個很窮的城市裏,不,嚴格來說是山裏。上個街都要步行五個小時的那種,小學全靠着支教老師才能順利讀完。
我母親腦子稍微有些問題,年輕時候被父親家暴出的毛病。他除了知道我是她兒子,本能的對我好之外,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我的父親是被生活壓迫成了廢物,有任何的火氣都只敢衝家裏撒。
我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離開大山,離開家。
可是家外的生活也跟我想的不一樣,初中我是被同學孤立的那個。老師對我越好,同學對我的意見就越大。嘲笑我有個瘋子的媽,有個像我爺爺的爸,於是就有了第二個目標,換個城市。
十八歲那年我有了第三個目標,來M留學……我這麼多年覺得沒有對不起過誰,除了老師之外。他希望我學成歸來,回校任教,我想留在這邊……他幫我很多,我對他失約了。”
方楠有觸動。
可她不是習慣傾訴的性格。
她的很多話,很多事,至今連跟母親都沒好說過太多。
不至於見個人就說自己曾經多苦。
也難怪周野會聽的越來越煩。
大概她所有的苦也只有他清楚,全道德綁架一般堆在了他身上。
方楠挺配合的問:“你出國後,爸媽怎麼辦?”
董華南:“我過好我的,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報答,每年我都會打錢回去。但人卻是永遠不想回那個家,回那個山村。
去年我媽去世了,聽人說瘋病好了一些,彌留之際清醒了,記起來了我全名。我當時在實驗室,沒接到家裏電話。等趕回去,她墳頭的草都很高了。”
方楠:“他們對你不好?”
董華南搖頭:“命都可以給我的那種好,我要他們命有什麼用呢。沒溫度的家,怎麼可能養的出有溫度的人。說到這些,咱倆應該挺有共同話題,聽說你養父母全家都被你送進去了……”
方楠:“對,都送進去了還恨什麼?回憶對我來說是財富,我現在過的每一天都有比對,精神層面在慢慢的富足。”
董華南:“我的團隊最近在研發一種新型面料,有突破了。這個專利目前還在我的手中,是一種自然起溫的面料,適用於養生保健,也適用於各種保暖貼身的衣服。料子很柔軟輕薄,在國內的南北方,冬天一定很受歡迎。”
方楠抬眼:“你要把專利賣給我嗎?”
“我想送給你。”
方楠看向對面這個把交換看的很嚴重的利益主義者:“送?”
“我所持有的所有專利都能送給你,甚至可以爲你更改國籍。我努力的一切都是爲了榮譽,爲了過的更好,在哪個國家對我沒有多大的區別。”
“條件呢?”
“咱倆結婚,我今年已經二十八歲了,在這邊的生活很孤獨。”
方楠目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