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卒
兩人到樓下，楊戈車子已經等在原地。
方楠聽於蓁說準備去機場，上車前疑惑看了她一眼。
於蓁：“那臭小子一時半會出不來，不着急看他，多晾晾也好讓他長點記性，我先去接個人。另外你不用總陪着我耽誤事兒，讓你司機帶你忙工作去。”
方楠真有工作。
可想想昨晚發生的那些蹊蹺事兒，哪敢跟於蓁分開。
答應周野說幫他照顧於蓁，會說到做到。
於蓁見趕不走人，只得聽之任之，先且上車。
方楠陪她坐在後排對楊戈道：“去南區機場。”綁好安全帶，她又看向於蓁：“阿姨，要接的是誰？”
“小野的姑姑周成渝。”
方楠從聊過的隻言片語中對這人已有初步印象，聞言有些好奇：“她一直都定居在國外麼。”
於蓁：“五年前在國外，這幾年沒了解過，微信都是這幾天剛重新加上的。”
談到這些，於蓁目光轉向了窗外：“我就沒見過比她更驕傲的人，全校考個第二名都不服氣，非要考第一，認爲自己有能力得第一。那年代上都大學錄取率多低啊，她是被保送進的上都大學金融系……”
方楠：“只聽您說都能感覺出她有多驕傲。”
於蓁：“人都是優缺點並存的，優點明顯，缺點也明顯。”她停了停：“你看我一提到她，話就容易太多，評頭論足的像個長舌婦。”
方楠笑了笑：“你們關係怎麼樣？”
“基本不說話，暗裏較勁。”
“那您肯定完勝。”
於蓁：“回想起來又沒什麼必要，比她大十歲呢，盡利用她性格缺陷欺負她了。不過就算回到過去，還是會這樣。說她有良心，她有，知道跟家人親，比我都護小野。說她沒良心，她也沒有。我是看着她長大，閒暇替我婆婆照顧她，輔導作業，在她身上不知花了多少精力，始終捂不熱她那顆心，當我是外人，敵人……”
怎麼說呢，這麼多年不見，還是挺想她的。”
方楠不是很理解如此複雜的情感。
有矛盾又想念。
有良心又沒良心。
是家人又互不聯繫。
一個形如三十左右，戴着墨鏡的女人正站機場出口的路邊。
黑色女士西服，黑襯衣，黑墨鏡。
墨鏡遮蓋下的半截面龐略有淡妝，被襯的愈顯白淨。
臉型端方秀麗，站在路邊，近乎吸引來了所有注目。
她一動不動，淡漠疏離感就油然而來。人在此間，不似此間。
周成渝抬了下手腕。
時間是上午十點。
她在這等了已足足有十七分鐘。
那個蠢女人，繞來繞去，找不到她在哪。
共享都開了，還是找不到。說是第一次來這個機場，不熟。
周成渝不再等了，也不再理要接她的人能不能接到。
信步在路上閒逛觀察着。
身後私人助理厲軍拖着兩個行李箱，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離跟在身後。
厲軍是特種部隊退役，原本可以不用退那麼早。領導說早退晚退都是退，給他安排了這麼份工作。
說是助理，就開個車，拎個包，打個雜。
打心眼裏厲軍感激領導。
三百萬的年薪，無論工作與否，照發。
他至今跟着周成渝有四年半了。
想跟老闆搭搭話，厲軍很有眼力勁的忍住。
這好像是故鄉，老闆貌似有點觸景生情，不宜打擾。
周成渝走着，記起來許多忘掉的事。
記憶原來真的會隱藏，而不會消失。
她記起第一次見到養父母，院長對着那對出於善意來收養孩子的夫妻極力的推薦她。她養父看向她的同時，她也抬頭看向了他，還主動對他點頭無聲打招呼。
養母當場就被逗樂，過去牽起了她的手。
兩人很有身份，連手續都能補辦，當天把她帶進了那個只在電視裏見到過的大房子中。
記起週末的傍晚，第一次跟哥哥見面。
他十五六歲了，在讀高中。穿着校服，好看的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對她也極友善，像很驚喜家裏多了個成員。
記起養父爽朗大方，時常牽着她去散步，遛彎。養母溫柔端淑，多氣都是溫溫柔柔的跟人交談。
記起哥哥一到週末就被養父母勒令帶着她才能出去玩，垂頭喪氣。也記着哥哥介紹於蓁說這是她未來的嫂子，對方紅臉嗔怪的樣子。
更記起三十多歲的時候自己實在憋不住說了些不該說的，借酒撒瘋徹底觸怒了他，被罵不知廉恥，白眼狼，讓她永遠別再來打擾他的生活……
矛盾不是一蹴而就，是早就存在。
周成渝是沒再打擾過那個家，遠遠的離開。開始專注早就開始的事業，並享受事業。
可還是很容易會想家。
階段性的想，每一次想，思念都加倍。
墨鏡起霧，周成渝微微低下了頭。
再抬起頭來就見到了一輛奔馳E。
車停在路的對面，有人開門走了下來。
周成渝視線被霧氣遮擋的看不清楚，只是聽到她喊她成渝。
周成渝當聽不到，轉身拿下墨鏡，先拿手指擦了下眼睛後才自若轉過身來。
第32章 破產了
看清楚於蓁的瞬間。
周成渝怔了怔。
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敵人，搶走了她老媽，哥哥，侄子。
是個好人，也最愛裝好人，典型的白蓮。表面上永遠讓人挑不出毛病，私下裏最擅挑撥。
於蓁對她不錯，她承認。
這種不錯不足夠消去她心裏芥蒂，怨念，甚至妒忌。
只是這些感受在看到她之時，很神奇的散去了。
於蓁太愛美了，生怕哥哥嫌她人老珠黃，保養上花的心思堪稱女人中的戰鬥型。周成渝記憶中她快五十歲的樣子，還能美的自然，幾乎沒有年齡的痕跡。
可她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着裝樸素，頭髮灰白。
除了肌膚還有些光澤，其它都已經很接近老年人。
於蓁同樣在觀察許多年不見的周成渝。
氣質上棱角更明顯，外貌變化倒是不大，還是拽的讓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對視，於蓁挪開視線去看她身後拎着兩個行李箱的男人，笑了笑：“你男朋友啊？”
周成渝嘴角扯了扯。
厲軍除了身手，忠心，膽子大。
外貌只能說能看，皮膚只能說類非。
她問他是不是她男朋友？
是她眼瞎還是認爲自己眼瞎！
沒等她說話，厲軍先嚇腿軟了，忙道：“您別誤會，我只是周總的司機。”
於蓁收回目光，對周成渝道：“這機場路況真太複雜了，開車的也不是本地的，就耽擱了點時間。”
周成渝始終看着她：“我哥破產養不起你了？這麼狼狽。”
早些年於蓁有跟她互懟的興趣，現在，只很雲淡風輕：“老就老了嘛，自然的老去也是另外一種體面。來，快上車。”
周成渝跟着走過去：“看來是真破產了，S都換E了。”
“對，破產啦，還倒欠一屁股債。”
於蓁回答着，見她在看方楠，介紹道：“她叫方楠，小野的朋友，短視頻上挺有名的博主，華倫服飾創始人。”
周成渝對方楠點了點頭，瞧着車裏空間轉身對厲軍道：“你別上車了，等我到地方給你發位置。”
方楠聞聲也從車裏出來坐到了副駕，把後排留給了兩人。
同時心裏有些奇怪。
周成渝好像不認識她，見到她眼神連一點異常都沒有。
她通過前鏡隱晦打量着，暗暗有點驚歎。
周野親人氣質都太好了。
他爸媽，照片裏的爺奶外公外婆，連沒血緣的周成渝氣質都能掩蓋相貌，雖然相貌看着也很好。
車行，於蓁看周成渝一直在看窗外，主動說道：“先去我家把你行李放下，然後我還有點事要辦，晚上再好好給你設宴行不？”
周成渝有話想問，沒問，默認聽從於蓁安排。
只注意到車子進入一棟普通的居民樓小區之時才訝異看向了於蓁：“住這？”
於蓁：“不跟你說了嘛，家裏破產負債，你以爲在開玩笑。你哥在最不恰當的節點碰了地產……”
周成渝：“事實證明我就是比他強，爸看的準。破產後他在做什麼工作？”
於蓁嗓子動了動。
周成渝：“問你話呢。”
於蓁：“你搜一下新聞，輸入你哥的名字，應該還有痕跡。”
周成渝：“我手機助理拿着，別賣關子。於蓁，知道我最討厭你哪嗎？兜圈子，一句話很簡單就能闡述明白，你能繞無數圈！”
於蓁低下了視線：“他去世了。”
周成渝心顫，憤怒，脫口：“是不是因爲他破產，或者出軌，你倆離婚了。不至於吧你，五十多年的情分，你詛咒他死！”
於蓁眼中晶瑩搖晃。
周成渝也不再發的出聲音，她臉煞白，幾番張口無以表達。於蓁從不開這種玩笑，她的素質讓她不可能開這種玩笑。
車行，車廂寂靜的只剩呼吸。
等車子停穩。
於蓁帶周成渝往家裏趕去。
周成渝全程茫然，失魂，臨近電梯門打開，她急促抓住了於蓁胳膊。
“嫂子，你別逗我，我哥到底在忙什麼？”
“我錯了，不該這麼沒禮貌，你別故意這麼嚇我……”
“我哥呢，你說話啊！”
“我哥到底去哪了！”
於蓁眼淚奪眶，無聲反握住了周成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