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城读书郎
那個魔鬼,就這麼……被抹殺了?
他看着韓林之前站立的位置,那裏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剩下,就好像那個人,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一樣。
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與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同時湧上了他的心頭。
而天空之上,那些恢復了行動能力的家族子弟,在經歷了短暫的呆滯之後,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的狂喜歡呼!
“死了!那個怪物終於死了!”
“哈哈哈!天罰!這就是天罰!”
“我蕭家大仇得報!我王家英靈可以安息了!”
只有蕭凡,呆呆地看着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焚天爐沒了,那個帶給他無盡恥辱的男人,也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感到更大的空虛與恐懼。
十九軍要塞之內,宇文嫣癱軟在地她看着監控屏幕上,那個最終被“抹除”的身影,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即便她再如何不願承認,她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那個男人,那個以一己之力,攪動了整個藍星風雲的男人,結束了。
被一個,他們甚至無法理解的更高層次的存在,像灰塵一樣,輕輕地拂去了。
然而,沒有任何人知道。
在東海之上,那片終年被迷霧徽值慕珊S颉�
一座,古老的彷彿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石質祭壇,猛然一震。
祭壇的中央,那扇緊閉了數百年,從未有過任何動靜的通往“試煉時空”的古老大門,其上的一道符文,竟是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着,一道,幾乎被撕成了碎片的渾身燃燒着黑金色火焰的殘破身影,好比一顆隕石,從那道符文之中,被狠狠地“吐”了出來,一頭,栽進了那片漆黑的冰冷的海水之中,生死不知。
冰冷,刺骨。
這不是海水的溫度,而是一種靈魂被強行從存在的概念中剝離後,留下的恐怖撕扯感。
韓林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塊被丟進濃硫酸裏的冰,每一分每一秒,構成他身體,他神魂,他世界的每一顆粒子,都在被一股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規則,瘋狂地溶解,擦除。
那道來自“同領地”的最高裁決,即便被試煉時空遺蹟的壁壘擋住了絕大部分,可那殘留的餘波,依舊像跗骨之蛆,死死地附着在他的本源之上,執行着那冰冷的“抹除”指令。
噗!
他張開嘴,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團,由破碎的血肉,崩裂的法則碎片,以及熄滅的黑金色火焰混合而成的代表着“虛無”的混沌物質。
他體內的那座焚天界,在那最終的衝擊之下,已然徹底崩碎。那尊作爲世界核心的嶄新焚天爐,更是被硬生生打回了原形,變成了一堆,失去了所有靈性的金屬殘骸,散落在他那片死寂的丹田廢墟之中。
更糟糕的是,那頭被他囚禁的“歸墟”,在失去了焚天界的壓制之後,再次變得狂暴起來。一道道漆黑的死寂之力,在他那殘破的身體裏橫衝直撞,加速着他身體的“概念性崩塌”。
下方是無盡的深海,恐怖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這具殘破的身軀,碾成肉泥。
內有歸墟暴走,外有裁決餘波,身處絕域深海。
這是任何生靈,都斷無可能生還的死局。
“呵呵……”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被徹底磨滅的黑暗之中,韓林那破碎的神魂本源,卻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又充滿了無盡兇戾的冷笑。
同領地。
最高裁決。
概念性抹除。
很好。
這筆賬,我記下了。
他猛地睜開了那雙只剩下無盡黑暗與死寂的眼眸!
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而將一切敵人,一切膽敢阻擋在他面前的存在,統統碾碎,吞噬,然後踩着他們的屍骨變得更強,這是他韓林,刻在骨子裏的本性!
他強行調動起體內最後一絲,能夠被自己掌控的歸墟之力,沒有去修復那千瘡百孔的身體,而是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將這股力量,包裹住了自己的全身。
他主動,將自己變成了一個,散發着絕對“虛無”與“死寂”氣息的源頭!
一瞬間,那足以將萬噸鋼鐵都壓成薄片的恐怖水壓,在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失去了意義。因爲“壓力”這個概念,在那片區域,被短暫地抹除了。
周圍那些被血腥味吸引而來,體型堪比潛艇的深海巨獸,在靠近他百米範圍的瞬間,竟是齊齊發出了驚恐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緊接着,就像被投入了虛空的冰塊,無聲無息地從血肉到骨骼,被徹底分解,歸於虛無。
韓林就這麼包裹着一層稀薄的“虛無”外殼,任由自己的身體,像一塊頑石,緩緩地沉向那片,連陽光都無法觸及的萬米之下的漆黑海牀。
他需要一個地方,一個絕對安全,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地方,來舔舐傷口,來清算一切。
……
第944章 以毒攻毒
而這個被“同領地”遺棄的古老遺蹟,這片隔絕了外界一切探查的禁忌之海,就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
與此同時,外界。
韓林被“抹除”所帶來的風暴,纔剛剛開始發酵。
十九軍駐地上空,那支不可一世的十二家族聯合艦隊,在經歷了短暫的狂歡之後,很快便被那道“靜默觀察期”的冰冷宣告,澆了一盆透心涼水。
蕭家旗艦的殘骸之上,蕭家老祖臉色鐵青地聽着下方傳來的報告,那張佈滿褶皺的老臉,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飛昇通道關閉。
三百年的靜默期。
這意味着,藍星,成了一座被放逐的囚牢。
在這三百年裏,他們這些所謂的“白手套”家族,將徹底失去與“同領地”的聯繫,得不到任何資源與技術的補充。更可怕的是,那些卡在紫府境巔峯,苦苦等待着飛昇機會的各族天才,將在這三百年裏,希望斷絕,直至壽元耗盡,坐化成一堆枯骨。
這是對整個藍星上層修煉界,最沉重,最致命的打擊。
而這一切的起因,僅僅是因爲那個叫韓林的被他們視爲螻蟻的賤民。
他死了。
可他臨死前,卻用一種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方式,把整片天空,都給捅塌了。
“廢物!一羣廢物!”
蕭家老祖猛地一揮袖,一股恐怖的勁風,將身旁那個還處於呆滯狀態的蕭凡,狠狠抽飛了出去。
“爲了一己私怨,擅動鎮族法寶,不但沒能手刃仇敵,反而讓我蕭家數萬年的底蘊,毀於一旦!如今更是連累整個藍星被封鎖,你,該當何罪!”
蕭凡狼狽地摔在地上,口中噴出鮮血,臉上卻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是用一種充滿了恐懼與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韓林消失的地方。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即便韓林死了,他也成了整個藍星所有家族的罪人。
“老祖息怒!”
其餘各大家族的代表,連忙上前勸解,只是他們看向蕭家老祖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疏遠與怨懟。
經此一役,十二家族聯盟,看似聯手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實則,早已是人心渙散,裂痕叢生。
一場更大的圍繞着有限資源的內部洗牌與殘酷鬥爭,已然在這場“勝利”的廢墟之上,悄然拉開了序幕。
……
十九軍,地下要塞,最高規格的獨立修煉室內。
那張由萬年寒玉打造的石牀之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嚴雪,長長的睫毛,猛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着,她睜開了雙眼。
那雙美麗的眼眸之中,沒有了往日的清冷與堅毅,被替代的是一種彷彿剛剛從一場持續了萬年的噩夢中醒來的深深的迷茫與空洞。
她的意識,還停留在韓林的神魂世界裏,停留在那個男人,爲了給她續命,而選擇自爆世界的那瘋狂而又決絕的最後一幕。
“韓林……”
她下意識地輕聲呼喚着這個名字。
吱呀。
修煉室的大門被推開,一臉憔悴的宇文嫣,端着一碗散發着濃郁生命氣息的藥羹,走了進來。
在看到嚴雪甦醒的瞬間,宇文嫣的臉上,先是閃過一抹喜悅,但隨即,便被一種,更加深沉的悲傷所取代。
“你醒了。”宇文嫣的聲音,沙啞無比,“先把這個喝了,你的身體還很虛弱。”
嚴雪沒有去看那碗藥羹,她只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着宇文嫣,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問道:“他呢?”
宇文嫣端着藥碗的手,猛地一緊,指節因爲用力而變得發白。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嚴雪那雙空洞的眼眸之中,漸漸被一種,名爲絕望的灰暗所填滿。
“他……”宇文嫣艱難地開口,“他爲了掩護我們撤退,獨自一人,引爆了神國的核心……”
這是一個謊言。
一個,她能想到的最不殘忍的也是最無力的謊言。
她無法告訴嚴雪,那個男人,是在戰勝了歸墟,擊退了道胎老祖之後,被一個,更加無法理解,更加無法抗衡的存在,像一個錯誤一樣,從這個世界上,直接抹去了。
那種絕望,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心智健全的人。
然而,嚴雪聽完,臉上卻沒有半分的悲傷。
她只是,靜靜地看着宇文嫣,看着她那雙躲閃的眼睛,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騙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洞穿了所有謊言的平靜。
“我能感覺到。”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自己那光潔如玉的手腕。
“他還活着。”
“我們之間的那道聯繫,還在。”
“只是,變得很遠,很微弱,好像……隔着一個世界。”
……
漆黑,死寂。
不知在萬米之下的海底,沉寂了多久。
韓林那殘破的身體,終於停止了下墜。
他落入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海底深淵之中。
這裏的海水,冰冷粘稠得好比水銀,四周的巖壁,光滑堅硬,似乎能吸收一切光與聲音。
這裏,是真正的生命禁區。
也是最好的療傷之地。
韓林盤膝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之上,神念,第一次,完整地沉入了自己的體內。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百倍。
那道“裁決”餘波,就像一個最高權限的病毒,篡改了他存在的底層代碼。他現在,就像一個被格式化了一半的硬盤,身體的每一個細胞,神魂的每一縷念頭,都處於一種,既“存在”又“不存在”的詭異疊加態。
這種狀態下,任何常規的功法,丹藥,都對他失去了作用。
因爲那些東西,都是作用於“存在”的物質,而他現在,一半已經歸於“虛無”。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以毒攻毒。
用他體內那股同樣不講道理的“歸墟”之力,去強行覆蓋,吞噬那道來自“同領地”的“裁決”之力!
然後,用《諸天萬古鎮荒經》的霸道功法,將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禁忌之力,強行揉捏在一起,化作自己重鑄道基的獨一無二的全新的力量源泉!
這是一個,比之前吞噬歸墟,還要瘋狂百倍的計劃。
稍有不慎,他的下場,就是被這兩種力量,從存在的兩端,徹底撕碎,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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