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我說:“叔,你沒說真話,雪姐怎麼了?”
“真沒事兒!”
“不對,您老人家不會說謊話,所以眼睛都不敢看我,告訴我,怎麼了?”
包餃子的孫憶梅笑笑說:“能有啥事兒,別胡思亂想!
“不對,”我嚴肅起來,“嬸兒,您怎麼也騙我?肯定有事兒!”
“你這孩子,”李善民有些急,“咋還不信呢,真沒事兒,要不你給你雪姐打電話嘛!”
“好!”我拿出了手機。
李善民連忙伸長了手,按在了上面,“別打了,真沒事兒!”
“叔,咱可不是外人,家裏真遇到難事兒,可不能瞞着我,說,怎麼了?”
李善民無奈了,猶猶豫豫道:“這不是怕你擔心嘛,再說也過去了,沒必要……”
“擔心什麼?”我追問。
“紹輝年前住院了,大年三十才辦的出院,在家休養一段時間……”
李瑞的姐夫叫羅紹輝,在一家工程監理公司做監理。
“有病了?什麼病啊?”我有些奇怪。
“沒啥大事兒,在工地,被落下的磚頭砸了一下……”
“不對,叔,你還是沒說實話!”
“實話,”他急了,“我看着你了,真沒事兒!”
我笑道:“您這是怕我識破您說謊,故意看我的,可您還是說謊了。”
第788章 老鄉
聽我又說他說謊,李善民無奈道:“喃這熊孩子,咋這麼犟呢?”
“不是我犟,我是怕你們遇到困難不和我說,算了,我還是問雪姐……”說着,掀開了手機翻蓋。
“不用不用……”他連忙又按住了我的手,“事情已經都過去了,也沒什麼生命危險,算了吧!”
孫憶梅也說:“確實是磚頭砸了一下,真沒事兒了,休養一段時間就能上班了。”
肯定不對,磚頭砸傷有可能,可具體是從樓上掉下來的,還是拿在人手裏的,可就不好說了!
這老兩口明顯是怕我出頭,再惹下什麼麻煩。
“叔,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去雪姐家!”說着,我就要往起站。
“好好好,我說,我說!”李善民拉住了我的胳膊,嘆了口氣,“去年上秋,紹輝他們公司接了個監理項目,有家大型裝修公司承包了國稅局大樓的翻新裝修,紹輝被派了過去,”
“工程監理單位屬於獨立的第三方,理應公平、招拧⒖茖W地開展建設工程監理與相關服務,做到四控、兩管、一協調。”
“紹輝是個實蘸⒆樱瑤止ぷ饕唤z不苟,漸漸他發現了一個問題,有個供料商的裝修材料不符合合同標準,於是就和承包方……也就是乙方的項目負責人提了出來。”
“談完以後,負責人答應的挺好,可供過來的料還是沒什麼改變,明明要求的是五合板,結果都是三合板,厚度和質量差了好多……”
“乙方的那位負責人請紹輝喫過一次飯,明裏暗裏點他,意思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後少不了他的好處。”
“這傻小子呀!”李善民拍了下大腿,“那天晚上,他表面沒說什麼,可第二天就去了找了國稅局領導,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
“沒想到的是,乙方那個項目負責人,竟然是國稅局常務副局長的親小舅子!”
“折騰一圈,乙方不僅沒受到什麼處罰,作爲甲方的國稅局反而被解除了監理合同。”
“紹輝回到監理公司,領導又把他好頓批,罵他是個榆木腦袋!”
“他呀,真是兩頭都沒落好!”
我不瞭解監理這個行業,可很明顯,每個行業都有它的潛規則,也不知道羅紹輝這個性格,怎麼可能幹了這麼多年。
“姐夫一直做監理了嗎?”我問。
“不是,以前做工程預算,大學畢業就做了,時間太長了,這個活也確實累,常喊頭疼,於是就想換個輕鬆一些的活,去年考下來的監理證。”
“預算這一塊,他有些私活兒,都是以前的一些老客戶。”
“原本想的挺好,轉成監理以後,白天在工地不累,晚上回家也有精神頭乾點兒私活兒,收益也挺好……”
這就對了!
知道攬私活兒,說明頭腦很靈活,可遇到質量問題,咋就這麼較真兒了呢?
我又問:“怎麼受傷的?”
李善民說:“本以爲事情就這麼過去了,不料年前他和幾個朋友在飯店喝酒,遇到了供料的那個人,於是就吵了起來。”
明白了,這是被對方打了!
“不是磚頭?”我問。
他有些不好意思,“是酒瓶子,那些人很霸道,也很社會,不只打了紹輝,連同他的幾個朋友也或多或少受了些傷。”
“沒報警嗎?”
“能不報嘛,可雙方各執一詞,都說是對方先動的手……派出所調解,讓對方做出經濟賠償,畢竟他們一點兒傷都沒有。”
“結果,你姐夫住了院,但打人的一面都沒露,一分錢也沒拿。”
“在派出所的時候,當着警察的面,那人還放下狠話,說以後見他一次打一次……”
真夠囂張的了!
“小武啊,”李善民連忙又說:“這事兒你不要管!讓你姐夫也買個教訓!他做事情太不成熟,原本有更好的解決方式,可他卻用了一個最簡單直接,也最蠢的辦法。至於說對方的那些狠話,我看也就是說說罷了,當不得真,你千萬不要去找,大過年的,你也找不到……”
我答應的很痛快,“您放心,知道就行了,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一定要和我說。”
“真不去找?”他還不放心。
我笑了起來,“晚上我就在家睡,您看着我,行了吧!”
他這才笑了起來,“好好好,在家睡,在家睡,咱爺倆也好好聊聊天兒!”
餃子出鍋了,四個人陪着老爺子喝了幾杯,其樂融融。
喫完飯,大夥又坐一起聊了好一會兒,老唐他們纔回賓館,我陪老爺子閒話家常,看着電視節目。
孫憶梅在兒子臥室裏忙碌着,將牀單、被套和枕套都更換了全新的一套。
早上起來,我把兩萬塊錢塞在了疊好的被子裏。
錢不多,主要是怕多了他們更不能要,每年一點兒心意吧!
老唐他們已經到了,老兩口大早上還炒了四個菜,看着我們狼吞虎嚥,開心地自己都忘了喫。
聽說我們這就回去,兩個人都攔着不讓,讓再住一天。
實在拗不過,就要穿大衣送我們去機場。
我說:“機票還沒買呢,單位在這邊還有點兒事兒,辦完才能往回走。”
李善民說:“如果辦不完,就再回家,想喫啥提前告訴你嬸兒!”
“必須滴!”
老兩口到底還是穿上了大衣,一直把我們送出小區,我放下出租車的車窗,擺擺手:“回去吧,怪冷的!”
李善民又叮囑說:“以後別折騰了,大老遠的,打個電話就行!”
“知道了!”
二老身影越來越小,我沉聲問:“查出來了?”
唐大腦袋說:“嗯,雪姐和姐夫一開始不說,費了牛勁,好說歹說才告訴我。”
有些事情不需要我吩咐,老唐就知道我要做什麼。
昨晚離開以後,他就聯繫了李雪,隨後直接去了她家。
“姐夫怎麼樣?”我問。
“沒事兒,頭皮縫了五針,身上有些軟組織挫傷,都好差不多了。”
崔大猛說:“打人的叫沙宏揚,龍省人,社會上一些人喊他宏哥!他來這邊十幾年了,以前就是個混子,坑蒙拐騙偷什麼都幹!九年前,賭博贏了家專賣膠合板的建材商店,就在香爐礁建材市場。從那以後就抖了起來,欺行霸市,無惡不作……”
龍省人?
我喃喃道:“沒想到,還是老鄉……”
出租車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黑臉漢子,瞥了我一眼說:“俺說話難聽,喃們可敗生氣。”
我笑了笑,“沒事兒,您說!”
“俺大連以前多好,就是喃們這些北邊來的碧養艹的,把俺們嚯嚯成這逼樣……喃瞅瞅擠公汽不排隊的、隨地吐痰扔垃圾的、市場裏缺斤少兩的、歌廳裏的那些小姐、打砸搶的黑社會……哪個不是喃們北邊的?”
後面的唐大腦袋被罵急了,啪!揚手就抽在了司機腦袋上,“操尼瑪,說啥呢?”
司機也急了,連忙靠邊停車,側過身子就要去抓老唐。
我連忙去扯他,“師傅,你瘋了吧?我們四個大小夥子呢,真要是打起來,你能行嗎?”
司機臉紅脖子粗,“怎麼四兒,還想羣毆啊?”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我說:“不用羣毆,你一個人都打不過他!”
“就他?”司機不屑地撇了撇嘴,“長滴跟他媽豬羔子成了精似地,他還能打架?”
唐大腦袋擼胳膊挽袖子,“哎呀我艹,佛爺我這暴脾氣!”
江武突然來了一句:“要不……你倆比掰腕子?”
艾瑪,愁死我了!
司機差點蹦起來,“掰就掰!”
於是,大年初六,大連中山路星海公園門前,我傻逼一樣坐在出租車裏,看兩個傻老爺們掰上了腕子。
兩個人一前一後,胳膊肘就架在中間扶手箱上。
司機兩隻手都用上了,脖子上青筋也爆了出來,也沒掰動唐大腦袋那隻手一絲一毫。
“行啦!”我掰開司機的手,他還呼呼喘着氣不服,“喃個待人恨的,焊上了?”
第789章 昆明花園
掰腕子贏了出租車司機,唐大腦袋洋洋得意,剛要說話,被我瞪了一眼。
“師傅,我替我朋友向您道歉,不管怎麼說,他都不應該動手……可您這個性格也是夠直爽的了,當着我們龍省人的面罵龍省人,能不讓人生氣嘛!”我說的十分諔阉緳C說了個大紅臉。
其實我真想說:你是真虎啊,這不是找揍嘛!
司機放下了手剎,踩下離合掛上了檔,悶聲悶氣說:“走吧!還去昆明街?”
“嗯,走吧!”我說。
出租車沿着中山路繼續往東行駛,路上車不多。
唐大腦袋還不依不饒:“按照你的邏輯,我們龍省人都是壞蛋?還提什麼‘北邊來的’,咋聽着那麼彆扭呢?!”
我說:“師傅說的也不是一點兒道理都沒有,改革開放以後,前幾批出來的,確實多數都是些打架鬥毆犯了事兒的。”
“那時正經人都有工作,一般不會往出跑。”
“可到了九十年代,下崗潮來襲,更多人背井離鄉,爲了生計四處奔波。”
“正如您所說的那些娛樂場所裏,確實有不少是我們那邊的女孩兒,但我們是不是應該換個角度來看?”
“沒誰甘願墮落,有些女孩兒教育程度不高,找工作四處受挫,一旦踏入這行,再想脫身就不易了,畢竟賺錢相對容易太多了。”
“可誰家沒有兄弟姐妹?誰天生就想過那樣的日子?不都是被生活所迫嘛!”
“至於那些好鬥的人,龍省的嚴寒造就了他們直爽且易怒的性格,遇到事兒了,他們更願意不逼逼直接動手解決!可實事求是地講,即使是這些人當中,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是不是要佔大多數?”
“我最反感的就是地域歧視,我們龍省有女孩兒來這兒稚y道這裏的姑娘就沒有去外地討生活的嗎?”
司機沉默不語,對我的話似乎並不感冒,神態還有些不屑。
我也有了一些火氣,繼續說:“至於那些欺壓弱小、小偷小摸的行爲,我們國家有23個省、4個直轄市、兩個特別行政區以及5個自治區,哪兒沒有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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