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他說廢話,你師父他老人家當年難道不知道嗎?
這叫做人不忘本,兩層意思,多好!
我總覺得這貨要佔我便宜,一腳蹬在了他胯骨上。
半夜,那位喬裝成賣冰糖葫蘆的老頭兒,又喬裝成收紙殼的漢子,後來棄車打了輛出租車,終於走進了知春路一家臨街菸酒店裏。
我和唐大腦袋七個人分段跟蹤,並沒讓對方察覺。
店裏燈不一會兒就關上了,這是進了後面房間,我和老唐站在了馬路對面人行道的一棵樹後。
他問:“等?還是抓捕?”
我說:“等,確定貓爺在裏面再說!”
說完,回身看了看,不遠有家新開的酒店,樓體粉刷成了黃色,橘黃色的牌匾上寫着:如家酒店。
我按下對講機,安排好排班。
隨後和老唐進了這家酒店,開了個臨街的標準間。
剛說老唐你先眯一會兒,身後就響起了呼嚕聲,我胳膊拄着窗臺,看着窗外的路燈,莫名想起了二丫,好久沒她的消息了,不知道貓爺回國以後,她知不知道。
她和焦登周、胡小凡耐心真不錯,就等着自己湊齊九把鑰匙,好坐收漁翁之利。
自己已經知道她是被貓爺收養的了,真想問問這傻丫頭,既然你恨貓爺入骨,這老傢伙的話怎麼能信?
還差睚眥和狻猊了,也不知道這兩把鑰匙在哪兒!
時間很快過去了兩天,我們是八小時工作制,每班兩個人監視。
菸酒店每天進出的人並不多,多數買菸的人都去一些小便利店買,不知道菸酒店這種生意靠什麼賺錢。
那人出來過幾次,應該是他本來相貌,看年紀大約三十六七歲,高高瘦瘦,一張刀條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
貓爺始終沒露面,兩萬美金買了個空膠捲,不知道是不是氣死了!
如果這隻老貓真還有北韓間諜的身份,就是那個崔禾,秀貞姐在中東身亡,他肯定清楚,也知道那個膠捲裏面是什麼內容。
所以當自己給他打電話,並對出暗號以後,他纔會拿兩萬美金買走東西。
此時知道上了當,他也毫無辦法,畢竟找不到自己,甚至還會懷疑秀貞是否拿到東西,或者在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第二天上午,我在轄區派出所拿到了菸酒店老闆的資料:
金泰勇,男,37歲,未婚,延邊朝鮮族人。
1998年來京,盤下了這家菸酒店至今,沒有前科,沒有犯罪記錄。
第三天上午八點,我被叫到了部裏,在後樓一間辦公室裏,紀檢監察室查宏遠主任給我介紹了工作組的人。
四個人十分嚴肅,問得更是事無鉅細。
一個小時後,老疙瘩也被叫了過來,在另外一間辦公室接受調查。
中午,有人送來幾份盒飯,我和兩個中年人邊喫邊聊,這二位不再說工作上的事情,天南海北地閒聊。
飯後,三個人捧着白瓷杯喝茶,我又給兩位領導點上煙。
身材瘦高的馮組長似乎隨口一問:“武處長,你知道你們捐出去的那些錢,有多少被挪作他用,甚至是被中飽私囊了嗎?”
第707章 真金不怕火煉
聽到馮組長問我,曾經的捐款有多少被中飽私囊,我不禁怔在了那裏。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說:“1999年春天,京城兒童福利院劉長友院長被抓。據他說,童國樑先生先後兩次善款合計二百萬元,其中有一百二十萬元落進了他個人小金庫。”
“同年秋天,延慶仁愛福利院院長朱銘辰被查,童國樑的一百萬元善款,有八十萬挪作他用。”
“2000年,房山兒童福利院……”
一樁樁一件件,越聽越是心涼,我握着水杯的手都有些抖。
自己和老唐、老疙瘩費盡心機把錢捐出去,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會這樣幹?
真是膽大包天!
我問:“雪城香坊福利院呢?”
我直勾勾看着他,唯恐聽他說出陳院長也有問題。
馮組長呵呵一笑,“那邊昨晚才清查完畢,沒發現什麼大問題……”
我先是鬆了口氣,馬上反應過來,“大問題?”
他點了點頭,“是,大問題確實沒有,但使用善款修建福利院主樓和兩棟宿舍樓時,陳志勇將工程承包給了他親姐姐家的孩子。雖說從始至終沒收過錢,但陳志勇女兒結婚的婚房,是他外甥給裝修的,等於變相收受了好處……”
“怎麼處理了?”我連忙問。
“工作報告還在整理中,工作組和民政部門的人還都沒撤……”他看着我,眼睛裏透出了一絲笑意。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嘆口氣說:“陳院長是好人,當年條件那麼差,他沒日沒夜地守在福利院!冬天爲了買點兒煤,一次又一次地往民政局跑,求爺爺告奶奶,就爲了能讓我們暖和一點兒!”
“他確實好多毛病,例如端架子、小心眼兒,可我們這些孩子,真把他當成父親一樣……”
馮組長和一旁的劉主任對視了一眼,劉主任說:“我們會充分尊重當事人的意願,並且將您的意思轉達。”
我說:“謝謝!”
陳院長這樣,我不生氣,真不生氣。
這是個人情社會,尤其在東北,他能做到如此程度,已經相當不錯的了。
下午四點,馮組長合上了筆記,“武處長,今天就到這兒?”
我起身說好,又道了聲辛苦。
回家前,我又去楊寧辦公室胡扯了一會兒,沒提貓爺和膠捲的事兒。
天色漸暗,我買了些水果,去看望了莊老師,劉立凱師兄也在,晚上就在老師家喫的,三個人喝了一瓶五糧液。
後半夜,又是我和老唐的班。
這貨就是來睡覺的,掐大腿都不起來,我支着眼皮監視到天光大亮。
菸酒店一切正常,有時讓我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盯錯了人,從衚衕推車出來的,有沒有可能不是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兒?
接下來的白天工作時間,我幾乎都是在部裏度過的。
第三天早上剛到,東北慈善基金就來了兩個人,一位是祕書長,另一位是財務部的審計。
這倆人被折磨了整整一天,把我們的每一筆捐款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第四天下午。
馮組長終於又一次合上了他的本子,親切地握着我的手說:“武處長,感謝這些天給予的配合,我們會如實彙報,您也安心工作吧!”
我挨個握手感謝,並表示請大夥喫個工作晚餐。
劉主任笑道:“您這頓飯我們要是喫了,前面的工作可就白做了,還得換批人再重新來一遍。”
見他們不是開玩笑,只好算了。
走出部大院時,還沒到下班時間,讓田二壯拉着我去了霍至栈衾霞摇�
我陪老爺子小酌了一杯,飯喫到一半,陳子璐過來了,買了好多青菜,看到我就笑了起來。
霍老問買沒買五花肉,陳子璐說您想得美。
喫完飯,三個人聊了好一會兒。
霍老說:“你小子太不消停,明明跑國外去了,報紙新聞還滿天飛,那段時間滿耳朵裏都是你那點兒事兒!”
老爺子說的是盧律師那起官司,我就簡單說了說。
他嘆了口氣,“物質越豐富,人就越冷漠!想當年哪兒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就連小孩子都知道要扶老奶奶過馬路!哎!人心不古啊!”
我說:“都是過程,這二十年發展的太快,總有一天人人都敢扶,那纔是和諧社會。”
九點半,我打來熱水給老爺子泡上腳。
陳子璐在客廳和保姆劉阿姨說着話。
霍老說:“你的事,我聽說了一些……”
我看着他。
他繼續說:“真正的善良,從來不是大張旗鼓的施捨,也不是人盡皆知的幫扶,而是不動聲色的善意。”
“你做的很好,只是以後不要再做了!”
我點頭應是,“從前幼稚了……”
他哈哈一笑,“駿馬面前無溝壑,慫人面前全是坎!說到底呀,人這輩子無非是賺錢、提升格局與突破自我。階層的跨越,其實是思維的突破,如果你想階層躍遷,不妨效仿高你一層人的思維格局……”
我怔了一下,總感覺他話裏有話。
有些事情自己確實無法理解,例如陳老對紀家兄妹的縱容,難道老戰友後代的命會比自己兒媳婦重要嗎?
他放了紀一弦,楚家會怎麼想?
擦完腳,我又服侍着霍老躺下,蓋好被子後,老爺子又說:“你小子現在是越來越不務正業了,前段時間,市局有幾起案子四處找你找不到……”
我很慚愧,連忙賠禮道歉。
告別霍老,劉阿姨送我和陳子璐出門,兩個人沿着人行道散步。
二壯和三胖子,還有她家的警衛,分別開着車跟在後面。
“是不是該叫我姑姑了?”陳子璐笑道。
我也笑了,“還是等結果出來吧,不能讓你這麼早佔了便宜!”
她說:“沒那麼快,不止是要驗我爸的,他還讓世元叔送來了血樣……”
我驚訝起來,轉念又想,這樣也好。
陳子璐嘆了口氣,“當初在窯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感覺很親切,說不出來爲什麼,現在才明白,這個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我說:“不會吧?我怎麼沒感覺出來?”
“你呀,只顧着罵我了!”
兩個人相視一笑。
我問:“什麼時候再出去?”
“過了年吧,我想去西藏看看,開車去!”
我嚇了一跳,“別,太危險了!”
“我倒是想危險一些,身後至少跟着四個大小夥子,還能有什麼危險?”
我把那年的西藏之行說了說,又傳授了一些經驗。
她問:“我幹閨女回來過年嗎?”
問完以後,兩個人都目瞪口呆,輩分有些亂套,又都大笑起來。
“常出去走走挺好的,或許還能遇到合適的人……”我說。
陳子璐搖了搖頭:“我這顆心吶,早就隨着青書走了!父親在,霍叔也在,我苟活在這世上,無非是要盡做兒女的孝心罷了!”
我沒勸她,這種事情也不好勸。
我想起了一件事情,這個問題曾經也問過陳躍東,“您知道那個陳天的母親是誰嗎?”
“他媽叫陳靜,是世元叔家裏的保潔,幾年前因癌症去世了……”
我愣在了那裏,“不對吧,不是叫陳白鴿嗎?”
“陳白鴿?誰說的?”陳子璐問。
當然是二東子告訴我的,所以自己一直以爲就叫這個名字,怪不得陳躍東說沒聽過!
我沒回答她的問題,驚訝道:“陳天的母親,是廣州陳氏的保姆?”
“是,陳靜負責保潔工作,盡心盡力,她兒子就在陳氏大院長大的,因爲孤兒寡母,世元叔挺可憐她們的,所以就連陳天上大學的費用,都是陳家出的……”
我這才恍然大悟。
陳子璐繼續說:“陳天自小聰慧,世元叔對他挺好的。”
說着,她皺了下眉,“大學畢業以後,他進了集團工作,據說能力不錯,就是心思有些活泛,幾次惹得世元叔發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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