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他喝了一口,放下玻璃杯後說:“盛光輝像瘋了一樣,那兩個小子腿都被打折了,苗文家也被砸了個稀巴爛!”
說着,他猶豫了一下,才問:“安全嗎?”
我點了點頭。
他鬆了口氣,抓起桌子上我的煙,自顧自點了一根。
我問:“爲什麼所有分局裏,都沒有盛光輝的筆錄,這些年了,他犯了那麼多事……”
吳少先咧嘴一笑,笑容裏滿是諷刺和悽苦。
我看着他。
他用力抽了口煙,答非所問:“年輕時我在派出所,後來又到了鐵南區分局刑警隊,那時的我意氣風發,覺得自己就是罪犯剋星,直到遇着盛光輝……”
“具體事情我就不說了,短短三年,他把我折騰成了這副模樣。”
“同流合污,玉石俱焚,還是苟且偷生?”
“我的良心還沒丟,又沒有苗文的魄力,最終選擇了後者,您說吧,”他抬頭看着我,目光堅定,“需要我做什麼?”
“盛光輝身後的人,是不是市局的馬玉山?”
“馬玉山?!”他呵呵一笑,“他還差了點兒!”
“田開宇?”
田開宇,千山市局一把手。
吳少先先是點了點頭,馬上又搖了搖頭。
我不解地看着他。
“盛光輝在千山的關係,是張巨大的網,而這張網關鍵節點上,可不止市局馬玉山和田開宇,還有工商、稅務、環保以及建委等等。”
“甚至市政府那邊,也有紮實的關係!”
“想動他,步步都是坎兒!”
“那我就把這張網撕破!”我的語氣陰森起來。
吳少先苦笑着搖了搖頭,“就算你拿下了盛光輝,未來可能還會有張光輝、李光輝、劉光輝……”
“那就再抓張光輝、李光輝、劉光輝!”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當然明白,正因爲他有傘,才淋不到雨!”
第557章 欲蓋彌彰
吳少先看着我不說話,夾着煙的手微微顫抖着。
我繼續說:“沒有支點,撬不起重物,從盛光輝下手,最容易突破!”
“現在我們手裏已經有了許宏林,還有苗文一家人,只要再拿到盛光輝曾經的那些犯罪記錄,再有那些老百姓的舉報信,我就不信拿不下他!”
他攔住了我,“我就問一句,如果你是那柄最大的傘,盛光輝被抓後,第一件事情要做什麼?”
我怔了一下。
他繼續追問:“做什麼?”
“殺了他!”我說。
兩個人都沉默起來。
好半天,吳少先重重嘆了口氣,“這是張地獄般難度的答卷,一道更比一道難!別奢望一支筆,就能解開所有的題!”
他盯着我的眼睛,“或許……現在撤出去,還能全身而退……”
我笑了,同樣盯着他的眼睛,“那就先解最簡單的那道題,等有了經驗以後,下面那些題自然迎刃而解!”
“我真怕……你這支筆不夠結實……”
“你還有第二支嗎?”
“……”
這天,兩個人在上島坐到了半夜,喫了兩桶泡麪,抽了三盒煙、喝了四杯咖啡、六壺茶水……
離開時,他伸手去開門,又回頭問我,“一直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千面佛!”
兩天後的半夜,我一身警裝,大模大樣走進了千山市公安局。
此時這套衣服的主人,正在一家飯店的包房裏呼呼大睡,旁邊坐着的,是鐵南區公安分局宣傳科幹事吳少先。
醉倒的這哥們,是吳少先當年警校的同學,今晚值班,被他拉了出來。
選中他的主要原因,是我和他高矮胖瘦幾乎差不多。
在對着這張醉臉勾畫完以後,吳少先不禁感嘆:“怪不得、怪不得……這也太牛逼了!只要光線別太亮,不盯着仔細分辨,真看不出來……”
我明白他的意思,說怪不得自己叫千面佛!
其實這只是簡單的化妝術,和胡平凡的手藝一樣,與人皮面具區別很大,只能臨時抱佛腳而已。
市局大樓靜悄悄的,我先進了值班室,坐了幾分鐘後,才上了四樓。
吳少先說了,盛光輝的那些材料一定在這兩個人手裏,這是彼此之間的制衡!
這些年無論是行賄,還是提供某些特殊服務,盛光輝手裏肯定也有他們的把柄。
而這二位也不可能被他拿捏住了,一定留着所有材料,而不是銷燬!
這些人之間,不會有什麼真正的友情,不過是彼此利用罷了。
只是吳少先並不知道那些材料在哪兒,他曾經想過各種方法打探,都是無功而返。
既然這樣,只能先從辦公室找起。
拉出龍牙,打開了大局長田開宇的辦公室。
辦公室面積不小,大氣、肅穆。
寬大的辦公桌上插着一面小紅旗,規規矩矩,陳設簡單。
二十分鐘後,我出來看,什麼都沒翻到。
不只是盛光輝的材料,就連菸酒都沒有,這就有點兒搞笑了。
要知道就算兩袖清風,該有的應酬也一定會有的,太過分就是欲蓋名章了!
正因爲這樣,我對副局長馬玉山已經失去了興趣。
但既然來了,還是要去他辦公室看看。
這件事情一開始的時候,楊寧聯繫的就是他!
到底是副手,馬玉山的辦公室明顯小了一些,不過好東西可不少。
書櫃下面的櫃門裏面,找到了十幾瓶茅臺和五糧液,另一個櫃門裏滿滿都是各種中外名煙。
我叼着手電筒,隨手夾腋下兩條軟中華,算是辛苦費了。
十幾分鍾後,我走出了馬玉山辦公室。
只找到了一份苗文的舉報材料,是他寄給區信訪辦的,沒想到會在這裏。
我沒動,苗文已經在自己這裏了,這些東西就沒用了。
拿走的話,還容易打草驚蛇。
半個小時後,我又回到了那家飯店,扔給了吳少先一條煙,兩個人又把衣服給人家套了回去。
折騰完後,我先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跟蹤大局長田開宇。
決定跟他的原因很簡單:
一、他是一把手,那些材料就是盛光輝的命,同時也是他的命!
如此性命攸關的東西,放在別人手裏的可能性是零!
二、他太“清廉”了!
如此“清廉”之人,竟然是盛光輝在千山市公安系統最大的靠山,這說不過去!
據吳少先說,田開宇老家在龍省佳木斯,當年是某工廠保衛科幹事,1980年調到了派出所工作。
他愛人是千山市人,岳父曾是千山市委副書記,退休後又任千山人大主任。
1988年,34歲的田開宇隨愛人調來了千山市。
幾年時間,就從派出所指導員的位置,坐上了鐵南區分局一把手。
而盛光輝,就是那時候和他把關係處上去的。
中間人就是馬玉山!
一把手很忙,白天各種會議,晚上都是宴席,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連續幾天,一次都沒見到盛光輝。
這天晚上,田大局長帶着夫人出席市人大一個晚宴。
於是,我去了他家裏。
田開宇只有一個兒子,在英國唸書,家裏也沒僱保姆,所以肯定沒人。
他家是公產房,千山公安系統十幾年前分的,三室一廳,沒有我想象中豪華。
這就是他的風格,低調!
手電筒晃過,客廳靠牆的櫃子上,擺放着一個木質相框。
相片裏,一家三口笑得十分開心。
田開宇接近五十歲,身材有些發福,國字臉很威嚴,單眼皮,鷹鉤鼻。
妻子很漂亮,兒子更是個精神小夥兒。
拿着手電筒,挨個房間走了一遍,實木傢俱有些舊了,不過洗衣機、冰箱和彩電都是進口的。
接下來,纔開始細細翻找。
半個小時過去了。
很遺憾,什麼都沒找到,這兩口子連塊好表都沒有,更別提什麼金銀首飾和現金了!
這就像他的辦公室一樣,乾乾淨淨!
欲蓋彌彰!
我斷定,他還有家!
功夫不負有心人,兩天後週末的晚上,田開宇穿着一身黑色邉臃髯乓豁敯羟蛎保瑩d着一個網球包離開了家。
這是要去打球嗎?
我開車跟了四十多分鐘,看着他的車開進了千秀山風景區的湖景別墅區。
奶奶的,這條老狐狸,終於露出了尾巴!
自己能開進去的可能性不大,而且還容易暴露身份,畢竟車是五處的,於是遠遠停在了路邊。
下車後來到圍牆邊,走到一棵樹後,才甩出飛虎爪。
蹲在牆頭上往西看,田開宇那輛不起眼的桑塔納,停在了一棟別墅前,剛剛熄火。
下了圍牆,收好飛虎爪,貼着牆根往那邊走。
這個別墅交付有段時間了,不過入住率很低,幾乎家家黑着燈。
我來到了田開宇家圍牆外。
他沒讓我久等,十幾分鍾後就出來了,空着雙手,上車前壓了壓帽檐,很快就開走了。
我站在圍牆的陰影中,一動不動。
幾分鐘後,那輛車又回來了,停在了這排別墅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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