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我說:“老唐,你去辦出院!”
唐大腦袋出去了,我給王華打了過去,“不能讓三哥留在千山市了,我想麻煩您護送他去京城,那邊也能更好的治療和康復……”
“沒問題,我來安排!”王華說。
“還有三泉鎮的老太太,包括二嫂和孩子,都要接走!”
“好!”
第一天到千山,就掐折了兩個人的大腿!
我有預感,這趟千山之行不會消停,當然了,我也沒想過消停!
不折騰個天翻地覆,對不起老許的在天之靈!
不到一個小時,王華來了,同時還帶來了兩個厚厚的檔案袋。
“那個戴眼鏡小夥子的事兒,各個分局我都打了招呼,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他說。
“好,路上小心!”
“我們四個人呢,放心吧!”
三胖子回來了,氣憤道:“武爺,特麼氣死我了,我前腳剛走,那三個小子就放了!”
唐大腦袋小眼睛眯了起來,“真夠牛逼的了!”
我沒覺得意外。
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五個人臉都不蒙就衝進病房,直接就把人從三樓扔下去,背後怎麼可能是小人物!
很快,許宏林就被轉移上了一輛白色依維柯。
他抓着我的手說:“武老師,注意安全!”
“放心,”我幫他整理了一下薄被,“到了以後,安心養病,老太太那邊瞞不下去了,你要好好安撫!”
“嗯!”他眼圈又紅了。
我跳下了車,“大猛,你們開車跟上,先去三泉鎮,送出千山市再回來!”
兩輛薩博班一前一後,中間是那輛依維柯。
我和老唐站在院子裏看着。
五月的北方,陽光正好,卻絲毫感受不到暖意。
我拿着王華給的那些資料,和老唐打了輛車,在千山市逛了一大圈,鬧市中走進一家商場。
很快,兩個人就分開了。
我坐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轉身又進了消防通道往上走。
幾分鐘後,跟在屁股後面的兩個小子就被我甩掉了!
從超市出去後,又連續換了兩次車,最後消失在了一條小衚衕裏。
半個小時後。
兩個人已經坐在了一家上島咖啡的包間裏,八局在這邊沒有安全屋,否則就不這麼費勁了。
老唐靠在軟墊上,玩着手機裏的貪喫蛇,我還在看着光輝集團的資料。
盛光輝,1965年生人,今年39歲,千山市土生土長。
資料裏有十幾張他的照片。
身高174公分,體重65公斤,偏瘦。
這不是個標準的小白臉形象,更不是大眼睛雙眼皮,但不能否認的是,這小子很帥氣。
尤其是十幾年前的照片,朝氣蓬勃。
唯一遺憾的,是他右眉角稍斷開了一點,這裏肯定有道疤,而且還是刀砍的,應該整過形,不是很清楚了。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盛光輝父母離異,他跟了母親,後來父母各自都成了家。
上了初中以後,他開始逃課,每天在社會上廝混。
1983年嚴打,他因打架鬥毆被判了五年。
這五年並沒有讓他改邪歸正,反而鍍了層“金”,出來後名氣大漲。
剛滿23歲的盛光輝,又在社會上廝混了兩年,不知怎麼突然覺醒,開始倒騰起鋼材,生意越做越大。
這人有兩個特點:
一是手腳大方,跟他混的人,沒有不服氣的;
二是會送禮,也敢送禮;
不要小瞧送禮這項技能,有些人不是能力不行,可就是不會送禮,所以纔會蹉跎半生……
當年的盛光輝沒有任何後臺,家世更不值一提,可就憑藉着他會送禮,沒幾年就風生水起!
千山市許多官員,都是他的座上賓!
短短十餘年,他就擁有了各種名頭和光環,什麼市人大代表,區政協委員、市私營企業家協會會長、勞動模範、省優秀企業家、扶貧先進個人等等。
光輝集團名下有三十多家下屬企業,五千多名員工。
從事服裝、商貿、餐飲、娛樂、建築材料、房地產等生意。
關於刑事案件,五處的這些資料並不全面。
畢竟他們的本職工作是監視國外間諜,社會性質的違法犯罪,並不在他們的職責範圍內。
不過,雖然只有十幾條,也是觸目驚心。
例如:
1989年7月21日,率周慶、樊貴寧等人,打砸了解放東路一家遊戲廳。
1991年11月,唆使手下王寶,綽號寶哥,槍傷千山市合匈Q易公司老闆李大勇,致殘。
1997年3月8日,帶人毆打千山清真樓飯店的經理錢敏,致殘。
1999年5月24日,在鑽石夜總會,因酒後爭執,盛光輝搶過王寶的手槍,連續打傷三人,其中一人落下了終身殘疾……
唐大腦袋的貪喫蛇還在“吱吱”叫着。
我合上了資料,點了根菸。
從七十年代末開始,大批知青返城,由於數量太過龐大,很多都無法安排工作。
再加上剛剛改革開放,巨大的衝擊和陣痛,讓許多人感到茫然。
城市裏的大街小巷,舞廳、錄像廳、檯球室……遊晃着無數躁動的荷爾蒙,賭博、盜竊、打架、鬥毆、掛馬子……犯罪率飆升。
這些人打架,幾乎都是爲了面子,死的死、殘的殘,卻和黑社會八竿子打不着。
到了九十年代,剩下來的聰明人,開始往“錢”看了!
或許每座城市,都有一個、甚至兩三個“盛光輝”,就像興安城有周瘋子一樣!
誰都知道,他是興安最牛逼的社會大哥!
不一樣的是,興安百姓都很感激他,因爲是他帶領着他們走上了致富之路!
更沒有一個人,能說出他曾經做過什麼惡事。
可這個盛光輝,太囂張了!
囂張的令人髮指!
這時。
我手機響了。
第548章 不計利害
上島咖啡包間裏,我手機響了。
“是武先生嗎?”
聽出來了,是醫院的那位科主任,“我是,劉主任,你好!”
“檢驗結果出來了,許宏林的血小板和血細胞明顯減少,中性粒細胞鹼性磷酸酶明顯升高……”
我聽不明白,“不好意思,劉主任,您能不能用通俗易懂的話說。”
他停頓了一下,“簡單來說,這是一種中毒的表現?”
“中毒?您確定嗎?”
“我能確定,看到這份檢驗單以後,我仔細回想,許宏林手指似乎有明顯發紺的現象……”
我問:“這是中毒的一種表現嗎?”
“是的,我懷疑……”他猶豫起來。
“劉主任,有什麼話您就說,不必忌諱!”
“我懷疑他是SVocs半揮發性有機物中毒,例如多氯聯苯、硝基苯類,還有苯胺類,都屬於半揮發性有機物!因其揮發性弱,不溶於水,容易持久存在於空氣、水以及土壤等環境中,並且能夠遠距離傳輸……”
我沉思起來,看來這件事情果然不簡單。
他接着說:“許宏林的情況並不嚴重,應該是通過呼吸道和皮膚進入體內的,而且接觸時間也較短……”
“這種毒,一般在什麼地方多?”我又問。
他想了想,“絕大多數是化工廠!”
我感覺自己快接近真相了,“劉主任,千山市有化工廠嗎?”
他嘆了口氣,“有,不過兩年前就徹底黃了,職工也都下了崗,那時候還鬧過一段時間,下崗職工天天去政府鬧,最後也沒鬧出什麼來……”
“現在工廠在做什麼?”我問。
“賣了,要蓋商品房,今年春天才打地基,期房的宣傳早就鋪天蓋地……!”
“光輝集團?”
他乾笑了兩聲,卻沒回答我的問題,“那行……我就是告訴您一聲,先掛了!”
“劉主任,謝謝您!”
放下手機,我點了根菸,默默抽着。
這位劉主任,不可能不知道許宏林因爲什麼轉的院,今天自己又在醫院開了兩槍,事情鬧這麼大,可他還是給自己打了這個電話。
這說明,公道自在人心!
事情已經漸漸清晰,光輝集團買了化工廠的土地建商業小區,許宏林他們在幹活時,纔會出現身體不適。
化工廠原址上建商業小區,這不就是“毒樓”嘛!
想想許宏林他們這些農民工,不過才接觸兩個多月,就出現了各種身體不適,這種樓真賣出去的話,會有多少老百姓遭殃?!
現在還有一個關鍵點,就是那個戴眼鏡的小夥子。
他是第一個吹哨子的,沒有他的話,就不會有後面那些事情!
許宏林他們肯定也是稀裏糊塗,最後實在不舒服,也就辭工不幹了。
我拿起手機,給楊寧打了過去,把目前情況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依你的意思呢?”他問。
“如果是幾年前的我,管他孃的什麼證據不證據,我會直接把刁三兒和盛光輝綁了!”
“刁三兒直接從爛尾樓上扔下去!”
“敲碎盛光輝身上的骨頭,讓他生不如死,癱在牀上一輩子……”
“現在呢?”他又問。
“現在……我想看看拔出這個大蘿蔔,還能帶出多少泥來!不然沒了他盛光輝,以後還會有趙光輝、李光輝、王光輝……我們能救得了許宏林,未來還會有許許多多的劉宏林、張宏林……”
楊寧笑了起來,“小武,你成熟了!”
“領導,能不能幫我查些資料?”我岔開了話題。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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