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498章

作者:向北

  李善民看了看錶說:“太晚了,去洗漱吧,牙刷和毛巾什麼的,你阿姨都給你準備好了……”

  我答應了一聲,起身去了衛生間。

  李瑞母親是個利索人,家裏收拾的一塵不染,衛生間更是乾乾淨淨,一點兒異味都沒有。

  洗漱完畢。

  我放了盆熱水,端進了屋後笑道:“叔,太晚了,都早點睡,您泡泡腳……”

  “哎!”李善民答應一聲,眼淚“譁”的一下就流了出來。

  我也忍不住了,連忙低頭。

  把盆放在沙發前,幫他脫去襪子,開始給老爺子洗腳。

  我的眼淚掉進了洗腳盆裏,他的眼淚流在了我脖子上,身後響起孫憶梅的哭聲。

  夜深了,我躺在了李瑞的牀上,眼睛看着黑呼呼的天棚。

  蟹哥,叔叔阿姨都挺好的,放心吧!

第540章 三泉鎮

  第二天一早。

  拉開窗簾,下雪了,白茫茫一片好乾淨!

  唐大腦袋他們上來喫的早餐,大夥很熱鬧,老兩口吃的反而不多,一臉慈祥地看着我們狼吞虎嚥。

  李瑞葬在了旅順烈士陵園,我們僱了四輛車,沿途又買了好多燒紙、水果和香燭。

  擦了擦墓碑上面的雪,青澀的李瑞在憨笑。

  墓前有束鮮花,已經凍硬了,輕輕抖掉浮雪,依舊嬌豔。

  很明顯,是王妙妙送的。

  我從皮包裏拿出了一個大塑料袋,裏面都是打火機,至少幾百個。

  這是下飛機後,找周水子機場要的。

  一開始人家不給,只讓拿幾個。

  沒辦法了,只好亮出了工作證,又找了領導,纔給我裝了這麼多。

  以前沒注意,不知道機場竟然有這麼多打火機。

  還是老唐提醒的我,本來我想買幾盒新的,他說蟹哥肯定喜歡二手的。

  嗯,我覺得有道理。

  蹲着把袋子放在了墓碑前,輕聲說:“兄弟們給你弄了好多,慢慢用!”

  李雪沒明白什麼意思,打開袋子看。

  我解釋說:“蟹哥最愛順我們的打火機,用完就揣兜,還耍賴是他自己的,所以給他多弄一些……”

  李雪“噗嗤”一笑,眼淚就下來了,“臭小子,就是故意搞怪!”

  下山時,雪已經遮蓋住了來時的腳印,回頭望去,漫天大雪中,墓碑時隱時現。

  中午,我們在旅順喫的飯,都沒喝酒。

  喫完飯又一起返回了市裏,一家人執意送我們去火車站,唐大腦袋拿着三個人的持槍證,去站裏辦了相關手續。

  檢票了,李雪丈夫摟着李雪,老兩口開始抹眼淚。

  我不禁嘆息,不來惦記着,可來了以後,是不是又把他們傷口上的疤撕開了?

  火車上。

  唐大腦袋小聲說:“哥,別多想,咱們不來,難道人家就能忘了自己的兒子?”

  是這個道理,我拍了拍他粗壯的大象腿!

  這次沒用力。

  老許的老家,在遼省千山市三泉鎮許家窩棚,從大連坐火車到千山市裏,需要兩個小時零二十分鐘。

  上次送李瑞父母和李雪回大連,在飛機上曾經遇到四個氣派不小的官員,就是那裏的父母官。

  那天頭疼的厲害,又被這幾個人氣得夠嗆,過後纔想起來。

  現在看,那幾個人應該是在京城辦完事兒,要去大連玩幾天,再返回千山市,所以纔會坐那趟飛機。

  不然坐到盛京的飛機,再倒汽車會更方便。

  下火車時,天已經快黑了。

  整座城市銀裝素裹。

  這邊明顯比京城和大連冷多了,出站以後,四個人連忙抱起了肩膀。

  在外面待久了,感覺自己已經不太適應東北的冬天了。

  四個人打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奔了三泉鎮。

  前幾年,老許兩個弟弟都從許家窩棚搬到了鎮裏,母親在小兒子許宏林家住。

  路滑,車開的不快。

  到三泉鎮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四個人在路邊找了家餃子館,喫飽喝足以後,我纔打電話。

  那哥倆都沒手機,只給我留了個公用電話號碼。

  “喂?”是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你好,麻煩幫我找一下許宏林?”我說。

  “三林子呀?我去叫他,你先掛了吧,過五分鐘再打過來……”

  “好,謝謝!”

  我計算着時間,又打了過去。

  “喂?誰呀?”那邊響起了許宏林的聲音,微微有些喘。

  “三哥,我,京城的小武!”

  許宏林驚喜起來,“武老師?你來千山了?”

  “……”

  十幾分鍾後,飯店的棉門簾挑開了,一團團冷氣衝了進來,許宏林穿着黑色羽絨服,戴着一頂棉帽子進來了。

  飯店老闆喊:“三林子,你小子還捨得下館子?”

  許宏林憨厚一笑:“李哥,我來接幾個朋友……”

  我揚起了手,“三哥,這兒呢!”

  “武老師?!”他哈哈笑着,跺了幾下腳上的雪,摘掉棉帽子,頭上像冒了煙一樣,熱氣騰騰。

  許宏林今年35歲,他們哥仨長得都挺像,中等個,國字臉。

  他咧着嘴過來了,和唐大腦袋打招呼,“唐老弟,你好!”

  老唐說:“我艹,咋這麼冷?感覺比雪城還冷!”

  “嗯,今年怪了,乾冷乾冷的!”

  我問他:“喫沒喫呢?”

  “喫過了,”他埋怨起來,“都到家了,怎麼不早打電話?還在外面喫,武老師你這不是罵我一樣嘛!”

  我拿出煙幫他點着,“人多,走到這兒又餓了,就先喫一口!該你請的酒,一滴都不能少!”

  “那肯定的,喫完沒有?”

  “喫完了!”

  “走,回家!”

  許宏林家是棟八十年代的老樓,樓門早就沒了,樓道里的聲控燈哆哆嗦嗦,像演鬼片一樣。

  五個人爬上了五樓。

  許宏林解釋說:“高了一些,但買的時候便宜,供暖也比一樓強,就是我媽上下樓不太方便……”

  想想自己的三進大宅院,這環境讓人心酸。

  一梯三戶,他拿出鑰匙打開了東廳鐵皮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許宏林按下了燈。

  眼前是條走廊,沒什麼裝修,最簡單的水磨石地面,牆圍刷着藍油漆。

  進門左手側有扇木門,應該是衛生間,再往裏沒有門,估計是廚房。

  再往前是個小房間。

  許宏林一邊換鞋一邊喊:“媽?媽?!看誰來了?”

  我連忙說:“別喊了……”

  許母已經出來了,穿着件好幾種顏色毛線編織的毛坎肩,在用力揉着眼睛。

  我笑道:“嬸子,我,京城的小武!”

  “哎呦!”老太太一拍巴掌,激動起來,“快快快,快進屋……不用換鞋……”

  幾個人還是都換上了拖鞋,往裏走。

  左手側的房間果然是廚房,很窄一條,很算乾淨,白色瓷磚竈臺上,擺着一個雙頭的燃氣竈。

  地上有個鐵皮盆,煤氣罐就在裏面,還有些水。

  唐大腦袋奇怪道:“三哥,你這是研究什麼新式武器呢?”

  許宏林有些尷尬道:“罐沒有氣兒了,放熱水泡一會,還能堅持做頓飯……”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來到了走廊正對着的房間。

  “老三,拿幾個凳子……”

  許宏林連忙過去,拿起牆角一摞塑料凳,挨個往外拔。

  我四下打量,這是北側房間,靠牆有張單人牀,旁邊是個老式的雙門衣櫃,有扇門歪歪扭扭,似乎馬上就會掉下來。

  對面貼牆是張摺疊方桌,搪瓷碟裏是個暖水瓶,上面蓋着塊乾淨的小毛巾。

  再沒有別的了。

  老唐和小魯他們過去幫着弄凳子。

  老太太拉着我往裏屋走,“這屋涼,老三非讓我住南屋,快快快,來這屋……”

  南屋要大一點兒,靠窗有張雙人牀,被褥乾乾淨淨。

  我這纔看明白,老三許宏林還沒結婚,所以老太太纔沒去老二家,而是和小兒子一起生活。

  唐大腦袋他們拿着塑料凳子進來了。

  我和老人家坐在了牀邊,許宏林拿出一盒力士煙,有些不好意思說:“煙不好……”

  唐大腦袋笑道:“我最愛抽這個,傩n!快快,整一根兒!”

第541章 一家一本難唸的經

  “嬸子,”我問:“天冷了,還能出去嗎?”

  “能!”許母笑眯眯道:“這算啥?三兩天我就去趟菜市場,不走走不行,身子骨都生鏽了……”

  “還是要小心一些,路太滑了,車還多。”

  老太太拍着我的手,“嗯,嬸子知道,知道……”

  我見她垂下了頭,怕她哭,連忙岔開了話題,“三哥,你現在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