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438章

作者:向北

第472章 夢

  王妙妙去刷碗了。

  我和李瑞對着抽菸,東一句西一句地聊着。

  “蟹哥來幾年了?”我問他。

  “八年!”

  “你現在的身份是……”

  “山口組的若中。”

  我沒明白什麼意思,自己對這個真沒什麼研究。

  他解釋說:“山口組最高級別是組長,組長之下是若頭,屬於二把手!怎麼說呢?如果說組長是董事長,若頭就是cEo,需要管理整個幫派。”

  “若頭下面是些若頭補佐,相當於智囊團,幫裏很多暗殺行動都是他們策劃的,這些都是幫派裏的高級幹部。”

  “接下來是若中,也就是各地分會的會長,再往後是舍弟。”

  “舍弟就是專帶小弟的幹部,都是信得過的資深成員,再往下就是卸嘈〉芰耍彩堑燃壸畹偷某蓡T。”

  “東京太大了,下轄23個特別區,我是澀谷區的若中。”

  我豎起了大拇指,“蟹哥牛逼,八年時間,竟然能幹到會長!”

  出人意料,他並沒有洋洋得意,而是有些愣神兒。

  “知道我是怎麼坐上這個會長的嗎?”他的聲音深沉起來。

  我哪兒知道?

  搖了搖頭。

  “當年我的身份,是從伊根町來到大都市打拼的漁家小子,澀谷區會長平忠盛的遠房親戚。”他沒有看我,眼神迷茫且傷感。

  “這位平忠盛會長,就是我的上線袁野,代號野狐!”

  “一年後,我憑着敢打敢拼,升到了舍弟,帶了26個小兄弟。”

  “五年前,我們參與配合一個任務……”

  說到這兒,他停了下來,桌面上的手在顫抖,手指間長長的菸灰落在了桌子上。

  “誰都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老袁竟然漏了底!”

  “那天在辦公室裏,就我倆。”

  “我們收到消息,防衛廳情報本部緊急動態部的人已經進了大樓,正在上電梯……”

  “老袁瞪着我的眼睛,說:殺了我!”

  “我不敢,更不忍心!三年了,他既像大哥,又像父親一樣,我下不去手……”

  說着,他眼圈紅了。

  “他朝我吼,說自己不能被抓,進去以後會熬不住的……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整整一組人,還有我……”

  “把手槍塞進我的手裏,懟在了自己胸前……”

  “就在緊急動態部的人衝進來時,我……”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我扣動了扳機!”

  “老袁死了,我踏着他的屍體,成爲了會長!”

  “從那兒以後,有時閉上眼,就能看到他臨死前那張臉,那張臉上,沒有痛苦,沒有絕望……”

  “他是笑着走的,他的死,讓這一組11個人安然無恙!讓我們的氣動技術飛躍了二十年!”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有些激動,香菸早就滅了,滿是刺青的胳膊都在微微顫抖。

  “行啦!”王妙妙出了廚房,抓着圍裙擦手,“和我都說過八百遍了,一遍比一遍煽情……”

  說着,她過來扯我,“去去去,別抽了,趕快睡覺去!”

  又歪着腦袋看我,“哭啦?”

  我連忙掩飾,站起身。

  她把我往臥室推,“不丟人,第一次我也感動的稀里嘩啦,眼睛都哭紅了……”

  李瑞喊了起來,“王妙妙,你閉嘴!真叫喃磕了,咋這麼硌殃銀!”

  王妙妙咯咯直笑,“別搭理他,好好睡一覺!”

  我糊塗了,有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嗎?

  連忙問:“這事兒真假呀?”

  “假的唄!”王妙妙笑得前仰後合,“人家老袁好好的呢,他纔是山口組澀谷區的會長,蟹哥就是個帶着十幾個小弟的舍弟!”

  艹!

  我不滿地看向了李瑞。

  這傢伙也沒個坐相,癱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嘿嘿直笑。

  艾瑪,愁死我了,自己竟然還被感動哭了。

  話說這麼編排人家,可見這小子得多煩他的會長!

  我走進臥室,王妙妙就在外面關上了門,外面的李瑞在嚷着什麼,肯定是怪她多嘴,這丫頭嘴也不饒人。

  四下打量,房間很簡單,一張書桌,一張雙人牀。

  走到窗前往下看,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像螞蟻一樣忙忙碌碌。

  脫鞋躺在了牀上,很快就沉沉睡了過去。

  我做夢了。

  很奇怪,似乎知道這是夢……

  我一個人孤零零走在冰面上,寒風呼嘯,四周都是冰雪,一望無際。

  走着走着,感覺冰面下好像有什麼東西,連忙低頭看。

  緊接着,我就僵在了那裏。

  就見一兩尺厚的冰層下面,是個赤身裸體的女人,魚一樣遊動着。

  很快,她來到了我的腳下,仰頭看我。

  我就是一驚,是季菱?!

  她張着嘴在喊什麼。

  我趴在了冰面上,用力砸,一下,兩下,三下……

  腳下開始有了裂痕,折射出無數張她的臉,慘白的嚇人。

  轟——

  一聲巨響,冰面破碎,我掉進了刺骨的水裏。

  四周一片漆黑,我慌了,玩命掙扎。

  水裏什麼都沒有,我想大聲喊她的名字,卻喊不出來。

  抬眼再看,季菱竟然站在了冰面上。

  她在笑,笑得很好看。

  她俏皮地朝我做了個再見的手勢,隨後一揚手,冰窟窿瞬間凍住了。

  我用力拍着頭上的冰層,甚至聽到了響亮的拍打聲。

  透過冰面,陽光五顏六色,她的肌膚勝雪。

  她走了。

  留給我一個背影,腰肢搖曳,步步生蓮。

  我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我覺得自己死了,身子一輕,穿過了厚厚的冰層,還在繼續往上飄。

  低頭看。

  看到了冰下面的自己。

  瞪着眼睛,四肢伸開,正在緩緩下沉。

  我開始飛翔,感受到了風。

  看見她了!

  風揚起了季菱的長髮,她邁過了冰原,走進了一片綠洲。

  那裏小溪潺潺。

  綠油油的草地上,幾隻梅花鹿蹦蹦跳跳。

  稀溜溜——

  一陣馬嘶,森林裏跑出一匹白色駿馬,她翻身騎了上去,風馳電掣。

  我在天上喊:“季菱?!你沒死是嗎?等等我!你等等我!”

  馬跑進了鬱鬱蔥蔥的大森林,迴盪着她暢快的笑聲。

  我又喊:“季菱,對不起——對不起——”

  不知道她聽沒聽見。

  我想降下去,去森林裏找她,只要說聲對不起就行。

  可緊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住了我的身體,整個人快速地倒了回去。

  鑽進冰層,鑽進那具正在下沉的屍體裏。

  好冷,太冷了,我開始渾身哆嗦。

  猛地一下睜開了眼,發現真是一場夢。

  房間裏一片漆黑,中央空調吐着冷氣,怪不得這麼冷。

  我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在黑暗中瞪着眼睛。

  奇怪,第一次做這樣的夢,夢裏的自己甚至知道這是夢,感覺特別真實、清楚。

  什麼意思?

  難道冥冥之中要告訴我,我讓季菱解脫了,她在那邊挺好?

  可爲什麼沒看到徐韜?

  希望這是真的,真有那麼一處世外桃源……

  又躺了好一會兒才下牀,拉開門,燈光刺眼,聞到了一股菜香,這是家的味道。

第473章 晚風

  “醒了?”王妙妙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眯着眼看,她扎着那條花圍裙,手上端着一盤菜。

  “嗯,凍醒了!”

  她俏皮地伸了伸舌頭,“怕吵醒你,忘給你調溫度了!”

  “蟹哥呢?”我走了過去。

  “早走了,黑社會忙着呢,不是去在打架的路上,就是在哪個洋妞的牀上……”

  她咯咯笑着,把盤子放在了飯桌上,“餓不餓?開喫吧!”

  四個菜,色香俱全。

  坐下後,我才感覺到肚子在“咕咕”亂叫。

  睡了整整一天,怪不得這麼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