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此時眼鏡還在,臉卻瘦了好多。,
雖說看着比以前帥氣了,可怎麼看都有些彆扭。
這張臉,似乎在刻意隱藏着什麼。
沒想到這倆人還在一起。
難道發展成情人了?
不像,如果兩個人是這種關係,起碼應該並排站着,而不會像跟班一樣跟在身後。
說來話長,其實不過是念頭一轉。
我感受到了梁康時壓抑不住的憤怒,看來這件贗品沒少損失錢,而且和這個女人也有關係。
我扭過頭,看着他的眼睛輕聲說:“梁總,冷靜!”
他長長吸了口氣,目光漸漸柔和下來,瞬間臉上就掛滿了笑,“是藍總啊,聽說你們那部新戲還沒過審?”
藍翠蓮停下了腳,不遠不近,粉臉冷了下來。
兩個人各說了一句話,卻都在揭對方的傷疤,我有些奇怪,難道這個藍翠蓮不是做地產的?
還拍戲嗎?
齊大綱認出了我,他在後面說了句什麼,藍翠蓮頗有些不耐煩地回過頭,兩個人嘀咕起來。
十幾秒鐘以後,兩個人一起看向了人羣中的我。
藍翠蓮面色平靜,齊大綱那雙眼睛像要噴火一樣。
艹!
我不由暗罵,挺記仇啊!
藍翠蓮橫了齊大綱一眼,他挪開了視線。
藍翠蓮也不再看我,湝一笑,“看來梁總真是賠錢了,以前都是找老的掌眼,今天竟然換了個毛頭小夥子!差錢的話說一聲,妹妹我可以資助你點兒,哈哈哈哈——”
梁康時什麼表示都沒有。
我同樣不動聲色。
藍翠蓮邁步繼續走,路過我們身前,仰着脖子,珍珠項鍊熠熠生輝,像只驕傲的大鵝。
我默默觀察着這些人。
她身後的齊大綱,眼神兒有些怪。
他跟着藍翠蓮往前走,那雙眼睛盯着女人的後腦勺,怎麼感覺有股恨意?
難道就因爲剛纔藍翠蓮橫了他一眼?
齊大綱彷彿感受到了我的眼神,又看向了我,眼中恨意更加強烈。
這時,就聽大頭和老唐異口同聲說:“味道不錯,騷!真騷!”
藍翠蓮扭頭啐罵:“臭流氓!”
這倆二貨,此時全都身體前傾,微閉着眼睛,鼻孔張得老大。
因爲都穿着半袖體恤,又都挺大個腦袋,站一起像對兒雙胞胎似的。
我看向了這些人的背影。
這個齊大綱有問題,怎麼說呢?
不只是面相的變化,他就像個隨時要爆炸的炸藥包,似乎誰一個不小心出言激怒他,他就敢殺誰似的。
他跳動的眉梢在提示我,這個人一直在壓抑着自己,儘量保持平靜。
我記得以前他可不是這樣的,白白胖胖,文質彬彬,骨子裏都透着一股傲氣。
怎麼才三年不見,成了這副樣子?
看他的背影,卑微的就像條狗……
藍翠蓮身邊那個矮個子的中年男人,我好像在哪兒見過,應該是請來掌眼的同行。
“各位,各位老闆!”拍賣廳那邊,臺上音響響了起來:“可以入座了,按號入座,拍賣會馬上開始……”
大廳裏寒暄的人開始往拍賣廳走。
我小聲問大頭,“這娘們什麼情況?”
大頭小聲說:“你問藍兔子?她是乾地產的,前兩年又投了家影視公司,和老梁一直不對付!”
“藍兔子?”我有些不解,“咋叫這麼個綽號?”
他翻了個白眼,“就許你家那個叫妖精,人家還不能叫兔子了?”
“艹!”我罵了起來。
他憋着笑說:“不知道誰第一個叫出來的,反正背後都這麼叫她!我也是聽說的,說這娘們慾望特強,因爲喜歡趴着,像兔子似得,所以才傳出這麼個綽號!”
唐大腦袋湊過來問:“兔子強嗎?”
“比你強!”我沒好氣道:“怎麼哪都有你呢?穆桂英似的,陣陣落不下!”
說完這句話,腦子裏莫名地出現了興安城北山上那座墳,不知道穆大剛的綽號,是不是就這麼來的……
陣陣落不下!
是打架?還是多嘴呢?
思緒被唐大腦袋拽了回來,他不服氣道:“扯犢子,一個小兔子,還能比佛爺我強?”
我給了他一個白眼,“兔子和人一樣,一年四季隨時隨地都可以交配,甚至絕育過的公兔子,還不忘了追逐爬跨母兔子!你行嗎?要不閹了試試?”
唐大腦袋打了個冷顫,不說話了。
梁康時公司跟着來了兩車人,都是保鏢,並沒有進來。
跟他身後的,是個挺精神的小夥子,姓王。
小王拿着號碼牌,引着我們往裏走。
大頭又說:“藍兔子在地產界名頭不小,老梁前段時間收上來一件東西,懷疑是她下的套,坑了他上千萬……”
果然如此!
走進拍賣廳,耳朵聽着他絮絮叨叨,目光掃過已經落座的這些人,每個人的特徵都記在了心裏。
當看到最後面一個人時,不由一怔。
胡向東?!
怎麼會是他?
2002年元旦剛過,自己和盧曉光跑了趟濰坊,在火車上遇到的那位同行高手!
當時他把文公公他們的六萬多塊錢順走了,還都還給了失主,在站前廣場,又把皮箱打開給我看。
走的時候,他說他叫胡向東。
奇怪,這個人怎麼會在這裏?
轉念又想了起來,當時他打開的黑色皮箱裏面,就有幾卷字畫,難道他改行了?
胡向東穿得很普通,白色大體恤,藍色牛仔褲。
此時手裏還捧着一個盤子,裏面裝着一摞蛋撻,還有半盤子煎培根。
他也注意到了我。
那張分辨不出年紀的圓臉上都是笑,一邊往嘴裏塞着蛋撻,還朝我微微頷首。
我也笑着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側着身子走進第三排,我坐在了梁康時身邊,前排斜着不遠,就是藍翠蓮他們一行人。
這時,齊大綱回了一下頭,狠狠盯了我一眼。
我臉上微笑依舊。
這是霍老佈置的作業,他練習的是“無表情”,任何人都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他還讓我多練習,我和老爺子商量,練可以,我能不能選擇“微笑”?
他問爲什麼?
我說“微笑”更能麻痹敵人。
他說“微笑”其實要比“無表情”更難。
我不解,問爲什麼。
他說面無表情時,面部肌肉是鬆弛的,進入一絲其他表情,自己都會察覺,也容易控制。
可“微笑”不一樣,它要時刻控制住肌肉,太容易夾雜進其他微表情,讓人找到破綻,所以更難。
我說我就要挑戰難的!
其實有句話我沒說,我可不想一天天端着張面無表情死了爹孃般的臭臉,太難受了!
霍老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問:“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開始這副樣子的嗎?”
我給他斟上茶,洗耳恭聽。
老爺子往後靠,看着頭上的中式宮燈,目光深邃起來……
“1970年,我被轉到了龍省興安城紅旗鄉五二七農場,半年貓冬,半年修理地球。”
我愣在了那裏,沒想到他還在張思洋老家待過。
老爺子沒留意到我的表情,繼續說:“第389天,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着暴雨,天地間都下冒了煙,我們沒出工。”
“我爬在炕上,看老袁和老秦蹲在地上下棋。”
“那是當時我們唯一的娛樂,棋盤是在地上畫的,棋子是一小堆石子和玻璃碴。”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臉上的神情柔和起來,嘴角有了笑意。
“後來老袁的身體越來越差,1977年轉去了鶴城,直到1981年才摘了帽子,官復原職。”
“可老秦……哎!”
他長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痛苦。
很明顯,這位老秦沒能挺到那一天……
“正玩着,厂部來人喊我,說京城來電話。”
“我頂着雨,興高采烈地跑了去,結果電話那邊告訴我,我愛人死了!”
“我問怎麼死的?”
“他們說不清楚,還說三天內我不回去的話,骨灰就揚了……”
“我慌忙去請假,可沒一個人敢給我假。”
“我求他們,不行!就是不行!說什麼都不行!”
“我跑出了厂部,跪在暴雨中,朝着西南方向磕了三個頭!”
“第二天早上起來,頭髮一夜花白。”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我這張臉上,沒有了表情,因爲我不知道應該哭,還是應該笑……”
老爺子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語氣更是平淡,平淡的像是在述說別人的故事。
可我聽得出來,這平淡下面,隱藏着巨大的悲痛。
思緒被大頭拉了回來,他趴在我耳邊問:“知道這兩個人什麼關係嗎?”
“誰?”我愣了一下。
他下巴朝齊大綱努了努。
——
作者注:
時間過的真快,不知不覺一百多萬字了。
這是我的第四部長篇,想看其他作品的朋友,請在首頁搜我的筆名:老佟�
本書從2023年3月1日開始連載,每天中午11點準時更新,哪怕前段時間拉着我爸在國內走了近兩個月,熬夜都要寫上幾千字,再累我也沒斷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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