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道 第333章

作者:向北

  肖光打開了奔馳的後備箱,拿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搴校诌^來幾個保鏢,從裏面拿出了幾個大大小小的盒子。

  老態龍鍾的石錳抬頭看了看大廈,一口濃郁的廣譜:“走吧!”

  一行人走上臺階,吸引無數目光。

  汪玲挎着石錳,身後跟着肖光、徐劍和我,餘下那些人分開左右。

  坐電梯時,只進來四個保鏢,其他人坐另一部梯,明明還很寬敞,卻沒人和我們擠。

  或許是這一行人,誰看了都犯尋思,還是離遠一點兒好。

  1209,是餘達明的辦公室。

  之前以爲他有店面,一調查才發現,這傢伙十年前就把潘家園的店兌出去了,現在屬於公司化郀I。

  說是公司化,其實也就是個辦公室,連個前臺都沒有。

  徐劍上前敲門,好半天,一個頭發微微散亂,花裙子滿是褶皺的小媳婦開了門。

  看到門外這麼多人,她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你們?你們……”

  徐劍說:“我昨天給餘老師打過電話,羊城收藏家協會劉副祕書長介紹來的。”

  她“哦”了一樣,不等再說話,腳步聲匆忙響起,餘達明迎了過來。

  此人身材微胖,眼睛很小,留着一個“地方支援中央”的頭型。

  我發現了,頭髮越少的人越捨不得剪。

  餘達明就是這樣,無論什麼場合,都習慣性地拿出一把小木梳捯飭兩下。

  我清楚地看到,他褲子的前開門拉鎖開着。

  都這個年紀了,還有這個閒心?

  癮挺大呀!

  徐劍拱了拱手,“餘老師是吧?我叫劉巖,咱們通過電話,羊城陳氏家主陳世元,登門拜訪,請問方便嗎?”

  餘達明打起了哈哈,“是是是,劉祕書長可是老朋友了!”。

  估計之前他沒太當回事兒,此時見到門外如此場面,連忙把三七門敞開,“快請,快請!”

  徐劍彎腰伸手:“老爺,請......”

  汪玲瞥了一眼那個小媳婦,臉上滿是不屑,昂着頭,挎着石錳往裏走。

  肖光雙手捧着搴校瑖烂C地像捧骨灰盒一樣。

  他身後的保鏢跟進來五個,手裏同樣都捧着或大或小的盒子。

  餘達明和那個小媳婦在門口低語了幾句,小媳婦臨走前,還給了他一個飛吻,這纔有些不滿意地扭動着腰肢走了。

  辦公室不小,一整面牆的博古架,擺放得滿滿當當。

  前面有張辦公桌。

  左手側是張自然邊兒的實木大板茶臺,看着至少有一米寬三米多長,上面是一些紫砂和青花茶器,桌前擺放了幾張胡桃木的清式官帽椅。

  徐劍介紹道:“這位,就是羊城陳氏集團董事長,陳氏家主陳世元先生!”

  餘達明腰都彎了,連忙伸手。

  石錳佝僂着身子揹着手,只是抬了抬大眼皮。

  餘達明有些尷尬。

  徐劍就像沒看到一樣,依舊不卑不亢,“這位是陳家孫長女,陳翠翠小姐!”

  餘達明這次學乖了,喊聲陳小姐好後,伸手說:“請坐,快請坐,我給貴客沏茶......”

  我上前兩步,在兜裏拿出一塊白色手巾,哈下腰,將中間一把官帽椅擦了個乾乾淨淨。

  起身疊手巾時,我注意到了餘達明眼中的驚訝。

  要的就是讓你驚訝!

  汪玲攙扶着石錳坐下,她坐在了一旁,其他人都站在身後。

  餘達明做回茶桌對面的主椅上,開始燒水。

  我知道,這貨已經被眼前的陣勢以及做派驚到了!

  石錳耷拉着眼皮不說話,汪玲翹着二郎腿,東瞅瞅西看看,很是放鬆。

  徐劍說:“不好意思,餘老師,能用我們的水嗎?”

  餘達明就是一怔,“用、用你們的水?”

  “是的!我們老爺從來不喝外面的水!”說罷,徐劍微微側身,一個保鏢抱着個盒子上前一步。

  徐劍伸手打開了盒子,從裏面拿出了一個胖墩墩的玻璃器皿,裏面裝滿了水。

  他說:“這是我們老爺剛纔玉泉山討來的水,您燒這個吧!”

  這逼裝的,我給打一百分!

  這真不是我的主意,我去唐山找[蜂門]老爺子汪漢談完這件事後,他就喊來了石錳和徐劍。

  如何做這個局,我只是提了個框架,細節都是他們完善的,而且是慣用的套路。

  要不怎麼說人家是專業呢!

  就說衣服吧,絕對不能穿市面上常見的名牌,清一色手工縫製,商標你都找不到。

  至於價錢,慢慢琢磨去吧!

  餘達明接過玻璃壺,剛要往他的燒水壺裏倒,徐劍又說:“不好意思,還是用我們的壺具吧!”

  又一個保鏢上前,徐劍從盒子裏拿出了一把黑黝黝的壺,看着年頭不短了,像個鐵壺。

  “這是大理州鶴慶縣新華村寸家第五代家主,親手爲我們老爺打造的純銀壺具,用這個吧!”徐劍說。

  “好好好!”餘達明接了過來,倒好水又尷尬起來,“不好意思,我這裏沒有碳火......”

  “我們有!”徐劍又一次側過身。

  緊接着,泥爐、木炭、茶葉、紫砂壺、青花蓋碗、茶漏、公道杯......一樣又一樣地冒了出來。

第356章 青瓷臥足洗

  等喝上這杯茶,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了。

  餘達明放下手裏的茶杯,先是高度讚揚了玉泉山的水,隨後猛誇銀壺煮水如何好,又羨慕了好一會兒那把顧景舟的子冶石瓢紫砂壺,最後才問:

  “敢問陳老先生,這次來找餘某是……”

  石錳從鼻子裏“嗯”了一聲,肖光上前一步,把手裏的搴蟹旁诹俗雷由稀�

  徐劍上前打開,輕聲道:“這是我家老爺剛收上來的,麻煩餘老師給掌掌眼......”

  一個天青色筆洗被他拿了出來,筆洗上滿是蜘蛛網般不規則的紋路。

  餘達明不由自主站了起來,一雙眼睛都瞪圓了。

  徐劍輕輕將筆洗放在了桌上。

  他這才雙手捧起,翻過來掉過去,左看右看。

  不一會兒,又輕輕放下,去辦公桌那邊拿過來一個放大鏡,幾乎是趴在上面,一寸一寸地看。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呀!”至少十幾分鍾以後,他才放下了放大鏡,嘴裏嘖嘖有聲,“這可是件大開門的物件兒”。

  石錳操着一口生硬的廣譜說:“餘先僧,怎麼個好法,你嗦一嗦啦——”

  餘達明神色端正起來,“陳老讓我說說,那我就嫌醜了......”

  石錳點了點頭,意思是快他媽說得了!

  “這是北宋時期的官窯,全稱叫青瓷臥足洗,故宮博物院也有一隻,但成色明顯沒有這隻好......”

  “您看看它的造型,臥足、直口,古樸素雅,內外皆施天青色釉,釉質瑩潤肥厚,器內外均開有不規則的大小片紋......”

  說着,他又將東西翻了過來,“再看看下面這些芝麻釘孔,外圈 10 個大釘,內圈 11 個不規則小釘,這完全符合汴京官窯特徵!”

  “它的開片類型與南宋官窯的冰裂紋不一樣,從下面的芝麻釘就能看得出來,其胎質屬於深灰色,同南宋的鐵黑色胎質有着本質區別!”

  “因胎質不同,胎釉才更顯肥厚,瑩潤而溫雅!”

  “整件器物素面無紋,莊重而樸實無華,真是好東西!好東西呀!”

  “……”

  不得不說,這貨人品雖然不怎麼樣,但水平還是有的。

  這件東西,是我求莊老師在他一好友家借出來的,爲此我還押上了柳蔭衚衕的房產證!

  餘達明看向了石錳,“陳老,不瞞您說,國內外傳承下來的北宋官窯存世量極少,兩岸故宮加上來都不足二十件,這件是......”

  我站在後面,看不到石錳的臉色,估計不太好看。

  就聽他冷冷道:“餘先僧,這個您就沒必要打聽的啦——,既然是大開門,出張鑑定證書吧!”

  餘達明面露難色,“是這樣,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我鑑定的費用......”

  他還沒說完,啪!兩沓厚厚的人民幣扔在了桌子上。

  肖光冷着臉,“夠嗎?”

  石錳微微側頭,呵斥道:“明仔啦,你這似什麼態度?快給餘老廝賠禮道歉!”

  肖光抱着肩膀不說話。

  餘達明抬手把錢拿了起來,滿臉都是笑,“都是孩子,用不着,用不着!”

  很快,一張某某協會的鑑定證書就出來了,上面蓋着章,還有餘達明的簽名。

  我不由感嘆,竟然連章都在他這裏,這也太過兒戲了!

  這兩年,國內鑑定行業已有亂套的苗頭,各種藝術機構、鑑定機構或專家,如雨後的狗尿苔般往外冒。

  其實,真正有專業資質的並不多,那些掛靠到博物館、某協會、某機構的各類專家,他們的資質更是有待商榷。

  例如我,也不過就是幫忙掌掌眼,根本沒有資格出具證書。

  莊老師曾經撂下過話,在沒有那個水平之前,不會讓我取得鑑定資格。

  他老人家是老派人,更是本分人,只是這樣的人越來越少了!

  我甚至都能預見,未來這種鑑定會越來越不值錢,也會越來越沒有公信力!

  古董收藏,終將淪落爲資本的遊戲。

  而那些天天琢磨着撿漏的普通人,他們將會爲手裏的破爛付出一筆又一筆的鑑定費,做着喊都喊不醒的發財美夢。

  這就像美國淘金夢一樣,最後淘金的身無分文。

  而賣水和製作牛仔褲的卻發了家……

  送我們出門的時候,餘達明小聲問徐劍:“劉先生,不知道陳老先生有出售這件東西的意思嗎?”

  徐劍一臉傲氣地瞥了他一眼,“你買得起嗎?”

  餘達明乾笑起來,“您說的是,說的是......無價,無價之寶......”

  送我們來到電梯間,石錳難得地和藹起來,還朝餘達明伸出了手:“餘老廝,謝謝你啦——”

  餘達明兩隻手握着,點頭哈腰一副奴才相,“謝謝陳老,以後再有需要小余的地方,您打個電話,我一定上門服務,不勞您大駕來寒舍......”

  “好好好……”

  電梯門緩緩關閉,餘達明胖臉上的笑已經僵硬,隨後消失不見。

  電梯裏誰都不說話,始終保持着這個狀態。

  四天以後,徐劍給餘達明打了個電話,邀請他去長城飯店某房間鑑定一件東西。

  當然了,這件東西肯定也是真東西。

  是我把那件筆洗送回去以後,又換出來一件。

  第三次鑑定,是一幅唐伯虎的《松崖別業圖》,筆力和微黃的紙張看似大開門,實則是做舊的東西。

  這幅畫是民國一位不知名高手仿的,簡直是惟妙惟肖,一般人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