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抽個幾把,憋死你得了!”
罵歸罵,可他還是回身給他點了根菸,又惡狠狠地塞進他兜裏一盒。
我看的心臟都直抽抽,這他娘是我的紅梅,有兩盒我放臥室窗臺上了,不知道啥時候讓他摸走了。
這就叫俨蛔呖眨邪a!
出門轉悠一圈,那怕順塊板兒磚回來,也不能空着手回家,否則就渾身不舒服。
站在院子裏。
我四下看的仔細,於是問他:“你家哪兒他媽還有苞米該子?”
這貨指向了右側鄰居家,“他家有!”
說完就走。
我喊:“你嘎哈去呀?”
“家裏連只死老鼠都沒有,我去整點東西回來!”
他走遠了。
望着鄰居家小山高的秸稈垛,我直撓頭,堂堂一個[摘掛]高手,道上更是赫赫有名的小武哥,竟然跑人家偷苞米該子?
造孽呀!
事實證明,偷這玩意不需要任何技術,膽大臉皮厚就行。
抬腿翻進人家院子,低着頭一手扯兩捆兒,嗖嗖嗖,被狗攆似得往回跑。
萬幸,人家沒出來,發沒發現就不知道了。
再回身看看雪地上的一路殘渣,不發現是不可能的了,不過和我沒關係,要罵就罵那塊“泡泡糖”!
第24章 贌o義
坐在小板凳上燒着大鍋。
竈坑“噼噼啪啪”,遠處偶有狗吠。
簡單淳樸的小鄉村,遠離喧囂,也是一種活法。
這讓我想起了在西安的那段日子,不知道那個老倔頭怎麼樣了?
唐大腦袋回來了,手裏拎着一條凍五花肉、一根大蔥、一棵酸菜和半兜子土豆。
對了,還有一捆粉條。
我問:“不是順的吧?”
他翻了翻小眼睛,“借的!”
“告訴人家了嗎?”
他沒搭理我,開始洗手做菜。
話說這貨手藝真是不錯,比我煮方便麪的技術強多了!
等滿滿一盆香噴噴的豬肉燉酸菜土豆粉條子上了炕桌,我怎麼喫都有一股傩任秲海ǹ中多失主拎着斧子找上門。
沒想到這個破家竟然還有酒,而且還是60度的純高粱小燒。
小炕桌真不錯,木頭厚實,看着有些年頭了。
只是這高粱稈皮的炕蓆破破爛爛,有的地方直紮腳。
酒至酣處,我問楚爺:“您老認識老王爺?”
他的筷子明顯一頓。
抬頭看我,老頭十分嚴肅,“你和他什麼關係?”
“他老人家等於是我的[開手師父]!”
[開手師父],意思是啓蒙傳藝的老師,實際上老王爺並沒有教我任何綹竊的手法,只是讓我瞭解了這個江湖。
我懷念他,是因爲那段時間我們相處的很好,彼此就像親人一樣。
“認了?”他問。
我搖了搖頭。
他放下了筷子,似乎在想說不說,或者怎麼說合適。
好半響才又看向了我,“我和老王曾經是[熟脈子],後來出了一些事情,他丟了命,我也折騰成這樣……”
[熟脈子],是同夥的意思,當年兩個人一起幹過活兒。
“什麼事情?是誰?”我問。
他慘然一笑,悠悠道:“人死如燈滅,是誰又如何?那是你們這輩子都惹不起的人物!”
“告訴我!”
“憑什麼?”他定睛看我。
“難道你不想報仇?”
“不想!”他回答的十分乾脆。
老頭一口乾了杯中酒,隨後就往後躺,唐大腦袋連忙給他拿了個枕頭。
他也不看我,對着空氣,語氣張狂中透着一絲絲的無奈:“有些人自以爲技術高,就可以稱“爺”,實不知就算稱了“爺”,在某些人眼裏,不過還是個小�!”
“你倆……”他伸出殘手,挨個點着我和唐大腦袋,“你倆更他媽完犢子!”
唐大腦袋喝了口酒,滿不在乎道:“別聽他耍酒瘋瞎逼逼,喫菜!”
我沒動筷兒,看着楚爺問:“爲什麼?”
他鷹一樣的眼睛看向了我,“爲什麼?呵呵,好!好一個爲什麼!”
“因爲婊子無情,贌o義!有感情當不好婊子,心裏如果還存着那麼點兒道義,就做不好伲 �
“道義,就是你們心中的雜念!”
“這憨貨無論跑多遠,都惦記着我這個老不死的!老王不過曾經指點了你幾句,你竟然還想着給他報仇?!”
“哈哈哈!”他狀似瘋癲,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要想成爲真正的“爺”,就要先成爲一個徹頭徹尾的衣冠禽獸!”
“道義,是你們的羈絆,只有放下這些,才能肆無忌憚,藐視一切規則……”
“因爲到那個時候,你就是規則!”
“你纔是“爺”!”
唐大腦袋端着酒杯,漫不經心。
我哈哈一笑,“如果必須要這樣,我寧願只做一個小伲ニ麐尩摹盃敗保 �
“你呢?”我看向了唐大腦袋。
他小眼睛咔吧了幾下,伸手指向了楚爺,“爺不爺的我他媽不在乎,我就想讓這老不死的趕快蹬腿兒……”
楚爺笑了,歪着腦袋端詳着他,就像從來沒見過一樣。
唐大腦袋估計是被看的不舒服了,張嘴就罵:“瞅個嚢裕 �
我笑了起來,一口酒差點嗆到。
好半天,楚爺悠悠一嘆,啞聲道:“亮子,這些年辛苦你了!如你所願,到時記得把爺的骨灰灑進松花江裏,爺離不開這白山黑水!”
說完,他又看向了我,明顯猶豫了一下,“小子,如果你能再見佛爺,就說……”
他停了下來,一雙眼睛漸漸失去了焦距,好半天才喃喃道:“罷了,罷了!還有什麼說的呢?”
我疑惑起來,難道他和西安那老倔頭兒還有什麼恩怨?
我剛要張嘴問,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很快,就發出了鼾聲。
這位楚爺明顯在裝瘋賣傻,不過人家既然不想說,總不能搖醒他繼續問。
酒足飯飽,我還在擔心丟豬肉或者酸菜的鄰居過來。
對了,還有隔壁丟苞米該子的。
畢竟這事兒忒丟人了!
我在西屋燒炕的時候,一個窩窩囊囊的中年男人進了屋,他抄着袖,黑布棉殷v的泛着油光。
唐大腦袋“嗖”的一下,從炕上竄了下來。
“老錢頭!”
他一把扯住了這人前大襟兒。
漢子不樂意了,用力掰他的手,“撒開,嘎哈玩意兒,五馬長槍地,我有那麼老嗎?!”
“我問你,”唐大腦袋不撒手,“一個月280塊錢不少了吧?”
“我呸!”漢子呸了他一臉口水,“280行,可你幾個月沒給我了?”
他怔了一下,“欠你錢嗎?”
漢子破口大罵:“一個月280,我伺候他喫伺候他拉,你他媽就嘴好,從七月份開始,我看着一分錢了嗎?”
我一直坐在小板凳上,手裏還掐着苞米該子往炕洞裏填。
聽到這話不由恍然大悟,怪不得偷鑰匙這活兒,這貨一萬塊錢都幹,甚至訂金都沒敢要!
怪不得哭天抹淚的讓我給他一萬。
怪不得羽絨服四處飛毛。
他是真窮啊……
不對!
不對呀!
我瞥了一眼那漢子的右腿,呵呵笑了起來。
漢子和他推推搡搡,嘴裏還在繼續罵着:“我沒讓他餓死就不錯了,說,你是不是故意這麼幹的?是不是就想霍霍死他?!”
唐大腦袋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
啪啪啪!
漢子開始揚手往他大腦袋上抽,“你個死孩崽子,當初這麼多鄉親不讓你認這個爹,你偏不聽話!”
“可既然三個頭磕地上,你就得給人家養老送終!”
唐大腦袋連連躲閃,“別說這麼好聽,那你還讓他拉一炕……”
“我家炕又堵了,去鄉里找人通炕,誰知道他要拉屎?”
“我錯了,”他開始求饒,“錢大爺,你是我親大爺,可別打了,年前我肯定想辦法把欠你的錢都給上,行不?”
“不行,現在就給!”
“……”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擺擺手說:“行啦,我給你!”
這倆個人瞬間定格,一起看向我,又異口同聲道:“真的?”
我笑了,“假的!”
第25章 演戲
聽到我說假的,這兩個人的臉明顯綠了。
“小武哥哥,”唐大腦袋可憐巴巴道:“啥情況啊?你就忍心看兄弟我被打死?”
我悠悠然點了根菸,隨後伸出一根手指:
“一,你不會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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