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北
一句話,把老頭說懵了。
我們幾個人都憋着笑,他又說:“我看還不錯,您老開個價……”
劉立凱看了我一眼,我伸手就去扯他,“走吧,殺過人的刀就是兇器了,買回去放哪兒?”
老頭急了,“哎?小夥子,我什麼時候說這把刀殺過人了?我說的是山本五十六的雙手,雙手你明白嗎?”
唐大腦袋問:“不是雙手握刀嗎?”
老頭趕蒼蠅一樣,“你你你、你快走吧你!”
幾個人樂的前仰後合,繼續往前走,唐大腦袋還有些戀戀不捨。
劉立凱笑道:“那把刀,仿的是32式軍刀,是日本陸軍的常規配給。”
“而山本五十六是海軍大將,他不可能配備陸軍的軍刀。另外,日本海軍將官軍刀有個特點,是飾物上鍍白金……”
“這位唐老弟,你信不信,你剛纔要是真買了,待會再回去摟一眼,又會有一把一模一樣的刀放在那裏……”
聽他說完,唐大腦袋也不惦記了。
我讚道:“劉老師大才,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他連連擺手笑道:“我也就是喜歡,閒來無事時愛看些資料,不過眼神兒差太多了!”
這人十分謙遜,讓人很舒服。
五個人繼續溜達,老疙瘩在後面懟了我一下。
順着他的眼神看過去,就見隔壁那趟,有個小子正在玩鑷子。
苦主是個中年人,此時手裏正拿着一個瓷器,衝着陽光還在仔細看。
我嘆了口氣,褲兜裏裝錢,簡直是毫不設防,可不就是給人家預備的嘛!
我彎腰撿了塊小石子,起身的瞬間就彈了出去。
噹啷!
那把鑷子掉在了地上,連同剛剛夾出來的錢也散落在了地上。
看樣子起碼得有七八百塊。
周圍幾個攤主和行人都看了過去,那小子反應是真快,鑷子都不要了,低頭轉身,就擠進了人流裏。
中年人有些茫然,攤主說:“同志,是不是你的錢?”
他這才彎下腰撿錢。
一旁幾個攤主交頭接耳,這些人明顯看到那小子伸出鑷子了,可誰都不會放聲。
老疙瘩抿嘴一笑。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抄着兜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遇到我們感興趣的東西,劉立凱就不厭其煩地講給我們聽。
什麼瓷器如何看底款兒。
字畫要看紙張筆墨以及題款。
古錢幣看銅質、聽聲音、聞氣味兒、觀鏽色等等。
我問他,劉老師是大學生吧?
他說是京城師範大學畢業的,我連連豎起大拇指,說還得是大學生。
劉立凱正色道:“武先生此言差矣,文憑代表不了什麼,一個人可以沒有文憑,只要肯學習,多看書就行!”
這話正合我意,聽的我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人,值得交!
他又說:“古玩行好些大師沒有文憑,可他們卻有一雙慧眼……”
老疙瘩去買了五瓶冰鎮的興安山泉,五個人站在背蔭處休息。
“劉老師,我看剛纔那個明代的青花什麼紋瓶就挺好,要不我買下來?”
“那個叫明宣德青花纏枝蓮紋瓶,”劉立凱嘴角帶着笑意,“武先生知道真品在哪兒嗎?”
“哪兒?”
“故宮啊!”
“您的意思,不可能有第二件?”
“也不能這麼說,只是出現在潘家園地攤上的幾率,幾乎是零……”
“萬一它是真的呢?”
他呵呵一笑:“每個剛入行的人,都會這麼認爲,不然怎麼會打眼兒……”
他講起了一些古玩行的故事,唐大腦袋他們都聽的津津有味兒。
我也不傻,當然知道那個瓶子肯定不是真的,可自己總得買回去一個纔行,看來看去,就那個看着順眼。
我確實是個外行,哪怕劉立凱講了那麼多,可畢竟各行如隔山,想要這麼短的時間就跨行業,還成爲高手,幾乎就是天方夜譚。
涼快一些了,一瓶水也都喝沒了。
我說走吧,講講價,先買回去一個玩玩兒!
大夥往那個攤位走,黃胖子勸我:“老弟,不是哥哥說你,哪能第一次來就出手呢?那玩意兒一眼假,還要價6800塊,忒宰人了……”
這兩個人都是好心,我不好說什麼。
不過仔細一想,他說的有道理,一眼假可不行,必須似是而非才好。
於是我決定再看看,黃胖子明顯鬆了口氣。
他這是怕我上當後落埋怨。
往另一趟大棚拐的時候,劉立凱說要不別逛地攤了,咱們去那些經營雜項的店鋪看看,好東西能多一些。
我答應了一聲,扭頭髮現不遠處樹下蹲着一個人,身前地上鋪了塊髒兮兮的布單子,上面擺放着一個卷軸。
我以爲是賣畫的。
這東西更不懂,可見攤主有點兒與胁煌妥吡诉^去。
這人面目黝黑,臉上都是皺紋,看不出實際年紀,兩隻大手像枯樹皮一樣,指甲裏都是黑黑的。
看衣着打扮,是個農民。
不好直勾勾盯着人家看,我蹲下來問:“我看看行嗎?”
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我拿起了那個卷軸,紙質發黃,還有些硬,像是現在的牛皮紙一樣。
太舊了,舊的我都不敢打開,唯恐扯碎了它。
卷軸寬不到40釐米。
緩緩打開,書寫的是小楷字,十分規整。
不是詩詞,也不是什麼水墨畫,上面都是些人名,還有什麼左丞相、右丞相等等官職。
再往後看,寫着什麼“考課”,又是一堆人名。
沒看明白。
他們也都過來了,劉立凱湊過來看,口中發出“咦”的一聲。
我問他:“這是啥?”
他看了好半天才說:“這是古代文書。”
“真的?”
他搖了搖頭,“再看看!”
唐大腦袋他們也湊了過來,瞅了兩眼就沒了興趣。
又看了一會兒。
劉立凱眉頭緊皺,小聲說:“是官階升遷、被委任差遣和治績考覈等內容,看官職,應該是宋代的文書……”
“收藏界有句話,叫紙壽千年,宋紙千金!”
“無論質量多高的紙張,隨着時間的推移,受溫度、溼度等存放環境影響,幾百年下來能保存完整就不錯了。”
“尤其是宋代古籍,能留到今天的,就算爛了都價值千金!”
我開心起來,“那值不值得買?”
第153章 馮公子和道士
聽我問他值不值得買,劉立凱又一次搖頭,“存疑,不建議購買!”
“爲啥呢?”我問他。
“太新了!”
“這還新?”
“對,還是新!”
說完,他拉了我一下,我卷好放回在布單上,攤主也不看我,更不像其他攤主那樣熱情推銷。
我倆走到了一旁。
劉立凱說:“潘家園每個攤位都有規定位置擺放,還要交管理費,不允許他這樣,進來蹲一邊就販賣……”
“如果真是外地農民,一般會在門外路邊兜售,他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看到管理員來了就跑,二是……”
我說:“騙子?”
“對,應該是常年混跡這兒的,也正常交管理費的,他就是採用這套賣法,騙的是遊客或外國人……”
我明白他的意思,這與暗八門那些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說到底就是騙!
說着,他又緊皺起眉頭,“不過,這東西倒是有點兒意思,主要是太像了,我估計再放百十年,就和真的一模一樣了……”
“爲什麼不做的再舊一些呢?”我問他。
“再舊,打開都費勁了。”
“完全沒有可能是真的?”
他愣了一下,揉搓着下巴直轉圈,好半天才說:“說實話,我不敢保證,也許……有可能剛從“下面”拿出來的呢?”
我明白,他說的“下面”,指的是盜墓!
我笑了起來,他能這麼認爲就好,於是問他:“你覺得多少錢合適?”
“你要買?”
我點了點頭。
他想了想:“畢竟存疑,就奔着工藝給價吧,五百,不喫虧!”
“行!”
我剛要走,他一把拉住了我,“實話實說,我真看不準,但如果讓我必須下個結論,給個準話,那就是假的,你可千萬千萬別當老東西買……”
我摟了他肩膀一下,笑着拍了拍,他是真怕我上當。
回到攤子前,我說:“叔叔,給個實在價,這東西我就要了!”
“恁給五千,少了不賣!”
我怔了一下,這人竟然一口的河南話,夠專業的呀!
“五百!”我還了價,直接砍下一個零。
攤主急了,不耐煩地擺擺手,“弄啥哩?去球吧!”
說完,看都不再看我一眼。
我這方面經驗不足,於是又看向了劉立凱,他皺着眉,明顯是看不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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