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踏雪真人
可能是因爲靠近白水河,平陽城有很多姓白、姓水的人家。其中不乏大族。
最出名的大族就是水天成水老爺家,這位早年中過進士,當過一府之長,宦海風雲變幻,這位在中年之際就辭官回了老家平陽。
水天成出去二十餘年,積累了不少人脈,也扶持着家裏做大生意。他回到平陽這座小城,自然成了一等一大人物。
日子過的簡單卻舒適閒逸。尤其是幾年前小妾生個女兒,當時五色霞光漫天,映照滿室靈光閃耀生輝。
水天成覺得這是天降異象,對這個小女兒非常疼愛,取名水明霞。
在水家人有意宣傳下,平陽城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水天成有個寶貝女兒,生的時候就天降靈光,非同一般。
其實這也是水天成一番用意,普通人也好,皇帝老子也好,沒有不信神的。有這麼個天降異象的女兒,別人不止要高看他一眼,也能避免很多事端。
水家在城南區有處大宅子,前後五進加上左右跨院,足有數百口人。
九月的下午,秋高氣爽,陽光明淨。
後院有一塊黃土摻着沙子夯實的平整地面,正有一個小女孩拿着木劍像模像樣的練着。
八歲的水明霞,小臉精緻白潤,大眼睛黑亮有神,量身定做的白色劍衣很貼身,穿着黑色短靴,小小年紀卻一副幹練利索模樣。
水天成就坐在房檐下椅子上,笑吟吟看着小女孩練劍。
水天成原本是喜歡兒子的,自從這個女兒出生後卻特別的喜歡,也不知是什麼緣故。
故此整天都要帶在身邊,也不用幹什麼,看到女兒活潑身影就非常高興。
有的時候水天成也在想,他中年致仕也是件好事。這纔能有瞭如此可愛女兒,有了這般輕鬆生活。
沒有了大權在握一呼百應,卻也少了無數的勾心鬥角明槍暗箭。
現在日子過的舒服,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女兒天生就喜歡劍,拿着劍不撒手,睡覺都要捧着。
他試着糾正過幾次,每次都是小女孩都是哭的撕心裂肺,他是實在不忍心。等孩子懂事,愈發喜歡練劍。
沒辦法,只能專門請來會武的女子傳授劍法。水明霞在這方面似乎也頗有天賦,小小年紀,拿着把木劍也練的有模有樣,甚至還有兩分英氣,在這一點上卻是遠勝同齡孩子。
水天成認識一些武者,知道武者頗有本事,厲害的武者甚至靠一人之力橫行州府,有百人敵的本事。
他還知道道門有一些高人,說是能騰雲駕霧煉丹成仙。他是沒見過,卻知道朝廷對於玄明教很是尊敬,歷代皇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冊封玄明教的真人。
女兒又不能讀書當官,學一些武技強身也是好的。若有機緣,能拜入玄明教更是大好。
東安府有座了玄明教下院道觀,裏面住着一位永清仙師,是玄明教嫡傳,其金闕仙師名號也是皇帝冊封。
就是聽聞永清仙師性子孤高淡漠,皇帝請仙師去京城講法,請了幾次都被堅拒。他有位同年姚青霖現在東安府做知府,轉過年去可以去拜訪一下。
有這位知府引薦,見見永清仙師總沒問題……若是明霞有這個仙緣,不止是她能一步登天,全族都跟着受益。
水天成出去二十多年,既見識過朝堂上風雨,也領略過江湖中波濤。他知道這世上有幾條向上大道,其中玄明教卻是真正的通天之路。
也正是有着這樣的見識,水天成才願意花重金培養女兒。成與不成,總要試試纔行。
小女孩練劍非常專注認真,也沒看水天成,就自顧一招一式認真練習。
水天成對此也是頗爲欣慰,先賢早就說過: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韌不拔之志。
要知道這個年紀孩子,都是頑劣不堪,性子未定。明霞就這份堅忍和專注,已經勝過平常孩子百倍。
“老爺、”
老管家急匆匆走進來,他施禮後有些着急的說道:“來客人了,對方自稱是老爺同年,還帶着一隊鐵甲護衛,很是威風……”
說着話老管家遞上拜帖,水天成有些驚訝接過來看了眼,才發現來人居然是東安知府姚青霖。
平陽城可在東安府境內。姚青霖擅自離開自己轄地跑到平陽來,說起來這可是大罪!姚青霖此人一貫謹慎的性子,絕不會犯這種錯。
還帶着成建制的軍兵出行,必有大事。
水天成也坐不住了,急忙忙起身帶着老管家奔向前院,“去把大門打開,我要恭迎貴賓……”
水天成平日也還穩得住,這會卻要小跑着來到二進正房這,他擦了擦汗調整了呼吸,這才邁步來到前院。
大門已經大開,水天成快步迎出去,就看到門口站滿了身披鐵甲衛兵,同年姚青霖一身青色便服站在那。
這位同年一向乾瘦,幾年未見卻是發福了許多,只是雙鬢斑白,這官當的也不容易。
姚青霖看到水天成到了,他也鬆口氣急忙拱手問好。
“子安,你可來了。”
姚青霖客套了一句就急忙走上前低聲說道:“是玄明教永清仙師,他有位師祖要見你。”
“永清仙師的師祖?”
水天成又驚又喜,這該是何等的神仙人物,居然主動來見他!他強按捺住激動低聲問道:“不知所爲何事?”
姚青霖搖頭:“不管如何,仙師等同一等公爵,我等千萬不要失禮……”
兩位中年男子正商議着怎麼迎接仙師,就聽身後有人說道:“不必麻煩,我聽聞水員外愛女生有異象,就過來看看。”
水天成聽那聲音清朗溫潤,卻不像是老年人的聲音。他轉過身就看到一個白衣男子站在那,此人五官英俊絕倫,一雙眸子燦若星辰。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卻讓古老陳舊長街都多了幾分仙氣。
水天成也算見多識廣,卻沒見過這般絕世人物,一時間也是瞠目結舌難以自制。
姚青霖輕輕拉了下水天成袖子,“子安,這位就是高仙師,還不見禮。”
“哦哦……”水天成如夢方醒急忙長揖施禮,“在下水天成拜見高仙師。”
“免了。”
這位高仙師自然是高賢,他已經來水家看過一圈,確定水明霞就是他要找的小女孩。
他一個青年男子要當小女孩老師,可沒那麼容易。更別說水家也算有權有勢。
高賢不想費事折騰,就把負責管理這裏的玄明教弟子叫過來。有這位背書,想要收徒就簡單了。
高賢沒和水天成寒暄,沒有這個必要。他長袖輕拂,帶着永真徑直進了水家。
水天成這會才注意到永真,穿着青色道衣的永真秀美清麗,尤其身上有股超凡脫俗的清冽之氣,青色道袍大袖飄飄,真是仙子一般。
水天成更驚訝了,如此絕色仙子他剛纔居然沒看到,實在是高仙師太耀眼了。
不止如此,永真旁邊還有位白髮老道,面容清癯,身材枯瘦,手握拂塵,也有幾分仙逸之氣。只是站在高仙師身後就如同跟班一般。
姚青霖對水天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傻站着了。當務之急是把幾位仙師招待好。
水天成急忙忙跟上去,他已經小跑了,前面幾人信步而行,他卻越落越遠。
等他氣喘吁吁跑到後院,就看到高仙師三位都靜靜站在後院門口,三人目光都在練劍的水明霞身上。
這也讓水天成非常緊張,女兒能否一步登天就看這一次了!
姚青霖也喘着粗氣跟上來,沒人說話,他更不敢說話,甚至都不敢大聲喘氣。只是一雙眸子忍不住亂轉。
一個七八歲小女孩,就值得仙師不遠千里專門過來?他卻是看不出什麼稀奇的地方。
滿頭白髮的永清也是皺眉,他在凡間專門負責篩選好苗子。真正有天賦的修者,十二歲之前必然能展露出絕倫的天賦,生出氣感。
對於凡人來說,生出氣感就能駕馭先天真炁,舉手投足間都有巨大威能。如此人物,卻是怎麼藏都藏不住的。
眼前這個小女孩雖然不錯,卻也只是相比普通人而言。以他來看,卻是沒有資格成爲修者。
小女孩練完了一套劍法,這才注意到院子裏已經來了這麼多人。她黑亮大眼睛很自然就鎖定了站在最前面的高賢。
她從沒看過這麼好看的人,又覺得此人特別親近,忍不住直直盯着,小臉上都是好奇和和由衷而發的歡喜。
高賢看着可愛小女孩,眸子中眼神頗有些複雜。
後面人也不知這位仙師在想什麼,更沒人敢出聲打擾。
永真心裏很是驚奇跟着這位星君有段日子,她第一次看到星君這般複雜眼神,似乎有些悵然又似乎有些歡喜,根本說不清楚。
她也特別好奇,這小女孩到底什麼來歷,值得星君親自來凡間。
高賢沒在意周圍人,他只是想到了很多往事。
他很快調整了情緒對小女孩笑了笑,女孩也不由露出笑容。
高賢側頭對一旁水天成說道:“此女果然與我有緣,可作我的弟子,你意下如何?”
水天成大喜過望,氣血上湧讓他腦子暈乎乎有點發懵,就是連連點頭,卻是激動的都不知該說什麼……
白髮蒼蒼的永清眸子中露出幾分不解,但他可不敢吭聲。這位可是元嬰真君,被道尊親授法號破軍星君。這位行事,哪裏輪得到他一個的小小築基置喙!
第612章 紅塵苦海
“諸位,我收弟子的事情切勿外傳。”
高賢說着一拂長袖,“都退下吧。”
姚青霖和管家等人都躬身退下,包括永清,所有外人盡數退出院子。
水天成猶豫了下小聲說道:“仙師,我去送送同年。”
高賢沒理會水天成,旁邊永真微微點頭:“去吧。”
水天成急忙施禮後又匆匆趕到大門外,他拉着姚青霖的手說道:“玉成,你留下待兩天,我請你好好喝兩頓酒。”
姚青霖連忙搖頭:“這可不行,公務在身,我要送的永清仙師去雲陽府,順路看看水兄已經是破例,豈能耽誤仙師行程。”
“嗯?”
水天成有些詫異,姚青霖帶來仙師要收他女兒做徒弟,這是送了一場大機緣給他。不論怎麼說,他都要領姚青霖這個人情。
怎麼姚青霖一開口卻變了味,像他這麼聰明的人,可不應該如此。
水天成猶豫了下說道:“那我女兒的事情、”
姚青霖心生不悅,他已經把仙師送到水家了,既然仙師看不上也沒什麼好說的。怎麼水天成如此不懂事。
他表情當即冷淡下來:“既然沒有這個仙緣也不能強求。水兄,就此別過。”
這讓水天成更是詫異,怎麼姚青霖如此神色表情,說法也不對勁!這是哪裏出了問題?
水天成不知該怎麼解釋,只能拱手作揖,恭送這位同年登車。他心裏也清楚,這次小小的誤會卻是把姚青霖得罪了。
這位同年的心眼可不大,心思又深。別人說他一句壞話,他就能記恨十年。水天成只能心裏嘆氣,這是怎麼說的呢……
登上車姚青霖哼了一聲,心裏是非常的不舒服。他好心好意送人過來,事情沒成也正常,這水天成還賴上他了,真是不懂事……
坐在對面的永清看到了姚青霖臉上一閃而過的陰霾,他心裏嘆氣,姚青霖等一腥硕急桓咝蔷痪湓捘ǖ魟偫u記憶,故此姚青霖和水天成兩人就生出了誤會。
凡間穢氣濃重,人心就容易被穢氣所染,引發嗔癡怒三毒。
一件小誤會,就在姚青霖心中引發怨念。這怨念就如種子,在因緣際會下不斷成長最終不知會得到什麼結果。
當然,這也大半也是源於人的本性。只是人間穢氣濃烈,億萬猩鼓顓采ハ嗉灏荆堰@一方天地變得如此污穢。
佛家稱凡間爲紅塵苦海,也正是源於此故。修者在凡間修行真如渡劫一般。
不過,凡間是苦海,修者的天地又何嘗不是如此。只怕是飛昇成仙,也脫不開悲喜愛恨……
水天成回到院子,他忍不住對身旁老管家嘀咕:“姚青霖怎麼突然犯了糊塗?”
老管家卻反過來安慰水天成:“老爺,事情沒成也不用在意。切莫壞了和姚老爺的交情。”
老頭頓了下又說道:“小姐年紀那麼小,不修道也好,老爺也能天天看着小姐……”
水天成這次發現不對勁了,他驚疑不定,不知道老管家和姚青霖都是犯了什麼病,還是他自己生出了幻覺?
所謂高仙師,只是他發癔症幻想出來的?
想到這裏水天成加快腳步回到後院,就看到白衣勝雪的高仙師正在和女兒說話。
水明霞對外人一向話少,不知怎麼的卻和高仙師聊的很是開心,一副認識很久的樣子。
水天成又滿是不解,這位高仙師明明就在此處,剛纔腥艘捕加H眼看到高仙師要收明霞爲徒,怎麼轉眼之間就把這些都忘了?
他突然想到高仙師之前交代過的一句話,讓他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難道這麼一句話,就讓其他人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全忘了?!
永真看出了水天成的疑惑,她柔聲對水天成說道:“仙凡有別,星君不喜歡別人打攪。這個家裏除了你和水明霞,別人都無法記住星君和我……”
說實話,永真雖是築基修者也完全不明白高賢是怎麼做到這一步的。別人都能看到他們,記得他們身份,和他們正常交流,但是,只要離開這座後院就會立即忘記他們的存在。
只能說星君神通無量,在凡間也不受約束。
水天成雖然有所猜測,聽到永真的解釋還是大受震撼。他遲疑了下說道:“其他人若不記得兩位仙師,豈不是很不方便?”
“這些無關緊要。星君衣食住行自有我來安排。”
永真又很認真嚴肅和水天成交代:“我只是星君隨從,當不得仙師二字。你可稱呼星君爲真君,叫我道長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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