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東京,法內狂徒 第369章

作者:竹叶糕

  調查組本部外面全是人,青山秀信只能走後廚人員專用的後門進去。

  相比寬闊明亮的前門,後門雖然更狹窄幽暗,但也更緊湊,和走前門相比別有滋味,青山秀信也很喜歡。

  因爲在來之前他先給平野浩二通過電話,所以進門後就被一名早已等候的調查組成員帶去了對方的房間。

  他推門而入,平野浩二和龜田衝都在裏面,短短几日不見,兩人此刻看起來老了好幾歲,神色頗爲憔悴。

  這幾天的日子顯然是不好過。

  “平野部長,龜田部長,你們這看起來也太疲憊了,還請務必要保重身體啊!”青山秀信愣了一下,隨後鞠了一躬,抬起頭語氣真摯的說道。

  “青山君。”平野浩二和龜田衝起身相迎,後者搖頭苦笑道:“整夜整夜睡不着,別提保重身體了,現在能不能保住烏紗帽都是一個問題呢。”

  “烏紗能保住,就看二位想不想保了。”青山秀信順着話接了一句。

  平野浩二和龜田衝一怔,對視一眼交換了個眼神,都隱隱猜到了青山秀信的意思,前者臉色漲紅,尷尬又羞憤的說道:“青山君如果讓我去向那些蟲豸低頭,搖尾乞憐的話,就不必提了,我雖然不是什麼鐵骨錚錚的好漢子,但也做不到完全不要臉。”

  “正是考慮到這點,所以他們纔在佔優勢的情況下,主動派我來跟你們溝通,提議各退一步。”青山秀信無奈笑笑,抬手的指了指自己說道。

  平野浩二和龜田衝又愣住了。

  他們以爲青山秀信剛剛那話的意思是說他們可以主動低頭求饒,倒全然沒想過當地官僚在佔優勢的情況下主動找他們和談,還讓青山秀信來。

  迎着兩人驚詫的眼神,青山秀信自嘲一笑,攤了攤手道:“可能是覺得我跟你們比較親近,你們對我也比較放心,所以才讓我來跟你們談。”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青山君,先入座吧。”龜田衝突然想到青山秀信還站着,連忙邀請。

  平野浩二這才反應過來,頓時有些尷尬,“對對對,看我,最近腦子昏昏沉沉的,失了待客之道,青山君趕緊坐下說,麻煩龜田君倒杯水。”

  “嗨!”龜田衝連忙轉身去倒水。

  “嗨!”青山秀信鞠了一躬,這才走到沙發上坐下,隨後微微起身雙手接過龜田衝遞來的水杯,抿了一口後放下水杯說道:“藤本貴榮的意思是他們不想趕盡殺絕,也不讓你們白跑一趟,只要你們同意,他們交幾個人出來讓你們帶回東京覆命領功,並平息現在的輿論和洗去調查組身上的種種罵名,大家合作實現雙贏局面。”

  平野浩二和龜田衝沉默不語。

  如果答應的話,他們雖然實際上也輸了,但是卻不會那麼狼狽,在不知情的國民和東京方面眼中,他們不僅能保住烏紗帽,還會成爲逆流而上取得反腐成果的大功臣,必有重賞。

  從夾尾而逃變成凱旋而歸,這個提議兩人雖然都很羞愧,但同時也很心動,否則第一反應就不會是沉默。

  而是情緒激動的直接破口大罵。

  畢竟歸根結底他們也不是什麼冰清玉潔之輩,會衡量利益得失,不可能幹那種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事情。

  之前平野浩二牴觸認輸,是因爲將顏面掃地,政治前途斷絕,可按北海道這邊給出的條件執行,那一切都不是問題了,還有什麼好牴觸的呢?

  但雖然都很心動,可面對給他們提供了諸多幫助的青山秀信,兩人還是難以放下羞恥和顏面而果斷答應。

  青山秀信看出來這點,所以主動給他們臺階下,“我的意見是你們可以答應,形勢所迫,何必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呢?暫且先保住實力,留得有用之身,等日後纔好捲土重來啊!”

  保留實力,轉進如風,以圖捲土重來……想起一位過大於過的故人。

  “如果拒絕和解,是什麼後果相信二位很清楚,針對調查組的輿論大火會越燒越旺,在你們遲遲沒有進展的情況下,東京方面爲了平息官怒和民怨,必然就只能選擇犧牲你們。”

  “這樣的犧牲值得嗎?要是你們就這樣犧牲了的話,以後日本那麼多貪官污吏誰來懲治?所以如果二位只是爲了維護自身的尊嚴和人格而拒絕和解的話,那就是自私!是隻考慮了自己,而對國家和國民的不負責!”

  “犧牲,只是一瞬間的事,是一種逃避!但帶着恥辱活下去,以待時機一雪前恥,掃絕這些貪官纔是真正的勇敢!平野組長,龜田組長,如果你們選擇逃避,我都會鄙視你們!”

  面對青山秀信劈頭蓋臉的一頓歪理邪說的批判,平野浩二和龜田衝目瞪口呆,有種他們要是不投降的話反而纔會羞恥,纔對不起國家的感覺。

  我們必須爲了國家而投降!

  爲了國民而跟惡勢力低頭!

  有了這個臺階,他們就能順勢往下走了,平野浩二深吸一口氣,滿臉羞愧的說道:“實在是汗顏,枉我虛長几歲,工作經驗更加豐富,但認知和覺悟還不如青山君,居然一心只想着大不了身敗名裂,一死報國,完全沒考慮過國民和國家,慚愧啊!國家培養了我,我又怎麼能因爲一時的困難就棄她而去?任其被禽獸糟蹋?”

  “是啊,滿朝朱紫貴人,盡是貪官污吏,我們離開官場的話,就是拋棄了國民,拋棄了國家,將這一切拱手讓給那些蟲豸禍害!多虧青山君一番話震耳發聵,震醒了我們。”龜田衝點點頭附和,隨後吐出口氣眼神堅定的說道:“青山君說的對,保存實力以待時機纔是我們該做的事,而非將有用之身就這麼草草葬送於此!”

  投降都投出了種殉國的正義感。

  “兩位能這麼想,也不枉我一番口舌,真擔心你們鑽牛角尖。”青山秀信露出笑容,一副鬆口氣的樣子。

  草,真會裝,要不是我跟你們兩個也是一樣的人,我差點都要信了。

  “慚愧,慚愧,全靠青山君一語驚醒夢中人。”平野浩二一臉汗顏的搖了搖頭,接着話鋒一轉,“青山君知不知道,北海道方面準備交多少人給我們,又是交哪些人出來?太少和位置太低,我們恐怕不足以交差。”

  “暫時還沒有確定。”青山秀信搖了搖頭,接着又說道:“不過我看他們的意思是隻要你們這邊同意,細節都可以談,爭取大家雙方都滿意。”

  平野浩二輕輕點了點頭贊同。

  一旁的龜田衝又說道:“那是不是先把輿論平息下來,不然我們調查組連門都沒出,事後就公開稱查獲那麼多貪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雙方勾結的結果,反而會有新的麻煩。”

  “是這個道理。”平野浩二附和。

  “輿論和調查組身上殺人的嫌疑他們都可以先處理好,不過也要求你們二位要拿出找夂捅WC,正好一起喫個飯聊聊細節。”青山秀信說道。

  平野浩二和龜田衝頓時秒懂。

  這個喫飯的過程肯定會被拍攝和錄音,以留下雙方和解的證據,這樣北海道方面纔會先解決調查組現有的種種麻煩,而不怕他們事後又反悔。

  “可以。”平野浩二答應下來,都已經決定爲了烏紗帽和當地官僚勾結起來矇騙國民和上司了,留下音頻證據也沒啥,他就一點顧忌,看着青山秀信吞吞吐吐:“彥川大臣那邊……”

  青山秀信可是彥川十郎的幹孫。

  會不會將真相告知彥川十郎呢?

  “呵呵,我還指望平野君和龜田君凱旋而歸後能多在幹爺爺面前爲我美言上幾句呢,比如調查組能逆境重生全靠我從旁協助。”青山秀信看出了他的顧慮,一臉矜持的笑着說道。

  平野浩二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這好說,好說,畢竟青山君本就是協助我們破案的功臣,如果沒有你,我們此番肯定一無所獲。”

  “慚愧慚愧,這話在我幹爺爺面前說就行了,不要公開說,我還得在北海道待下去呢,可不想得罪那些不明內情的官僚。”青山秀信擺擺手。

  很多基層官僚不知道他在這件事裏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如果平野浩二和龜田衝公開說他幫了調查組的大忙,那肯定會對他心生牴觸和厭惡。

  平野浩二點點頭,“能夠理解。”

  “事不宜遲,我看聚餐的時間就定在今晚如何?”青山秀信又問道。

  平野浩二和龜田衝對視一眼,兩人也怕拖下去有變,“好,就今晚。”

  “那麼我就先回去覆命了。”青山秀信吐出口氣,起身鞠了一躬說道。

  龜田沖和平野浩連忙起身相送。

  眼看着臥室門關上,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長長吐出口氣在沙發上坐下。

  腦子裏都在想事,都沒有說話。

  房間裏一時陷入了漫長的沉寂。

  “青山秀信……不簡單。”良久平野浩二突然說了一句,迎上龜田衝疑惑的眼神後經營部解釋道:“此事了結後,我們倆欠他個大人情,同時他既討了彥川十郎開心,又沒得罪本地官僚集團,相反,他作爲出面跟我們談判促成和解的中間人,本地官僚集團還得記他個人情,真是精明啊。”

  不過既然青山秀信也能從這件事得到諸多好處,那就完全不用擔心他會將真相告訴彥川十郎節外生枝了。

  “不精明也不會年紀輕輕有現在的成就。”龜田衝說了一句大實話。

  哪是怕明知道青山秀信肯定有自己的算計,兩人也對他反感不起來。

  當然,這是在他們不知道青山秀信纔是造成這個局面的幕後主使的情況下,否則定會對其恨得咬牙切齒。

  …………………………………

  回到警察本部後,青山秀信就直奔藤本貴榮辦公室,抬手敲響了門。

  “咚咚咚!”

  “進來。”

  青山秀信推開門,大步流星走了進去,昂首挺胸的抬手敬禮,擲地有聲的說道:“本部長,屬下不負所托已經成功說服平野浩二和龜田衝,他們答應今晚上一起喫飯商量細節。”

  “哈哈哈哈!好!好!好!”辦公桌後面的藤本貴榮聞言,瞬間迫不及待丟了文件走出來,連連叫好,雙手扶在青山秀信的肩膀上,紅光滿面的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這件事總算要落下帷幕了。

  札幌又將恢復往日的平靜祥和。

  “都是靠本部長的支持。”青山秀信微微鞠躬,很是謙遜的說了一句。

  藤本貴榮拉着他往外走,“謙虛的話就不要多說了,走,我們現在就去見知事,向他彙報這個好消息。”

  “嗨!”

  兩人同乘一車奔着知事廳而去。

第452章 都在報喜,雙贏,輸的只有國民

  北海道知事廳和警察本部都在札幌中央區,相距並不遠,所以青山秀信和藤本貴榮花幾分鐘時間就到了。

  別問爲什麼幾分鐘都坐車,權力無時無刻不體現在這些細枝末節上。

  兩人抵達知事廳時候橫路光男正在會客,所以被安排在休息室等候。

  等了大概三五分鐘後,一個穿着黑色西服,梳着背頭,相貌平平,目測年齡三十歲出頭的青年走了進來。

  “今村祕書,好久不見了,知事已經見完客人了?”藤本貴榮當即主動起身相迎,臉上掛起友善的笑容。

  青山秀信也連忙跟着站了起來。

  “藤本君,改天一起喝茶,知道你們在等,知事匆匆把來哭窮的涵館市市長給打發走了。”今村昌文笑吟吟的跟藤本貴榮握了握手,隨後又看向青山秀信,“青山警視正,久仰。”

  “這位是橫路知事的祕書官今村先生,他可是知事大人的心腹,和青山君一樣年輕有爲,前途無量,你們這些青年俊傑該多多來往纔是。”藤本貴榮扭頭笑着爲青山秀信介紹道。

  青山秀信連忙微微彎腰鞠了一躬說道:“我對今村祕書也早有耳聞。”

  “青山君來了北海道,以後接觸的機會還多着,很期待能夠和你成爲朋友。”今村昌文笑了笑,“走吧,別讓知事大人等久了,他也很期待你們同時前來會帶給他什麼好消息呢。”

  話音落下他轉身在前面帶路。

  “嗨!”

  藤本貴榮和青山秀信跟了上去。

  一路上都有很多人停下來跟今村昌文問好,又或是主動與他打招呼。

  而他也態度分明,對職位低的人微微頷首,對職位高的人笑着回應。

  來到辦公室後,他抬手敲門,畢恭畢敬的說道:“知事,藤本本部長和青山警視正到了,能夠進來嗎?”

  “嗯,進來吧。”

  今村昌文推開門,然後站到一旁抬手示意藤本貴榮和青山秀信先進。

  兩人分別對他微微鞠躬致謝後走了進去,後者關上門後連忙去泡茶。

  “知事大人!”藤本貴榮和青山秀信走到辦公桌前兩米左右停下鞠躬。

  橫路光男淡淡的“嗯”了一聲。

  兩人這才抬起頭來。

  “青山君還真是年輕啊!”橫路光男盯着青山秀信的臉看了會兒說道。

  語氣中有感嘆也有羨慕和嫉妒。

  他們這種身居高位的人,在財富和權勢乃至個人成就上已經很少羨慕別人,但卻永遠羨慕年輕人的年齡。

  因爲年輕這個他們是真得不到。

  不過他們可以得到很多年輕人。

  青山秀信再次鞠躬,“嗨!所以卑職還有很多不成熟之處,需要知事大人這樣的前輩多多教導和提點。”

  如果他只是個普通的警視正,說這話肯定就顯得很突兀,但他是功勳卓着,名滿全國的警視正,是彥川十郎的幹孫,說這話就顯得謙虛自然。

  “有機會的,能教導青山警視正這樣優秀的後輩也是我的榮幸。”橫路光男笑了笑,顯得平易近人,隨後問說道:“最近我聽到一個又一個壞消息,希望你們帶來的是好消息。”

  “嗨!的確是好消息。”藤本貴榮露出笑容,滿臉喜色的說道:“平野浩二撐不住了,我剛剛安排青山警視正去試探,他同意了和談,由我們安排幾個人讓他帶回東京交差即可。”

  “哦?”橫路光男眉梢一挑,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笑道:“這的確是個好消息!而且是我近期聽見過最好的消息!藤本君不錯,乾得很好!”

  “全賴知事您的支持,和青山君這樣的得力干將效力,否則也不會如此順利。”藤本貴榮微微鞠躬回道。

  橫路光男見他這幅明顯要提攜青山秀信的模樣,很給面子的看向青山秀信,“看來此事青山君居功至偉。”

  “秀信不敢居功!都是本部長領導有方。”青山秀信連忙謙遜的道。

  藤本貴榮說道:“能如此迅速了結此事,都全靠青山君計劃得當。”

  “說說看是怎麼個計劃得當。”橫路光男來了興致,調查組那邊選擇了退步,那他現在也有心情聽故事了。

  藤本貴榮扭頭笑呵呵的看向青山秀信,“還是由青山君這個當事人自己來講吧,我怕會有疏忽的地方。”

  “嗨!”青山秀信應了一聲,隨後緩緩道來,“事情還要從一封舉報信說起……這樣這樣……最後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