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枯骨
說着，小野草的語氣又低落了起來。
看着小野草這低落的神情，李沐陽倒是能理解。
小丫頭天縱奇才，如果不是心魔執念阻隔，早已得道成仙。
遊歷天下，去到任何地方都有仙人相邀，與隱世高人往來、赴龍君水宴。
如此長大的小野草，自負且自信，自以爲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縱然知曉天地有劫難，但得道成仙的她，強大的資質和心性，在真仙之中亦是強者。
她絲毫不懼災難困難。
可珍瓏臺論道，諸方真仙齊聚、合力推演未來，卻只得出一個仙人絕跡、生靈塗炭的慘狀。
她纔剛得道成仙、長生不老，卻被提前告知活不過三百年……
這對自負的小野草來說，是極大的信心打擊。
因此小丫頭纔想着回黑雲寨，頗有種在外面心灰意冷、老孃不幹了，我要回老家種地的的感覺。
但此時的李沐陽坐在樹蔭下，指着前方剛發芽的兩畝薄田，卻開口道：“比起未來的絕望，現在這兩畝地的長勢才讓我絕望。”
李沐陽嘆了口氣，道：“有些地剛開始種的時候，就註定收成不好，但直到秋天才判死刑……你種的都是什麼破地啊！”
“種子埋的歪歪扭扭的，大糞給的量也不均勻，除草也沒做好。一些新苗長勢過度，一些新苗長勢爛。”
“雖然在修行上你很有天賦，但在種地這上面我只能說……”
李沐陽兩手一攤，道：“伱還是捨棄種地吧，這種田園隱士生活，也不是你想過就能過的。”
“當然，你要是施仙法種地、那當我沒說。”
沒有安慰小野草，李沐陽反而狠狠的拷打了她一番，羞辱她的種地水平。
這樣的回答，出乎了小野草的預料。
一向溫暖的大哥哥，此時卻沒有安慰她，反而出言嘲諷，小野草肉眼可見的無措、慌張。
她慌張的抬起頭，眼神飄忽的想要說話，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而李沐陽則不理會她，自顧自的繼續道。
“至於未來的慘淡，活不過三百年……”
李沐陽搖了搖頭：“你們這羣仙人，真是讓人羨慕啊。”
“凡人能安穩活到六七十歲，就已經古來稀了。”
“你們卻能長生不死，活個三五百年都不知足。”
“縱然只剩三百年可活又如何？”
李沐陽斜了小野草一眼：“當年你要是沒有踏足修行之道，現在已經和我一樣年華已老、半截身子入土了。”
“至少我死後，你還能活一兩百年。”
李沐陽很少灌毒雞湯，但此時面對這個情緒低落的小野草，不得不給她灌點雞湯了。
“重要的不是你以後能活多久，而是你接下來要怎麼活。”
玉仙子在危局絕境之中，都能建立南江城、庇佑一方。
難道我辛苦養成的天驕仙女，面對黑暗浩劫就直接投降認輸？
李沐陽看着小野草，道：“明知你兩三百年後要死，那麼你死之前就沒什麼想做的事嗎？”
“沒有什麼想要完成的心願？沒有什麼要做到的壯舉？”
“你總不會這麼頹廢的窩在山溝溝裏種三百年的地吧？”
李沐陽搖頭不已，繼續拷打小野草。
而他這番話，讓小野草微微一怔。
緊接着，仙子的目光看向了李沐陽，眼神突然變得古怪。
她審視的看着李沐陽，眼神上下掃了一圈。
被這眼神盯着的李沐陽，愣了一下。
李沐陽本能的往後縮了縮，有些心虛。
“喂！你想幹嘛？”
你這死丫頭，老子拷打你、是想讓你重拾道心，恢復自信。
不是讓你來當衝兄逆妹的啊！
李沐陽心驚不已，連忙後退。
小野草則眨了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沐陽。
“如果說死前還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那還真的有。”
仙子盯着李沐陽，緩緩的靠近。
“大哥哥，在你心裏，到底是把我當成什麼樣的人呢？”
小野草湊到李沐陽身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幽幽道。
“我在大哥哥的眼中，只是妹妹嗎？還是……女人呢？”
第395章 我們都是短命鬼
“我在大哥哥的眼中，只是妹妹嗎？還是……女人呢？”
小野草的幽幽詢問，讓李沐陽心中微驚。
他詫異的看着眼前的仙子，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小丫頭逃避了二十年，終於想清楚了？
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灑落在兩人的身上，形成了細碎明媚的光斑。
小野草坐在樹下，盯着李沐陽的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猛地吸了一口氣。
她身體坐回了原位，和李沐陽重新拉開了距離。
兄妹兩人依舊對視着，但氣氛已經平緩了許多。
小野草輕聲開口道：“其實在兩個月前的時候，我就想問了。”
“或許在更早的時候，我也想問了，只是一直沒有勇氣詢問。”
小野草幽幽的看着李沐陽，道：“在大哥哥眼中，我是什麼樣的角色呢？”
“是家人？是妹妹？還是……”
小野草直視李沐陽的內心，試圖尋求答案：“大哥哥的心裏，有將我當做女人來看過嗎？”
“這麼多年來，與大哥哥朝夕相處、並肩同行，我偶爾能感受到大哥哥對我的注視。”
“但那些注視的目光之中，男女之情很少，明明守着這樣千嬌百媚的美人兒、大哥哥卻沒什麼興趣。”
“我有時候甚至懷疑，大哥哥是不是沒有感情。你給我的感覺，總是若即若離、虛無縹緲。”
“雖然從小養育、關愛着我，但那種關愛，更像是大哥哥你隨性而爲，伱本人卻並不在意。就好像在路邊撿了只小貓、救了只小鳥似的。”
“大哥哥總是那麼豁達，總是那麼樂觀，似乎天地間的一切都不能令你在意。”
“看到有趣美好的事物，也只是淡然一笑。”
“看到惡劣殘暴的惡人，也不會義憤填膺，只是淡然批判。就算是懲兇除惡時，大哥哥你也沒有多少喜悅。”
“就好像這一切，都應該這麼做、於是你就這麼做，其中不摻雜個人情感。”
“你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在饒有興致的觀察着人間、卻絕不會沉浸其中。”
“很多時候，大哥哥看似是在我身邊，但我卻總感覺大哥哥離我非常遠，遙遠得像是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空。”
“我們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明明離得很近，但又好像離得很遠……”
小野草眼神幽怨，語氣低落。
李沐陽聽了這話，心中感嘆——不愧是天資卓絕的修行天才啊。
這小丫頭，你的第六感居然對了！
沒錯，我的確和你離得非常遠，而且不在同一個時空。
甚至二十多年的相處中，大多數時間在李沐陽眼中都是快進的。
至於李沐陽好像在俯瞰一切……這話也沒錯。
遊戲玩家的視角本就是上帝視角，是用置身事外的視角俯瞰遊戲中發生的劇情。
雖然沉浸劇情後，亦會有感動悲傷之類的情緒。
但終歸只是一時的代入感罷了。
更別說小野草是萬年前的仙子，註定要死在黑暗浩劫。
李沐陽一直在下意識的剋制對小野草的情感，不想對她傾注太多的感情。
萬一對養成女主傾注的感情太多了，等到遊戲通關、再無無法與她相見，又知曉她已經死在了萬年前……
小野草和咬月蛟、琉璃仙子不同。
遊戲一旦通關，兩人就註定再無相見之日了。
想到這裏，李沐陽嘆了口氣，道：“其實在我眼中，你挺漂亮的，是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兒。”
“但你我仙凡殊途，我註定要早死，而你在我死後還有漫長的人生可活。”
“所以我從未動過那種念頭。”
李沐陽委婉的解答一番：“不過你如果想的話，也不是不行。”
該不會要和小野草結婚相愛，才能通關遊戲吧？
5階段的劇情發展到現在，遲遲沒有進入主線，這令李沐陽不解。
他試探性的走別的路線。
但小野草聽了他這番話後，卻翻了個白眼。
聽了李沐陽的一番感慨後，小野草也嘆了口氣。
她搖頭道：“就算大哥哥你現在想要娶我，我也不會同意了。”
之前還因心意被戳穿而羞恥至極的小野草，如今終於能平靜的面對此事、面對自己的心意了。
她不再羞恥，而是落落大方的對李沐陽談論此事。
“這兩個月裏，我已經想明白了。”
“雖然大哥哥你的若即若離，讓我感到不安。”
“但就算大哥哥你對我迷戀，我大概也不會同意的。”
小野草說到這裏，輕輕的吸了吸鼻子，道：“大哥哥是該死的邪脈一族，註定無法修行、也無法長生。”
“要是咱們的關係更進一步，我與大哥哥相戀相愛、幸福美滿的生活一百年。然後大哥哥死掉，後面的漫長歲月裏只剩我自己……那我一定會瘋掉的。”
小野草搖着頭，道：“還不如像現在這樣，我和大哥哥不明不明、不清不楚的湊合在一起過着。”
“反正大哥哥這麼冷淡，對女人又不感興趣。就是守在我身邊當一輩子的老鰥夫，大哥哥也不會在意的。”
“而我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大哥哥的關懷、照顧，直到大哥哥老了、我給你送終。”
“這樣挺好的。”
小野草語氣滿不在乎，如此講述。
李沐陽嘿了一聲，笑道：“反正我死後最多兩百年，你也要死。這樣你就算會想念我，也不會被折磨太久……對吧？”
樹蔭下的小野草臉上露出明媚笑靨，開心點頭：“對呀！”
“我們都是註定的短命鬼。”
“大哥哥還有幾十年好活，而我也只有兩百多年好活了。”
“這樣大哥哥死了，我就算難受，也不會難受太久……突然覺得死得早，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樹蔭下的小野草笑靨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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