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但萬一呢?
安不錚作爲掌教徒孫,天師親傳,都不用等以後了,這纔剛入門便有個強勁的競爭對手啊!
如果再往深裏想一層……
雷掌教乃是有大機緣、大氣咧耍墙浻蓛蓛x仙體再成功臻至太極道體,自當初人間合流無間中大戰高天隨後便不再是祕密。
姑且不提雷掌教身殞這等喪氣話。
有朝一日,如果他能超脫,或者更進一步成就道門無極,則太極道體的位置便重新空出來。
屆時,安不錚的兩儀仙體將直接面臨辛北原、池海峯森羅仙體的競爭。
相較於身懷造化仙體的真武觀主木淳陽,安不錚、池海峯作爲同門無疑更尷尬。
有雷俊前例在先,雖然外界不明究竟,但可以猜測天師府當前也有了兩儀仙體昇華爲太極道體的方略。
只是安不錚、池海峯纔剛傳度入府,竟然便有幾分宿命相爭之感,屬實讓大家感到唏噓。
這時再看池海峯不經傳度破例喫小竈的“搶跑”,對比按部就班的安不錚,王嘉楠心中難免生出幾分聯想。
這個姓池的少年,面對“不爭”,是處心積慮想要爭一下麼?
喻伯言沉吟不語。
有雷俊在上面,天師府倒不必擔心因此爆發內亂。
但需要警惕外界挑唆導致人才背離流失。
畢竟,高天隨還在世……
紀川則仔細回想先前在蜀山東峯時見過的池海峯。
外界目光,不影響場內的卓抱節、辛北原、池海峯、安不錚。
大家依科儀正常完成大典。
等大典結束,各位度師分別帶着自家弟子退下。
“重華虛靜。”
辛北原看着面前的弟子:“你們這一輩取一‘虛’字,爲師再取你自己的‘海’字,組成‘虛海’,作爲你的道名。”
池海峯笑道:“師父是教弟子虛懷若谷的道理,這個道理其實弟子想不懂也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本派三清三寶洞天裏可有好多個真正的天人之姿,和掌教師叔祖他們比起來,弟子差太遠了。”
辛北原掃他一眼:“所以,除了掌教師叔他們寥寥數人外,餘者你都不放在眼裏了?”
池海峯訕笑:“弟子不敢,師父您的教訓弟子一定牢記。”
辛北原:“嘴上記沒用,要心裏記,老話說‘人教事耳邊吹風,事教人刻骨銘心’,但爲師不希望有一天你當真付出慘重代價方纔學會記住經驗教訓。”
池海峯迎着辛北原平靜的目光,面上神色端正幾分,手指侷促地抓抓身上新換的杏黃道袍:“……是,師父。”
辛北原不再多說,只吩咐道:“安師侄那邊你先別過去,卓師兄近期會先敦促他築基。”
“是,師父,弟子明白。”池海峯馬上摩拳擦掌起來。
猶記得當初剛入道童院時一起煉氣打基礎,他最聊得來的同輩師兄弟便是安不錚。
雖是兩個道童,但探討道法,交流心得,彼此皆頗有收穫。
只是可惜安不錚之後沒有喫“小竈”,既如此,得傳正法真一大道經和基礎符經的池海峯就不方便再跟他多聊,否則有私傳之嫌,也不合安不錚自己決定。
如今對方也經過傳度正式成爲天師府真傳,卓抱節自會傳他道法符術,池海峯也可以像一年前那樣再去拉着對方參研交流了。
正好他這趟去蜀山派東峯見過道家煉器派的元磁煉器之法,對比自家元磁符,更有獨到妙處。
…………………………
安不錚此刻束手站在卓抱節面前。
卓抱節平靜言道:“你們這一輩是‘虛’字輩,一般而言是取你們本名中一字與之合爲道名。
不過爲師此前上表敬告天地祖師,心有所感,得一‘吾’字,組道名‘虛吾’給你。”
他將一張符紙遞給自己的弟子。
安不錚看後,少見地微微出神。
不是虛無,而是虛吾。
他姓安名不錚,自是安能不錚,寄託父母期望他鐵骨錚錚。
而如今這道名,安虛吾……
他默默咀嚼片刻,抬頭看向自家師父。
卓抱節取出一支符筆:“這支陰陽筆,是爲師昔年傳度入府時,你師祖他老人家傳給爲師的,以靈性論,如今你正合用,便傳給你以作傳承,未來你修爲增長,自可煉製更合適自己的法器、法寶。”
“謝師父賜寶。”安不錚連忙接過。
雖然還沒開始學習制符,但他對符筆並不陌生。
不過仔細瞅了瞅之後,他感覺這符筆有點奇怪。
似乎……筆鋒筆毛殘缺了些許?
怎麼弄壞的?
師父應該不至於送一支有問題的法器。
當中或許另有深意……安不錚心中思索不已。
卓抱節靜靜看着自己的徒弟,末了沒有多說什麼,傳了對方《正法真一大道經》第一卷和其他法器,只吩咐對方今晚先休息,明日再開始成爲正式天師府親傳後的修行。
安不錚退下後,卓抱節前往山上天師殿。
大典過後雷俊沒有立刻返回三清三寶洞天。
見卓抱節過來,他上下打量自己的大徒弟,笑嘆道:
“華節也做人師父了,而爲師則做人師祖了,都是新的體驗,無需這般緊張。”
卓抱節:“明天,弟子會跟虛吾好好談一談……”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頓,抬首望向雷俊。
此刻左右再無其他人,只得他們師徒兩個。
從前,這種情況下,師父從來不直喚自己名字或者道名,都是叫小名的,而且那手多半已經伸上來了……
“華節也做人師父了。”雷俊笑着重複道。
小熊張了張嘴,但沒能發出聲音。
雷俊面上笑容更濃了幾分:“想什麼呢,還想叛出師門不成,當然不會不要你了,但我們華節也當人師父了,縱使左右無人,也要給你多留點面子,越是平常時光越養氣,你美了,少很多樂趣的是爲師好麼?”
卓抱節大喘一口氣:“呃,謝謝師父……”
雷俊:“別得意太早,等你什麼時候也放下山門中事住到這洞天裏,咱們就連本帶利一起算了。”
卓抱節哭笑不得:“……師父,您可真鍛鍊弟子的心境!”
雷俊揮揮手:“別惦記爲師了,你這個新手也學習如何當人師父。”
卓抱節端正神色:“是,弟子謹遵教誨。”
話雖如此說,但人各不同,熊跟人更不同,他與師父雷俊風格多少還是有些差異。
到了第二天,安不錚來拜見卓抱節。
他忽然發現眼前的師父,跟先前不一樣。
原本日常情況下,卓抱節身形都保持在較爲矮小的模樣。
甚至才十二歲,身量剛開始抽高的安不錚都已經超過他。
但今日,卓抱節體態不變,身形卻整體變大不止一圈,眼下人立起來身高已經與大多數成年男子無異。
安不錚心下奇怪。
卓抱節則平靜爲對方講授正法真一大道經。
以其天賦相較於當前境界,安不錚已經準備太久。
是以他很快便可以向二重天築基境界發起衝刺。
但卓抱節卻止住了對方,平靜問道:“沒什麼想問爲師麼?”
安不錚愣住,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那支陰陽筆,是爲師昔年咬的。”卓抱節淡定講述自己的黑歷史:“非是入道前懵懂無知,而是已經傳度入府開始正式修行之後,爲師幾分饞性不改,隨口便咬成這樣了。”
安不錚楞在當場。
末了,他回過神來後,直接向卓抱節拜倒:“師父,弟子,弟子……弟子絕無欺瞞之心!”
“爲師相信。”卓抱節負手而立。
無形之氣已經托起安不錚。
少年神情怔忪,不見往日老成模樣。
安虛吾。
安虛吾……
是啊,漸漸沒了自己真實的模樣。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應該是知道自己身懷兩儀仙體根骨,又得入龍虎山天師府門牆的時候吧?
如此天賦,入了天師府門牆,還有機會成爲當代天師的嫡傳徒孫。
有機會成爲像師祖那樣的正真仙師麼?
有機會承繼天師衣泓N?
有機會像師祖那般橫掃四方無可匹敵麼?
要怎麼樣才能做到?
要努力修行,要比其他人都更優秀,就像師祖一樣領袖羣倫!
師祖是什麼樣的?
大家都說他面若平湖,胸有驚雷,淡漠疏冷但憐憫蒼生,對敵酷烈但關照同門。
我也要成爲這樣的人!
如此方不負上天造就一身根骨,得遇恩師一場機緣!
但師父說,師祖不管做什麼事都很淡定,不急不躁,不驚不怒,順勢而爲,應緣而動。
師祖當初爲了幫師父打牢根基,不惜多花時間,我若不然也試試?
反正距離傳度大典,也只剩一年多時間。
雖然會比池師弟慢點,但厚積薄發,不無後來居上的機會,一如師祖和許師伯祖、唐師伯祖她們一樣。
可是傳度之後,我一定要更用功努力……
“依你的天資,就算闖到再高一些的境界,也未必沒有機會。”
卓抱節的聲音在安不錚耳邊響起:“但大境界間的天塹劫難或多或少終有風險存在,一着不慎,沒有重來的餘地,所以爲師思慮之下,還是今天跟你挑明瞭吧。”
安不錚低聲道:“弟子愧對師父栽培教誨。”
卓抱節搖頭:“不,你很好,很優秀,將來成就當在爲師之上。
你師祖他老人家學究天人,道法自然,乃我道門當世第一高人,莫說你了,爲師何嘗不是以之爲榜樣?
但須知學者生,似者死,尤其謹防削足適履,安虛吾?
安不錚始終是安不錚。”
他最初見到的安不錚是什麼模樣?
關愛親友,沒錯。
堅韌果決,沒錯。
熱衷修行,好奇自然,刻苦努力,都沒錯。
但說是上進也好,說是好勝也罷,他跟淡漠平和半點不沾邊。
相較於雷俊面若平湖胸有驚雷,安不錚更多是強行壓抑不言自己心中所想少問外界是非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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