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明皇韓致寧先傳旨令大明蜀山派掌門元青瓷入京覲見後,又再看向首輔周明哲:“雖然北方非常重要,但當此特殊情形,南邊放鬆不得,不宜再似先前那般了。”
周明哲:“陛下聖明。”
明皇韓致寧沉吟:“京裏要有專人去西南看看,九邊……說不得也要動一動了。”
周明哲:“薊遼、宣大當前都不宜輕舉妄動,不如從陝甘就近調人,至於京中……”
他視線從旁劃過。
晁豐、司馬承都靜默不語。
內閣中排第四的大學士李瑞,這時出列,平靜嚮明皇韓致寧行禮:“事關社稷,不可等閒視之,臣願爲陛下分憂。”
韓致寧:“辛苦李卿家了。”
散朝之後,周明哲再次奉旨,單獨覲見。
明皇韓致寧面沉如水:“那些妖道,是忌憚於朕的大業,故而前來阻撓。”
周明哲心中暗歎。
如果只是單純爲了乾坤日月壺和仙霄鍾,那對面並不需要扣下大明川黔總督鄭慶。
僅僅只是以勢壓人的話,光是一羣道家大乘高真一起在大明人間現身,便已經足夠了。
甚至單純只是言語暗示一下先前出使空桑探查對方心思的大明菩提寺廣書方丈即可。
仙境中人在人間行走不便,這不假。
但並非絕對不行。
唐曉棠親身追入人間擊殺善智慧尊者,已經充分證明這一點。
雖然可能有失國體,但面對如此強勢的敵人,大明方面未必一定扣住乾坤日月壺、仙霄鐘不還。
充其量,明面上置之不理,私底下悄悄將法寶送回大明蜀山,不對外聲張便是。
對方如果沒有得寸進尺的心思,同樣不會聲張,大家後續還有進一步來往的可能。
但像現在這樣,不止一写蟪烁哒鎭淼酱竺魅碎g,更上手就破了大明川黔總督衙門,表現出來的態度其實是……
來者不善!
至少,他們的胃口,絕不止乾坤日月壺、仙霄鍾兩件法寶。
周明哲同明皇韓致寧的猜測一致,對方是衝着阻撓韓致寧當前立地成聖的安排而來。
明皇韓致寧欲要立地成聖,只能更大程度週轉和動盪山河地脈。
如此一來,動靜勢必難以瞞過所有人的耳目。
“當前,唯有先拖延時間,儘可能穩住對方。”
周明哲言道:“臣等無能,不能爲陛下分憂,請陛下降罪。”
明皇韓致寧神情嚴肅,但不見怒意:“元輔說哪裏話,這是大明上下當共同面對的難關。”
他起身,在殿內徐徐踱步:“南疆,另一方人間,碧落、靈山那邊,當前情況如何了?”
周明哲:“當前,尚無反應。”
如此,倒也並不令人意外。
想來這次來大明的道門中人以丹鼎、煉器兩派爲主,原因便在於此。
莫說龍虎山天師府兩大洞玄仙人,便是其他符籙派高手,也不見現身。
唐皇張晚彤,以及傳聞中另有一位丹鼎派元神仙人,當前同樣沒有動靜。
顯然,正是在提防天宮舊屬一方。
只可惜,即便如此,道門修士當前能集合起來的力量,已經非常可觀。
若雷俊、唐曉棠始終不履凡塵,一切都侷限於人間事人間了,大明倒是不懼。
可他們不得不考慮,還可能有其他問題一起爆發。
比方說,先前好不容易被限制的白蓮之亂,此番定然會重新鬧起來。
大明人間最頂尖的大妖四翼天蛇王雖然已經不在,但大明皇朝四方,仍然有大量強悍大妖活動。
再就是此前同草原異族合流,退往北疆東部的金剛界羯磨部。
那原本是大明皇朝最重視的心腹之患。
結果不等大明皇朝親自將之平定,空桑佛門就直接被龍虎山天師府打崩。
可惜大明上下來不及爲這好消息慶賀,敵人就換成更可怕的大唐修道界。
這種情況下,韓致寧、周明哲甚至不好考慮以敵制敵,聯弱抗強,轉而同金剛界羯磨部聯手。
並非他們轉不過這個彎來。
天朝驅寇禦敵,只要佔住以我爲主四夷賓服的大義,沒什麼不好轉彎的。
但一方面,是大明佛門聖地難得因爲白蓮宗的緣故與龍虎山天師府走不到一起,大明朝堂眼下需要考慮佛門聖地態度,而中土佛門同西域佛門關係同樣不睦。
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爲……
龍虎山天師府剛剛攻佔空桑,洞玄登仙的唐曉棠不惜入人間,也要追殺善智慧尊者到底。
大明皇朝當前如果接納金剛界羯磨部,說不得就反而引得雷俊、唐曉棠親自殺入人間。
這對眼下的大明不利。
“他們,正是爲了阻撓朕立地成聖而來。”
明皇韓致寧停下腳步,立在殿中:“越是如此,越是說明我們這一步很關鍵,並且……必須成功。”
周明哲:“願爲陛下分憂。”
韓致寧:“元輔以爲,那兩件道門法寶,能爭取到多少時間?”
“仙霄鍾倒還罷了,乾坤日月壺乃蜀山派開山至寶,不止元青瓷道長,其他人間的蜀山中人,也不會輕易接受玉石俱焚的結局。”
周明哲言道:“既然有所求,便有周旋餘地,只是需提防對方的仙境中人破例親臨人間,所以當中的火候分寸,需要仔細把握。”
話雖如此說,但周明哲心中實則也沒有多少把握。
形勢不如人,奈何?
如今只能嘗試看,儘量多拖延一些時間。
“這分寸主要還是需要元輔你來把控。”
明皇韓致寧言道:“待元青瓷來後,你仔細處置,朕接下來,則繼續閉門讀書。”
他目光幽幽:“將乾坤日月壺,與法儀祭禮相合,既可提供助力,又避免有人覬覦。
不管北邊空桑還是西南歸藏,亦或者南疆通往另一方人間的虛空門戶,都一定要盯緊了。
仙人臨凡,動靜小不了,也難以掩藏,如有發現,一定要立刻報與朕知曉!”
周明哲:“臣遵旨。”
…………………………
西南驚變,歸藏重臨人間。
大明朝野震動的同時,有心在其他地方封鎖消息。
尤其是要穩住當前在青州、徐州的白蓮宗。
但白蓮宗還是很快得到消息。
仙人臨凡,因爲仙蘊散逸,很難瞞過外界耳目。
反倒是修爲足夠高深又善於收斂自身的九重天高手,來往於人間,行蹤更加隱祕。
於是,原本在空桑低調鑽研佛門手印一脈道統法門的大唐白蓮聖主慧因,再次來到大明人間。
這次,他不只見到大明白蓮宗的未來彌勒天樹和尚,更當面見到如今的大明白蓮聖主鑑海和尚。
“大唐一脈,未來將何去何從?”鑑海和尚徐徐問道。
慧因和尚:“只靜心修持即可。”
鑑海和尚同天樹和尚聞言,都微微沉吟,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慧因和尚亦不多提大唐之事,僅就此番道門腥巳氪竺魅碎g相關事,向鑑海和尚、天樹和尚介紹情況。
大明白蓮宗中人聞言,都精神爲之一振。
不過末了,慧因和尚又談及雷俊此前相告有關幽帝鄭白榆的消息。
鑑海和尚、天樹和尚聽後,神情都轉爲凝重。
過了片刻,鑑海和尚重新開口:“有關幽垠,我等這些年接觸不少,但深感所知仍然有限。”
他徐徐介紹了自家所掌握的相關情況,同慧因和尚交流訊息。
晚些時候,慧因和尚向對方告辭離開。
鑑海和尚同天樹和尚雖然震驚於對方所言有關幽垠中事,但此刻準確把握道門一懈哒嫒氪竺魅碎g的機會,於是大明白蓮宗也當即重新行動起來。
不過,鑑海和尚馬上就碰上同樣自空桑趕回來的老冤家對頭。
大明菩提寺方丈,廣書。
於是兩位九重天佛門法身圓滿境界的高僧,再次展開一場曠世大戰。
白蓮宗重新起勢,叫大明朝廷頓時感到頭疼。
雖然有廣書方丈攜佛門高手與之對抗,但仍因此牽扯大明精力。
而大明朝廷同道門高真的交流並不順利。
元青瓷沒有拒絕明皇召見,平靜上京。
而在他同大明首輔周明哲面談時,亦開諄压苯颖砻鞯篱T一懈哒娲朔瑏硪猓�
“山河動盪,愈演愈烈,長此以往,勢必民不聊生,天師深深爲之憂心。”
周明哲聞言,頓時感覺先前心中不妙預感應驗:
對方,正是衝着阻絕大明皇朝誕生仙境高手而來。
他靜靜注視元青瓷雙目:“元真人,與諸位蜀山派真人,也都是如此看法麼?”
元青瓷平靜:“天師貴生,乃蒼生之幸,我輩修道中人,無不敬仰。
蜀山至寶,自是極爲珍重,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輩修道中人,理當順天應人行事。
若得蒙陛下開恩,元輔垂憐,助本派至寶重歸蜀山,那更是大幸中的大幸,貧道感激不盡。”
周明哲徐徐說道:“蒼生爲重,大明社稷亦重,雙方本是一而二,二而一,真人何苦將二者置於敵我之別?
天下百姓,皆是陛下的子民,視君如父,而陛下亦愛民如子。
陛下近來苦心讀書,正是因爲時局變化不休,需要聖人出,方可護江山萬民。
山河動盪之下,我輩爲臣者,正該勠力同心,爲陛下分憂,穩定局面,共克時艱。
當此時,尤其要免除猜疑,警惕外界離間君臣父子的風言風語啊!”
元青瓷要開口之前,周明哲搶先說道:“龍虎山掌門雷真君,老朽亦常聞其名,有好生之德,但他離開人間,不明我朝究竟,或許生出一些誤解,甚至可能有人曲解其真言而行事。
元真人素來淡泊寧和,當前正需要您這樣的得道高真居中調節,充作橋樑,以化解這場因誤會而起的蒼生浩劫啊!”
說罷,周首輔起身,直接向元青瓷一揖。
元青瓷避往一旁不受:“元輔不必如此。”
周明哲:“君辱臣死,老朽爲陛下分憂,分所應當。”
元青瓷看着對方,徐徐說道:“首輔忠君之心昭昭,只是……方纔所言,未免太小看雷天師了?”
周明哲直起身軀:“老朽不敢小覷已登仙境的雷真君,只是……雷真君欲要絕天地通乎?”
元青瓷:“貧道雖與天師接觸不多,但雷天師寧靜淡泊,胸懷寬廣,各方人間世所公認,要說他有心在自己登仙后絕天地通,貧道是斷然不信的。
只是本朝陛下當前所爲,乃逆天而行,亂世之舉,強行求之,更希望渺茫,還望元輔多加勸諫。”
周明哲:“看來,龍虎山是確實容不得我大明有自己的儒聖了。”
元青瓷搖頭:“還請陛下和元輔三思。”
他略微頓了頓後,有些感慨地說道:“天師曾有言,元輔乃當世大儒,才氣沖霄,如果修儒家其他道統,這麼多年下來,可能已經立地成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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