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不過這涼意只在瞬間,便有轉爲酷熱燥烈之意。
“和當初進須彌時,差不多的感覺。”雷俊看着唐曉棠笑笑。
昔年第一次入須彌時,便是現在這般模樣,他同唐曉棠兩人並肩。
彼時,善智慧尊者尚在須彌山下閉關。
他和唐曉棠一個八重天一個九重天,在須彌中引發大動亂,摧毀了金剛界五部之一的金剛部。
只是未能將善智慧尊者逼出關。
而今時今日,地點不同,由須彌變作空桑。
他和唐曉棠修爲境界,也同當年全然不同。
“讓我們開始吧!”唐曉棠哈哈大笑聲中,整個人彷彿化作一道無形之炁,在空桑中升騰而起,無視時間同空間,徑自向空桑中心投去。
“小師姐請先行,我隨後就到。”雷俊沒有立刻動身,轉而看向身後來時路。
從地海通往空桑的虛空門戶,這時正在不停震盪波動。
“門戶”的另一邊,乃是黎天青、黎宥藸懯椎牡睾At巫,在雷俊他們離開後,當即着手佈置籌措鬼神祭陣。
鬼神祭陣覆蓋遼闊,更引動整個地海的靈氣一起隨之震動,漸漸渾然一體。
地海開始進入最高標準的戰備狀態,雖然沒有鎮封四方門戶,但整體似是變成巨大的陣勢,嚴陣以待。
雷俊二人此番進入空桑,自然不想來時地海反而爲他人所趁。
同一時間,雖然沒有驚擾昆吾派的趙蟾陽出關,但唐皇張晚彤在大矩,白湄在娑婆,也都做好準備提高警惕。
進入空桑的雷俊,以他自身爲中心,同樣有黑白二色的氣流不停週轉,漸漸組成一幅黑白相間的巨大太極圖,徽炙姆健�
黑白太極圖,將他和唐曉棠來時的空桑門戶,遮掩鎮封。
雖未徹底將這條路徑封死,但也可以在短時間內阻隔他人由此前往地海。
做這一切的同時,雷俊隱約可以感覺到,空桑變得越發酷熱,彷彿化作天地洪爐。
洶湧的亂流轉眼間便已經顯得狂暴,並開始排斥新來到空桑的他。
遙望空桑中心方向,則隱約可見有佛陀光影凝聚,看上去一片寧靜祥和,同洶湧熾熱的氣流形成鮮明對比,卻又祥和統一。
善智慧尊者佔據空桑的時間雖然只有十來年,但顯然已經在其中有深入經營,可以化這方天地的力量爲己用。
雷俊以黑白太極圖將來時空桑門戶暫時封住的同時,面對排斥自己的空桑,不慌不忙取出一隻經緯盒。
經緯盒內,收藏當中唐皇張晚彤所贈的玉舍利。
似巫門巫骨又似佛門舍利的寶玉一出現在空桑天地中,頓時便有萬丈光芒洶湧而起,照耀四方。
光輝中,竟然現出一尊巨大的骷髏,但跏趺而坐,手結佛門法印。
巫門傳承的古老玄妙與佛門傳承的清淨圓融,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
當中既有早先空桑巫王的法蘊流露,亦有佛門手印一脈的神通奧妙。
以這具骷髏佛陀爲中心,四散的玉光頓時更加凝練,彷彿化作固體。
像是冰川凍封一樣的存在,向四方不停蔓延,轉眼間便充塞整個空桑。
天地間酷熱之感,頓時消減,重現蒼涼之意。
紛亂的氣流,亦趨於平靜。
雖然仍有風暴肆虐,但對雷俊這等修爲境界的仙境中人來說,已如清風拂面,可以直接無視。
遠方,空桑中央。
善智慧尊者原本安坐。
他此前忽然感覺心神不寧。
佛門金身尊者強大的心靈脩爲,在這一刻盡顯。
對空桑的掌控,令他第一時間察覺空桑異動,有外來人進入。
善智慧尊者輕聲一嘆,當即催動空桑,嘗試將外來者驅逐。
但他心底深處,卻有不祥徵兆。
既是玄而又玄的心靈感應,也是基於對敵人的一些基本瞭解。
對方如無一定把握,不會這般輕易出手。
雖然還沒照面,但善智慧尊者心頭靈臺上已經倒映出唐曉棠的身姿。
當初對方雖然退出空桑,但帶走的某一樣東西,果然至關重要。
昔日因,結今日果。
善智慧尊者念頭剛剛轉到這裏,便見澎湃餘光,充塞空桑天地。
受此影響,空桑躁動的靈氣亂流,竟然爲之一靜。
……唐皇張晚彤。
雖然這玉光是佛門法蘊和巫門法蘊交織,但善智慧尊者還是從中看出,這是唐皇張晚彤的手筆。
當年一線之差,善智慧尊者搶佔先機,得以將張晚彤和唐曉棠推出空桑。
但這些年來,張晚彤顯然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對方倒還未能憑此直接奪取針對空桑的控制。
玉光顯然也無法持久長時間發揮作用。
但至少眼下,令善智慧尊者無法藉助空桑之力。
而一個身影,已經出現在空桑中央一帶的上空。
下方,善智慧尊者同樣已經顯露自己的鬥法之姿,乃大日如來教令輪身所成就的不動明王相,雙臂三眼,通體青黑,手持龍劍和金剛長索,頭戴五瓣花冠。
不過,不同於以前有所保留,這趟善智慧尊者剛上來,便直接推倒了自己頭頂的五瓣花冠。
霎時間,中央毗盧遮那佛、東方阿閦佛、西方阿彌陀佛,南方寶生佛和北方不空成就佛虛幻的光影一同出現,懸於善智慧尊者頭頂上空。
五佛光影齊現,善智慧尊者一身佛門法力,頓時攀升至玄而又玄的高妙之境。
此謂之曰,金身三法印第二重,諸法無我印。
因爲舊傷在身的緣故,平日裏善智慧尊者即便顯化不動明王相,也往往停留在一個相對較低的水平。
稱之爲,諸行無常,乃金身三法印第一重。
諸行無常者,一切世間法無時不在生住異滅中,於是降服外魔鬥法之際,往往體現於自身法門大幅加強,而敵人法門大幅消滅。
而至諸法無我後,則一切有爲無爲諸法中,無有我的實體。
在實戰鬥法中,則體現爲敵人難以測度、抵擋、避讓自身法門,而敵人法門難以傷及善智慧尊者。
一定程度上來說,與佛門發願一脈法身、報身有相似之處但更進一步。
就如同道門修士臻至仙境,三脈傳承漸有歸真歸一之相,佛門金身尊者各脈修行,亦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善智慧尊者此刻感應到了環境險惡,沒有絲毫託大,當即全力出手。
虛空中的人影剛剛出現,不動明王相手裏的金剛長索,便朝她套了過去。
“大和尚,今日我們再來鬥過!”來者長笑聲中,身形飄忽不定。
但在她腳下,有清氣凝聚形成巨大的舟船,看上去彷彿陸地一般龐大,氣勢磅礴。
只是,不同於唐曉棠以往的純陽之舟和太初之舟,此刻這艘神舟鉅艦,似是通體皆由清氣構成,同時無需純陽之海和太初之海承載,而是自動穿行於天地虛空間。
看似龐大的神舟鉅艦,挪移間竟然直接避開不動明王相的金剛長索。
善智慧尊者見狀,目光不由一凝:“唐施主修爲更進一步,恭喜。”
雖然早知道眼前這個高挑女冠天縱之才修爲通玄,當真邁出那一步後實力驚人,但善智慧尊者此刻仍然心中一凜。
他已經現了諸法無我印,居然還是給唐曉棠避過不動明王相的金剛長索。
對方腳下此刻凝聚的神舟鉅艦,似是融入不同尋常的道理意境。
唐曉棠此刻就立在自己足下神舟的舟頭,意氣飛揚。
她身邊,不見其他神通法象。
只因爲,包括目天心甚至命星神在內的諸般法天象地與神通法門,這時都已經全部融入她身下的神舟鉅艦中。
仙訣·太上之舟!
這是除太初諸法外,她一生所學之融會貫通,於是兼具諸般神妙。
甚至某個角度來說,亦是她身軀的一部分。
在洞玄登仙后,其神魂與肉身進一步發生蛻變乃至融合,故而臻至玄之又玄的妙境,肉身命功與神通法術,皆融爲一爐。
此刻太上之舟穿梭間,以無形天心觀覽四方,洞察危機與惡意,開闢安全的線路,再融入唐曉棠本人遁法、身法,快速穿梭,令人難以捉摸其蹤跡。
避過對方金剛長索後,立於神舟舟頭的唐曉棠隨手揮灑。
相較於洞神九重天境界時的她自己,眼下洞玄登仙后,純陽純陰更是信手拈來,太初一炁週轉,一副黑白太極圖轉動之下,瞬間便是先天龍虎合擊凝聚玄妙的光輝經天而過。
不動明王相那熊熊燃燒的金剛長索,當場被光柱斬斷。
與此同時,唐曉棠和太上之舟再行挪移,便即又避過對方另一隻手中的龍劍攻擊。
黑白太極圖轉動之下,這次光輝無視空間和時間阻隔,彷彿憑空而生,直接在善智慧尊者凝聚的不動明王相本人面前炸裂開來。
不動明王相頭頂五方佛陀光影組成的諸法無我印玄妙至極。
唐曉棠無跡可尋的先天龍虎合擊,未能傷及他的不動明王相。
佛門法力週轉下,大量明王忿火凝聚,金剛長索亦恢復原狀。
但善智慧尊者無心與唐曉棠久戰。
一者,眼前這個對手實力今非昔比,而且他更能感覺到空桑中不止一個外敵入侵。
二者,善智慧尊者當前狀態難以持久。
他凝聚不動明王相坐在蓮花月輪上,縱使百般不願,這時亦不得不挪移虛空,嘗試遁離。
但在這時,有一片彷彿宇宙星空般浩瀚的黑暗,正在展開,意圖將善智慧尊者整體吞沒。
正是雷俊的道景玄垣展開,對善智慧尊者加以攝拿。
善智慧尊者諸法無我加持下,短時間內不爲所動。
但唐曉棠已然靠近,他不敢過多停留,當即口宣佛號。
於是就見虛幻的佛眼尊,高懸於上方。
以之爲中心,有四方光嵐一同席捲。
光嵐並非實物,但雷俊、唐曉棠都認得,那正是金剛界四方部母圖。
金剛部,金剛波羅密菩薩部母圖。
蓮華部,法波羅密菩薩部母圖。
寶部,寶波羅密菩薩部母圖。
羯磨部,業波羅密菩薩部母圖。
中央佛部無部母,而佛眼尊攝萬法本源祕藏記載,統御四方。
於是此刻五方合一,奧妙無窮。
善智慧尊者只憑自身法力,現金剛轉胎藏之變化,整體彷彿就要自此遁去消失。
但就在這時,另一邊虛空中,再現雷俊的第二方玄黃宇宙。
兩方玄黃宇宙都沒有獨立合一,但當前彷彿兩方半球,合抱在一起,將善智慧尊者所化的胎藏界夾在正中。
“敕!”唐曉棠輕喝一聲。
她頭頂上空,終於有大量無形無質的太初一炁交織,彷彿凝聚成一枚虛幻的神通法籙。
與此同時,她雙手合於胸前,接着向兩邊分開。
彷彿抽出一柄無形之劍。
劍鋒一斬之下,對手的胎藏界頓時重新倒退回金剛界。
善智慧尊者的不動明王相,也因此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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