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類似情況,於雷俊而言並不多見。
他很快寧定心思,精神意念彷彿與自身脫離,然後從超然的視角自省。
漸漸地,雷俊察覺其中究竟。
令他心神不寧的源頭,不在人間,而在天外。
準確說,是這方大千寰宇中,另一方天地所在。
碧落。
雷俊悟性自清靜昇華爲自然,和種種機緣相關。
其中關鍵一點,便是碧落降黃泉與黃泉升碧落相合,天地週轉,渾然一心。
眼下,問題就在這裏。
黃泉在雷俊掌握下,當前無任何異樣。
問題答案只可能在碧落。
只可惜當前碧落情形特殊,雷俊與之雖然隱約存在聯繫,但無法辨明其所在方位。
他並不着急,定下心神,繼續向前的節奏和步調,專注於自身修行。
過些時日後,他再次動身,離開龍虎山,向西北而行,前往西域。
金剛寺舊址處,雷俊得唐皇張晚彤接引,再入須彌。
須彌內,張晚彤如往常一樣坐在水邊,但這次沒有垂釣,而是在閉目養神。
雷俊入內,她睜開雙眸。
迎着張晚彤的視線,雷俊徐徐問道:“陛下近期可是有特殊發現?”
張晚彤:“碧落內部,可能有變。”
第482章二品機緣,太陽心血
“普光、周天、善智慧等人雖有手筆,但如果只是他們,不足以如此。”
唐皇張晚彤說罷,起身沿着湖岸負手而行,邊走邊說道:
“主要是碧落裏的人爲之,自內而外。”
雷俊在她身側:“高天隨畢竟在其中,倒不令人意外。”
這麼多年過去,要說那位曾經的天宮舊屬之主什麼事都沒幹,顯然不現實。
早先唐皇張晚彤借寰天劫金等至寶佈置法儀,令自身立地成聖期間,碧落封印不至於就此被衝破。
但到如今又是一些年頭過去,時間流逝下,被封在碧落中的天宮舊屬,定然不甘心老老實實等在裏面。
隨着時間推移,這一切漸漸開始有成果了。
至於說爲何是當前這個時間點……
“恭喜陛下即將更上一層樓。”雷俊言道:“陛下修行別開生面自出機杼,仍然突飛猛進,令貧道欽佩。”
並且,應該不是眼下,而是已經準備妥當有段時間了。
正因爲她修爲境界再次可能生出變化,寰天劫金等寶物的掩飾纔不如先前穩妥。
雖然張晚彤還沒有跨過那最後一步,但到她和高天隨仙境高手的感應都已經極爲靈敏了。
碧落封印隨張晚彤再次生出輕微異動。
如此輕微,便彷彿鎖住房門的鎖頭半空裏微微晃動少許,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
但高天隨已經敏銳把握這一絲變化,並行動起來。
“前些年就可以邁出這一步。”張晚彤沒有否認:“我轉世重修,道統路數雖有些許不同,很多地方仍然相通,說我的修行是在漸漸恢復昔日境界有失偏頗,但比其他人方便不少。”
和你本身天賦便驚人也有關係……雷俊心道。
所以連趙蟾陽都未必能快過張晚彤。
只是因爲外部原因,她時不時要調整控制自身進步節奏。
張晚彤繞湖而走的腳步停下:“慚愧,碧落封印與我息息相關,我卻難以再做加固。
雖然可以不邁出那一步,但人間合流,碧落定然重開。
而觀眼下碧落內的動靜,外界人間有異動,不論合流成與不成,只要一線之機,便可能幫高天隨彌補這最後間隔。”
雷俊面若平湖:“人間合流與否,差距還是很大的。”
人間合流,意味着仙境中人可以自如來往於各地。
雷俊當前並不樂於看到人間合流過早到來。
雖然,這對他而言,亦可能是一重臂助。
雷俊默默回想張晚彤先前提供給他和龍虎山的名單:
高天隨,天師府第十四任天師,天宮舊屬的領袖和締造者,這位就不用多說了。
葛玄稚,曾經的純陽宮第九任掌門,道家丹鼎派元神仙人。
阮喬,曾經的巫門陰山峒第十二任聖主,蠱術一脈巫王。
羅思皋,也是曾經的龍虎山天師府洞玄仙人,高天隨的嫡傳徒孫,曾經和同門師兄弟莊錚角逐龍虎山第十六任天師之位。
光是這幾位,就全部是重量級人物。
除此之外,和他們一同被封進碧落的還有七位仙境強者。
當然,他們也不全是完好無損。
漢末大戰,雙方死傷都慘重。
碧落中十一人,某個角度也可稱爲倖存者。
包括高天隨在內,有多人掛彩,其中不乏傷勢極重者。
這麼多年下來,一羣人都被封在碧落中,莫說碧落作爲九天之一也經不起他們如此揮霍,光是封印的存在就令他們不得舒展。
而在傷重的情況下,即便仙人也會道蘊壽元流損,加上這麼多年過去,高天隨、葛玄稚他們或許還能堅持,修爲再低一些的,怕是可能壽元耗盡。
“話雖如此說,料敵從寬,還是當做十一個全在來提防。”雷俊言道。
唐皇張晚彤:“不錯。”
雷俊:“最要緊者,還是那位高天君。”
他看向張晚彤:“如果碧落破開,那是否說明陛下您也?”
二者之間,連續玄而又玄,禍福相依。
張晚彤神情如常:“碧落解封,我可立時更進一步,但距離完全恢復前世舊觀仍遠。
高天隨或許傷勢未愈,可是仍不可小視。”
雷俊:“陛下提醒的是,貧道謹記在心。”
他略微頓了頓後,輕聲說道:“近年來依貧道觀之,如果碧落重開,則大矩也可能受到影響。”
唐皇張晚彤目視遠方,頷首道:“不錯,昔年鎮封碧落能成功,當與此有關,一飲一啄,早有天數。”
她收回望向遠方的視線,轉而向雷俊諮詢:“江鳳歌也就罷了,鄭白榆近來可有新消息?”
雷俊:“尚無更多發現,據白蓮宗慧因大師所言,那幽垠中人近年來安靜了許多,少見現身大明人間。”
不論是身爲龍虎山天師的他還是身爲唐皇的張晚彤,此刻提及白蓮宗,都語氣如常。
“鄭白榆生的晚,昔年修爲實力不及高天隨,否則惹出的風雨恐怕更大。”
張晚彤重新邁步,繞湖而行,回到自己先前垂釣的位置:
“此消彼長,這些年來,高天隨負傷,困頓碧落,鄭白榆反而似是在暗中不斷謩潱瑴蕚渥攀颤N。
雙方不一定似當年那般合作無間,但仍有攜手可能。”
雷俊若有所思,但沒有開口,當前可供判斷的線索還都太少。
張晚彤重新落座揮杆,目光注視湖面。
雷俊靜立片刻後,告辭離開。
…………………………
此刻,九天十地之一,連山之內。
出身大同蕭族,眼下則作爲大漢隴外蕭族族主的蕭靜,行走在山水間。
眼前山水,彷彿無窮無盡,不斷重複,蕭靜身處景色間,茫然不知身處何方。
直到眼前景象忽然爲之一變,如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片看起來頗爲普通的村落出現在她視野範圍內。
蕭靜神情鎮定,顯是已經有過見識,這時平靜入內。
村落中心,一幢大屋門前,有身着一襲白衣的文士,負手站在當前空白的書卷旁。
儒家經學九重天五經圓滿平步青雲的大儒蕭靜上前,無聲爲對方研墨。
那中年文士靜立,沉思不語。
片刻後,他仍然一言不發,但提筆在空白的紙面上揮毫潑墨。
蕭靜站在一旁目視紙面,只覺其上文字自己本該認識,但此刻卻難明其中奧妙。
偏偏如此,叫她流連忘返。
和軒山人江鳳歌,名不虛傳……蕭靜心道。
她家學淵源,對方的名頭和事蹟聽過不少。
但此刻當真面對這位儒家文聖,蕭靜仍感覺難以捉摸。
這位從前的葉族贅婿,早年反出葉族,更奪了葉族的連山。
如今大漢青州葉族、大漢晉州葉族和北晉晉州葉族中人苟延殘喘,江鳳歌倒也沒把他們拒之門外。
談不上冷淡苛刻。
但更談不上親切熱情。
雙方彷彿陌路,但他容留了葉族腥撕褪捵濉⒘肿宓绕渌雷逍人一起留在連山。
但正因爲如此態度,反而讓蕭靜在一旁看了,心中難安。
她不是葉族出身尚且如此,葉瀅、葉釗、葉春月等人想必更甚。
但眼下能留在連山,他們無法要求更多。
只是,完全猜不透眼前這位中年文士到底在想些什麼。
蕭靜無言,腦海中閃過諸多念頭。
一旁作畫的江鳳歌,大致知道蕭靜等人心中所想,但不在意。
於他而言,雖然先前因爲張晚彤入連山,帶來不良影響,但這裏一切整體仍在他掌控中。
關鍵是,連山之外……江鳳歌放下手中墨筆,目視紙面久久不語。
碧落。
大矩。
江鳳歌基本能猜到鄭白榆的考量。
如果,當年閻日中他們把持的那方大矩中,時之淵當真能與上古時空亂流相通的話,那麼,可能存在別的大千世界……
江鳳歌眉頭一皺即舒。
碧落如有異動,大矩必隨之而動。
既然如此,他連山便不可妄動,靜觀其變好了。
…………………………
連山內外封閉。
幽垠武聖馮文肅近年來在大明人間的活動更加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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