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這趟,轉由大明未來彌勒天樹和尚,將一隻儒家經緯盒,交給馮文肅。
“施主要的東西。”天樹和尚仍然面相愁苦,神情凝重:“先前的因果,你我了斷了。”
“大師客氣了,在下感激不盡,晚些時候自有厚報。”馮文肅言道。
他接過經緯盒打開,內裏收藏有古卷書籍,從中流露出濃厚的文華浩然氣。
除了《鳳鳴集》的名字外,內裏還有詳細落款:
和軒山人。
“果然是和軒山人的墨寶。”馮文肅連連點頭。
大明未來彌勒天樹和尚雙掌合十一禮後便即轉身離開:“既如此,貧僧告辭了。”
馮文肅目送對方離去,同時珍而重之將那捲《鳳鳴集》收好。
與之擺在一起的,還有一支看上去已經微禿,頗爲老舊的墨筆。
“到這一步,可能仍不夠……”馮文肅神情也肅穆起來。
那支墨筆,是他出幽垠前,幽帝御賜。
和這卷《鳳鳴集》,出自同一人手筆。
漢末時知名儒聖,和軒山人,江鳳歌。
在當初那個時代,他另一個名字更爲人所知。
葉鳳歌。
其本姓江,後入贅青州葉族。
東西兩葉分家之前,曾掌握九天十地之一的連山,但隨着兩葉分家,連山亦失落。
不論青州葉族還是晉州葉族,皆花費無數人力、物力尋找連山多年。
誰曾想,最後得手者,卻是他家一個贅婿。
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連山內當前情況如何,無人知曉。
“唯有依陛下指點,盡力一試了。”馮文肅身影消失在天地間。
…………………………
與此同時,五代十國人間中的南吳。
南吳當代國主唐珙,正交代自己的兒子唐崇業:
“只得你一人前往,消息絕不容走漏!”
南吳世子唐崇業神情嚴肅:“是,父王。”
他悄然獨行,通過密道,穿越門戶來到一方屬於南吳王室私有,極爲隱祕的小型洞天福地內。
在那裏,赫然有一位中年僧人正在警醒等候。
從前,南吳崇佛,娑婆門戶更在南吳疆域內,五代十國小西天亦位於這裏,南吳各地僧人往來絡繹不絕。
但到了道門執掌娑婆的現如今,南吳世子再密會僧侶,便顯得頗不尋常。
尤其,在這裏等唐崇業的中年僧人,法號渡明。
從前的南吳小西天方丈。
雷音寺一脈僅次於普光尊者的頂尖高僧之一。
“方丈大師。”南吳世子唐崇業向對方行禮。
雙方之間,也不算陌生。
不論南吳國主唐珙還是南吳世子唐崇業,雖然都是武者,但從前經常前往南吳小西天朝拜供香。
“世子殿下還請免禮。”渡明大師神態平和,寶相莊嚴,一如往常,口中則淡定說道:“南吳小西天已成昨日泡影,貧僧如今迴歸雷音寺,是雷音寺內最普通不過的出家人。”
唐崇業輕聲道:“雖只寥寥三兩年不曾聽大師說法,但我父子只覺沉入黑暗半生,日日夜夜,懇求尊者和大師指點迷津。”
渡明大師:“吳王和世子殿下心向我佛,貧僧正是爲此而來。”
話雖如此說,但渡明大師再清楚不過,唐珙、唐崇業父子心中有佛,最大原因是道門心中沒他們父子。
五代十國人間,戰亂不休,連年殺戮,城頭變幻大王旗實屬再平常不過的事。
此前佛門、巫門各自扶持幾國,彼此之間更不停相互策反滲透拆臺。
對這亂世的各國君主乃至野心勃勃想要取而代之的豪雄來說,選擇佛門、巫門,同樣更多是看誰勢力更大,對自己扶持更多更有利。
娑婆門戶就在南吳,這片土地上不論王室換了哪家哪姓,天然便是佛門小西天的代言人。
南吳對佛門最是尊崇,近些年來江山吳唐王室的江山亦最是安穩。
唐珙、唐崇業父子難免安逸了些。
哪料一朝之間,居然是娑婆換了主人。
不過無妨,南吳跟着轉換風向便是。
這方人間的龍虎山天師府故址,甚至同樣在南吳境內。
但可惜,他們這次似乎燒錯了香,或者應該說,欲燒香而無門。
符籙一脈的龍虎山雖然掌握娑婆,但少有傳人在人間行走。
反倒是丹鼎一脈傳承的真武觀積極入世,在這亂世人間開山立派。
可他們選的地方是後漢王朝。
後漢王朝的周樸登基後這幾年施政相對柔和,更多在整飭後漢上下,清剿各地大小佛寺。
真武觀一脈同樣以扎穩自身根基爲重。
但在最近,周樸終於開始露出獠牙。
他沒有先將目標指向其他巫門扶持的國度,而是指向北邊原本同由佛門扶持的北梁。
可是南吳隨之感到森然寒意。
“周樸,有鯨吞天下之雄心壯志。”渡明大師徐徐說道:“不過根源,還是在於如今的娑婆。”
南吳世子唐崇業輕輕點頭:“大師說的是。”
渡明大師:“賢父子如果一心向娑婆陳情,願意主動臣服周樸,想來也不至於有殺身之禍。
他日新朝建立,未嘗不可得一方修行福地,繼續生活安樂?你們的性命並非操於周樸之手。”
唐崇業深呼吸,再開口時語氣仍然恭敬,但不似先前一般遮遮掩掩:
“我父子實不知爲何輸贏早定,連一個機會都吝惜給我南吳?”
渡明大師目光淡然:“或許,只因爲賢父子禮佛日久,故不容於道門。”
唐崇業向眼前寶相莊嚴的中年僧人叩拜:“請大師教我父子。”
渡明大師伸手將對方扶起:“殿下言重了。”
他接下來似是問起全然無關之事:“當初你亦曾進入大矩,大矩中的情況,請殿下再詳細說一遍與貧僧聽。”
唐崇業有些驚訝。
當初入大矩,他亦代表南吳有份,只是限於修爲實力和謹慎心思,沒有靠近懸天淵谷,轉而在外圍尋覓機緣。
對於懸天淵谷發生的一切,他視角侷限,所見不多。
當初退出大矩後,也曾給渡明大師和南吳小西天敘述所見所聞。
眼下聽渡明大師問起,他忙再認真講述一遍,不敢添油加醋,只描述自己所見所聞。
渡明大師認真聽過之後,問起上次沒提過的問題:“始終未見道門中人?”
唐崇業謹慎答道:“僅以崇業所見,不曾發現有。”
渡明大師微微點頭。
他乃佛門禪武一脈九重天法身圓滿境界的高僧,他心通神妙加持下,可輕鬆判斷八重天修爲唐崇業所言真假。
“還有一事,真武觀觀主,已經五氣朝元,對嗎?”渡明大師問道。
唐崇業答道:“應該無誤,他曾同巫真賈顯庭短暫交手,巫真主動先一步退走。”
渡明大師頷首。
他這是換個角度,再確認一次消息。
“木淳陽,深藏不露。”渡明大師微微點頭。
巫真賈顯庭沒全力出手,這個木淳陽同樣也沒出真實修爲。
大明那邊從前還有人傳言他實力稀鬆,死的輕易,枉費道家丹鼎五氣朝元境界的高手,個體防禦幾乎能媲美同境界法身圓滿的佛門持戒高僧。
結果善智慧尊者一時走眼,把其他人全帶到溝裏。
當初這木淳陽一定不是死在須彌以內,而是遁出須彌到了人間,才僞裝死在善智慧尊者手下,借虛空界域阻隔從而瞞過善智慧尊者。
現在,這個人卻跑來五代十國人間……
渡明大師問過幾個問題後,並沒有多說什麼,起身離開:
“賢父子向佛之心甚堅,皆可得自在,無需憂慮一時困頓,眼下不過蓮子藏於淤泥呢。”渡明大師雙掌合十,告辭離開。
他一路前行,直接出了南吳境內。
遠方,現出兩個身影接應他,一佛一道,前者是渡明大師同門,雷音寺寶能大師,後者則是周天道人弟子岑若樸。
聽渡明大師描述相關情況後,岑若樸言道:“大矩,是和碧落一樣重要的存在。”
寶能大師:“周天真君不知如何示下?”
岑若樸言道:“家師有言,善智慧尊者和普光尊者皆有大智慧之佛門高人,二位促使一方人間提前天地靈氣潮湧,善莫大焉。
而如今,當務之急便是更進一步……”
寶能大師和渡明大師聞言,皆目光一動:
“促使人間合流早日到來?”
第476章逮着一隻羊薅毛(二合一章節)
“人間合流,則尊者和令師周天真君,便都可在人間自如行走,不再受拘束。”
寶能大師徐徐說道:“如此一來,自然是好,只是……人間合流牽扯影響,怕是會極爲深遠。”
岑若樸言道:“二位高僧面前,貧道不打誑語。
崑崙、娑婆,也包括須彌先後流逝,不論貴我雙方,都損失慘重。
當中原因,除了那些不敬祖師的天師府逆徒和唐皇修爲實力確實高明之外,另一大原因在於他們相互之間,常有協作,來往便利。
而家師和普光尊者,則被對方有心算無心之下,依次捉到可趁之機。
當此時刻,貴我雙方,甚至還有空桑、幽垠之間,無需親密如一人,只要往來便捷無忌,便足可令形勢有巨大改觀。
不似以往,處處受制。”
略微頓了頓後,他繼續說道:“並且,時間越往後,形勢越複雜難測,人間合流,宜早不宜遲,相信普光尊者和空桑裏那位善智慧尊者也是相同判斷,所以才主動提早兩晉人間天地靈氣潮湧的到來……”
他話說的隱晦,但寶能大師和渡明大師不難理解:
許元貞、唐曉棠、雷俊三人,上升勢頭都極猛。
當前他們修爲實力已經如此令人棘手。
如果給他們都成功推開仙門登臨仙境,那結果即便是對普光尊者來說,也不堪設想。
唐皇張晚彤便是例證。
而問題在於,他們這邊缺少如此人物。
娑婆原本有重晦禪師,年紀輕輕,一身佛法天資,皆是普光尊者之下雷音寺第一。
其人修成九重天五層法身圓滿,距離證得佛門金身只差半步之遙,比寶能大師和渡明大師走得更快更遠。
普光尊者爲之同善智慧尊者交涉,成功獲得青蓮臺。
只待將青蓮臺轉化爲不動尊蓮臺,重晦禪師借之修行,短時間內便可能成功向上邁出那最後一步,成爲娑婆中普光尊者之外第二個佛門金身尊者。
可現在重晦禪師人早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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