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至少,不足以像雷俊先前利用黃泉圍困昂沁夫那樣,圍困仙境層次的強者。
如果雷俊登仙,大乘道景化作仙境道景玄垣,則是另一回事。
但在那以前,普光尊者如果一心突圍想走,當世沒哪個道家大乘修士的道景能確保困住他。
“有把握麼?”王歸元的視線落在雷俊手頭那根梧桐神木枝上。
雷俊:“有些想法了。”
他左右看看:“娑婆雖是九天之一,但好不容易纔彌補缺口,並不合適,還是換一處所在吧。”
他招來自己的大徒弟卓抱節,將梧桐神木枝交給對方後,吩咐道:“帶去蓬萊,仔細培植。”
說話同時,雷俊手指凌空勾勒,寫就多張符籙,一併交給徒弟:“符紙屆時便貼在枝幹上。”
卓抱節應道:“是,師父。”
雷俊接下來再補充一句:“許你喫幾個葉子,但如果貪嘴,仔細你屁股變八瓣。”
卓抱節一邊小心翼翼從梧桐神木枝上摘下一枚梧桐葉,一邊肅容說道:“師父說笑了,弟子早不是從前模樣了。”
“反正,這梧桐神木枝,是爲師佈陣所用。”
雷俊揮揮手:“屆時如果佈陣缺了東西,就把你打進陣裏做樁,你自己掂量着辦吧。”
已經堂堂八重天道家高功的天師府卓長老聞言,雖然面不改色,但脖子下意識縮了縮。
他連忙端正儀容,向雷俊行禮之後告退,老老實實帶梧桐神木枝前往蓬萊栽培。
雷俊佈陣所需,自然遠不止梧桐神木枝一樣東西。
他本人留在娑婆中,除了繼續修行積累自身青靈九炁外,便是書寫勾勒一張張靈符,留存備用。
時光悄然流轉。
入夏,雷天師渡過自己九十二歲生辰。
這期間,龍虎山天師府一脈又有喜訊。
張靜真的弟子張兇洰,成功渡過六重天到七重天之間的天塹劫難。
龍虎山天師府一脈,再添一位上三天的高功長老。
“年輕一輩都成長起來了,再晚些時候,就該是掌門的二弟子華菲師侄和唐師妹的弟子華絨師侄。”
娑婆中,方簡坐在雷俊下首。
秦采薇當前主要負責同蒼寰來往,故而方簡接替他來娑婆主持事務。
雷俊言道:“江山代有才人出,這是好事,方師兄可有結緣的年輕人?”
方簡微笑:“隨緣便好。”
他早年間雖無親傳弟子,但一直用心教導師侄徐瑞。
其後徐瑞成才,乃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日常修行憑自身即可,亦或者向雷俊、元墨白等人請教。
只是在他心目中,相較於早已故去的李正玄,方簡才更像是恩師。
方簡本人之後專心於自身修行,一直沒有收徒。
這幾年他開始更多在外走動,故而雷俊有此一問。
“那方戰亂人間,道門傳承不昌,這些年來想必埋沒不少修道苗子。”
方簡言道:“晚些時候,我有心入其中走走,或許會碰上有緣之人也說不定。”
龍虎山天師府雖然在五代十國人間影響力已經不小,但懸於高空,沒有深入民間。
不過雷俊也從不曾禁止天師府門下在內行走。
聞聽方簡所言,他微微頷首:“既如此,我先預祝方師兄能有收穫。”
說着,雷俊想起一事:“那方人間,本派在龍虎山故址的告祭儀式?”
方簡頷首:“已經完成,草廬醮場都佈置好了,有專人看護。”
雷俊:“這就好。”
方簡:“南吳國主,心思有些活泛……”
娑婆通往五代十國人間的虛空門戶入口,着落在南吳境內。
那方人間的龍虎山故址,同樣如此。
但龍虎山天師府並未深入五代十國人間經營。
雖然高懸娑婆,同靈山、蒼寰相對,驅走雷音寺傳承,但相較而言,此刻的娑婆在五代十國人間心目中,更多像是大而化之的道門概念。
而深入人間經營者,則是丹鼎派傳承的真武觀一脈。
真武觀,着落在了後漢。
當中有木淳陽看好周樸的緣故。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純陽宮在那方人間的故址,當前位於後漢國境內。
只是佛門坐鎮娑婆時代,曾經頗爲風光安逸的南吳,現在多少有些尷尬。
“大漢蜀山派的陳掌門,前不久遣喻伯言道友過來,也有查訪那一方人間蜀山派故舊的打算。”方簡言道:“不過,在那方人間,蜀山霄頂故址,在後蜀國境上。”
五代十國人間中,後蜀立國,乃是靈山巫門扶持。
雷俊:“聯繫靈山巫門的道友,爲雙方做個介紹即可,餘下交由他們本人去談。”
方簡:“是,掌門。”
目送對方離開後,雷俊微微沉吟。
靈山十巫之一巫姑雷蕾返回五代十國人間,查訪蒼寰降臨人間之事。
在查訪過程中,她發現一些特異情況,回報靈山的同時,也給龍虎山天師府這邊通了聲息:
五代十國人間和大明人間,有虛空門戶相通了。
雷俊思索之後,傳訊給真武觀觀主木淳陽。
…………………………
與此同時的大明人間。
京師,首輔府邸。
大明首輔周明哲,坐在京師內,沉思不語。
侍立一旁者,是他的親傳弟子聶松。
自席之昌意外身殞蓬萊後,才華橫溢的聶松成爲他最看重的年輕弟子。
良久之後,周明哲開口:“木淳陽道長尚在世。”
聶松不是生自大明人間,但自從來到這裏不論生活還是求學,都對這方人間做深入瞭解。
他自是知道木淳陽何許人也,更清楚對方和真武觀昔年種種事。
木淳陽在五代十國人間並沒有用自己的真名傳道。
但真武觀一脈名號以及道法傳承特點,都是實打實的。
這種情況下,作爲九重天境界,甚至是已經五氣朝元的大乘高真修士,當地人或許不明其真身身份,但消息傳到大明人間這邊,周明哲師徒聞訊縱使無法確認,還是第一時間聯想到木淳陽身上。
“老師,木真人當年是有心爲之,安排自身假死以避世,還是……”聶松輕聲道。
五代十國人間和大明人間存在虛空門戶,不至於隱瞞太久,應當是近年纔打通。
而周明哲師徒最近得到的相關消息,在那裏,道門取代了佛門,與巫門對峙。
之所以道門能有如此聲勢,在於龍虎山天師府而非真武觀。
那麼真武觀能在五代十國人間立足,他們同龍虎山天師府的關係可想而知。
聶松便是出身曾經的天理,如今的歸藏。
當年歸藏易手,正是和大唐人間與龍虎山天師府一脈傳承息息相關。
這很難不讓他聯想到,早在多年前,木淳陽與真武觀,便跟龍虎山天師府有所勾結。
想當初木淳陽還參與過進攻歸藏,結果無功而返。
其後須彌之戰,木淳陽假死。
他又是通過什麼渠道,前往大唐人間?
須彌那時候還在西域佛門掌控中。
“老師,弟子傳書回家,請家父往西南天理門戶入口處查訪一番?”聶松輕聲道。
“不必了,至少不是眼下。”周明哲輕輕搖頭。
他看向聶松:“相關消息,先壓一壓,散佈能慢一點是一點。”
聶松忙應道:“是,老師。”
唐廷方面佔據須彌之後,主動從內部鎮封了須彌通往大明人間的門戶,收斂自身鋒芒,沒有同大明朝廷進一步接觸的意思。
反倒是從五代十國人間那邊傳來有關真武觀和木淳陽的消息,傳遞信息者意圖難明,說不定就有挑唆唐、明互鬥從而坐收漁利的打算。
大明朝堂上下,整體而言,別的硬不硬另說,嘴是一定硬的。
一旦聲勢起來,羣情激奮,周首輔也需留神。
尤其是當前明皇心思越來越多的如今。
理學禮制始終是君爲臣綱。
單一的臣,不足以對抗君。
能形成制衡者,唯有朝野整體。
既如此,周首輔引導整體的同時,便也不能忽略整體上下的聲音。
而偏偏,這些年來國朝內外,亂象紛紛。
前不久眼看着把白蓮宗之亂要按下去了,金剛界羯磨部同北方異族又緩過氣來。
初時,因爲大唐和須彌的緣故,西域佛門還按捺着沒有洞開空桑門戶,以求禍水東引。
但現在,隨着大唐主動鎮封須彌門戶,大明朝廷得以將注意力從西邊移開,主要盯着北疆的異族與金剛界羯磨部。
既如此,金剛界羯磨部也順勢而變,引導空桑在大明人間降臨。
北方,始終是大明的心腹之患。
“朝廷當前用兵方向,主要在北邊空桑佛門,除此之外,南方通往另一人間的虛空門戶,派人看管,做鎮封的準備。”
周明哲言道:“道門之事,暫時放放,以懷柔優撫爲主,但要時刻關注,不可放鬆。”
出現了漏洞。
但他現在還不確定漏洞究竟有多大。
聶松心領神會:“老師的意思是,蜀山派?”
雖然出了木淳陽“復生”一事,令大明真武觀看起來整體不可信了。
但大明朝廷多年來對真武觀不斷滲透,包括現任觀主魏靜一在內,都在周明哲掌握下。
木淳陽能假死避世,不止瞞過了朝廷,而是連魏靜一等人一併瞞過了。
反倒是韓青陶引發動亂後的大明蜀山派,雖然規規矩矩,但此刻引起周明哲警惕。
可惜,已然慢了一步。
周明哲很快接到密報:
大明蜀山派當代掌門元青瓷,成功臻至九重天大乘之境。
大明人間,自此新添一位道家大乘高真。
周明哲默默看着手中信件。
聶松心中正猜測自家老師會否邀約蜀山長老莫青石見面之際,便聽周明哲開口:
“請菩提寺廣書方丈來京一晤。”
…………………………
大明人間東南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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