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如此緊張態勢已經多年不曾一見,誰知才只是個開始。
最終結局,竟然是須彌、娑婆一起換了主人。
大唐皇朝主宰,唐皇張晚彤入主須彌。
而道門聖地龍虎山天師府,入主娑婆。
再加上兩晉人間開始天地靈氣潮湧,對這方天地而言,如今正迎來千年未有之大變革。
幾乎堪稱翻天覆地的變局之下,甚至讓南北兩晉王朝其他人,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
雖然南北兩地還散佈密如繁星的大量佛寺、僧院,但這時都變成無根浮萍。
不過南北兩晉王朝的王庭,暫時還未有明確動作。
他們牽連太廣,不得不更仔細觀察風向,以免善智慧尊者和普光尊者捲土重來。
北晉純陽宮和南晉蜀山派,顧慮便少一些,先一步來龍虎山天師府。
一定程度上,他們也是受了南北兩晉王室託付。
慕容明惠來大唐人間之前,便先覲見過北晉女帝。
她和沈溪恩師公孫道奇是同輩人,雙方當年也曾有些恩怨。
這趟來大唐,遇見九重天境界的沈溪,慕容明惠心中有不少忌憚。
不過她仍然認爲自己這趟來對了。
直到此刻知曉沈溪早就親自面見過龍虎山天師,慕容明惠心中才又咯噔一聲響。
雷俊行事無所忌,先招呼之前有過數面之緣的沈溪,不過接下來目光轉而看向其他人,他態度如一:
“本派先前針對須彌、娑婆而動,無形涉及各方人間,只是行事出於守密考慮,故而先前不曾知會各位道友。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由此帶來波瀾影響人間,雖非貧道本願,但還是驚擾各方,這裏還請各位道友原諒則個。
好在當下須彌、娑婆已定,惟願各方人間風浪儘快平息。”
他目光看向來自兩晉人間的沈溪與慕容明惠:“我輩修道中人順天應人,大漢那邊本派已有一支傳承在,而兩晉這邊,既然本派宗承已斷,乃天意如此,那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貧道無心在兩晉人間重立宗支,不過希望整理此地前輩宗承,逢年過節之際,遣門人弟子赴龍虎山祭告,當中或有麻煩二位道友的地方,這裏先行謝過。”
沈溪、慕容明惠皆答道:“天師言重了,我等定會相助。”
慕容明惠心下思索,觀龍虎山天師府在大漢皇朝的表現,可見他們確實剋制,無意進一步擴張自身影響力,以雷俊和天師府當前聲望與實力,自不必虛言誆騙。
不過,娑婆門戶就開在那裏。
龍虎山天師府再是低調,兩晉人間接下來一切變化,都不得忽視對方的想法。
正如慕容明惠來時一路所見,大漢皇朝新君確立便是最好的例子。
就算得不到龍虎山的明確支持,至少不能被龍虎山反對。
南北兩晉接下來的命途,也與此息息相關。
一想到這裏,慕容明惠眼角餘光劃過身旁沈溪,心頭便平添一層陰翳。
她思索雷俊先前所言,心有所悟:
惟願人間風浪儘快平息……
這恐怕就是重點所在了。
眼前這位龍虎山天師府雖然言辭謙和有禮,不見盛氣凌人,但結合其身上種種過往傳言,如果不拿對方說話當回事,結果怕是不堪設想。
北晉王朝想要更進一步,不得不考慮唐皇和龍虎山天師府的存在。
慕容明惠目光一閃。
說起來,當前南北兩晉,北晉王朝隱約佔據上風。
在佛門煙消雲散的情況下,本土儒家經學傳家立世的世族名門,北晉高手更多。
不止隴外蕭族的族長蕭闡,還包括從今漢人間遷移過去的世族中人。
但就慕容明惠目前掌握的情況,這些人在唐皇與龍虎山天師眼中,怕不是什麼加分項。
恰恰相反,大漢皇朝一些世族名門,正是因爲避忌大唐修道界,方纔遷入兩晉人間。
想必林瀟逸等人當前怕是要吐血。
好不容易到兩晉人間重新落腳,結果兩晉人間馬上也變天了。
北晉王朝接下來如何應對處置這些人,也是一大難點,卻不得不想法設法解決……慕容明惠心道。
她心念急轉直下,深吸一口氣,首先向雷俊一禮:
“人間分流,我輩道門中人,此前受須彌佛門排擠,如今終於柳暗花明。
只是須彌佛門雖遠遁,但仍有捲土重來可能,貧道執掌北晉純陽宮門戶,常爲此憂慮。
天師高義,貧道和師門上下皆爲之心折,故今日前來實有不情之請,希望能效仿古時,蒙天師賜下法籙,以便於貴我兩派將來聯繫。
如此,假使須彌佛門再入大晉人間有所謩潱毜篮烷T人可儘快聯繫天師。
所請倉促,望天師恕貧道冒昧。”
陳令風、鄧萊看慕容明惠一眼。
好麼,你們兩晉人間過來的人,還真是臥虎藏龍,一山更比一山高。
沈溪之前跟雷俊打過交道也就罷了。
慕容明惠和北晉純陽宮應該是初次正式接觸龍虎山天師府纔對。
結果這跟一上來就直接跪了有什麼區別?
雖然陳令風、鄧萊兩位掌門是首次來大唐天師府山門祖庭,但大漢蜀山派與純陽宮跟龍虎山天師府打交道已有不少日子。
他們這趟過來,基本也有所決斷。
然而眼前這位北晉純陽宮的慕容掌門,可當真是果斷至極了。
你也知道你第一次見面就提如此請求很冒昧麼?
在慕容明惠身旁,南晉蜀山派掌門沈溪則輕鬆許多。
不管是須彌佛門還是娑婆佛門,先前都彷彿烏雲壓城一般,如今總算是撥雲見日。
自家宗承在兩晉人間,可以輕鬆許多。
至於說從龍虎山天師府請回法籙,沈溪對此並不排斥。
這有利於他師父公孫道奇延年益壽。
而慕容明惠的決斷,他亦理解。
相較大漢一脈純陽宮與蜀山派,他們兩晉人間道門先前的環境,惡劣太多了。
即便是現如今,兩晉人間接下來的走向,同樣更加難測。
如此時代背景下,慕容明惠和北晉純陽宮的反應,並不令人意外。
“貧道欲請龍虎山法籙返回南晉蜀山派,望天師准許。”沈溪並不看慕容明惠,平靜向雷俊打個道家稽首。
陳令風、鄧萊鎮定了心神,亦是相同動作:
“人間多事之秋,時局轉瞬即變,我輩道門中人當此時刻,合該同舟共濟,有龍虎山天師府領袖羣倫,乃道門當前之幸事,故貧道欲效古時前輩祖師之行,請龍虎山法籙回山門供奉,冒昧之處,萬望天師見諒。”
“先前貧道亦出於團結道門同道的考慮,故而接受大唐純陽宮蔣掌門等人所請,只是當初尚不知道家丹鼎一脈還有高人在世。”雷俊說罷,看向慕容明惠和鄧萊,平靜言道:“崑崙清微天有丹鼎派傳承稱昆吾派,派中有成就元神的趙真君。”
鄧萊、慕容明惠聞言,皆感到意外。
鄧萊是印證了先前傳聞,慕容明惠初聞此訊更加驚訝。
雷俊微微頷首:“二位道友如有心入崑崙求見,貧道可代爲轉述。”
相關消息,他也告訴過蔣漁和木淳陽,並未隱瞞。
蜀山派那邊則沒多提白湄的存在,因爲他見過白湄本人,大概瞭解對方思路,故而繼續代爲保守其中祕密。
趙蟾陽、張海鵬那邊,雷俊打交道比較少,雖然對方看起來是避世的路數,但沒有明確表態的情況下,雷俊便將消息告知丹鼎派腥耍S對方自行處置。
近些年內,木淳陽、蔣漁都已經先後前往崑崙。
不過無一例外,連趙蟾陽的面都沒有見到。
張海鵬和昆吾派,在聽說大漢純陽宮尚在,丹鼎一脈傳承延續的情況下,同樣謝絕了重返人間的邀約。
“如果能入崑崙拜見趙真君,自然再好不過,多謝天師。”
鄧萊略微驚訝之後答道:“同時,本派仍希望請龍虎山法籙回山門供奉。”
慕容明惠亦是相同打算。
就她所知,不論此前今漢人間大戰,還是之後須彌、娑婆動盪,那位昆吾派趙真君始終都不曾現身。
雖是元神之尊,但他顯然是走出世的路數。
這樣的存在,道家丹鼎派傳承整體面臨斷絕危機時,他會否出手都要掛個問號,更別說具體到北晉純陽宮單獨一脈傳承的情況下。
如此,拜山肯定是要去拜山的,但涉及北晉純陽宮和兩晉人間接下來的命撸@然唐皇和龍虎山天師更具決定性作用。
“幾位道友思慮妥當,盛情難卻,那恕貧道孟浪了。”
雷俊微微頷首:“杖绺魑坏烙阉裕缃袷朗露嘧冸y測,我輩道門中人,當同舟共濟。
幾位道友他朝如果有閒暇,不妨再來大唐做客,貧道可代爲邀約大唐和大明兩方人間的煉器派、丹鼎派同道。”
陳令風、鄧萊沉靜點頭:“固所願也,多謝天師。”
看着始終淡然甚至有幾分淡漠的當代天師,他們心中不約而同生出一個念頭:
龍虎山天師府確實有無爲之意。
慕容明惠則心感越是如此,她觀雷俊,越覺得浩然高緲,難以揣度。
晚些時候,四派掌門皆從雷俊處領受法籙。
南晉蜀山派掌門沈溪心繫恩師公孫道奇,謝過雷俊後,當先返回兩晉人間。
大漢純陽宮掌門鄧萊則請託龍虎山天師府相助,前往崑崙清微天昆吾派拜訪。
北晉純陽宮掌門慕容明惠雖心焦返回北晉,應付兩晉人間接下來的風起雲湧,但她思忖之後,還是決定也先前往崑崙拜訪昆吾派,此前先命門人弟子傳遞消息返回北晉。
大漢蜀山派掌門陳令風例外,多留片刻。
“懸天寺心觀方丈爲首,匯合大漢其他佛門高僧,此前一直希望能接引娑婆降臨人間。”
陳令風徐徐說道:“如今娑婆易主,他們動靜沉寂下去……對貴派,心觀方丈他們抱有些許疑慮。”
雷俊神情平靜:“多謝陳掌門相告。”
心觀大師乃如今大漢懸天寺方丈,也是大漢佛門第一高手,隨着天地靈氣潮湧,前些年成功修成佛門持戒九重天法身境界。
相較於大唐人間如今佛門聖地,今漢人間那邊雖然有大空寺,但佛門底蘊更加深厚。
因爲白蓮聖主靜久的緣故,他們對龍虎山天師府抱有疑慮,不出奇。
雷俊對此並不介意。
他從不要求人見人愛。
形同陌路分屬平常。
假使對方起了敵意歹心,在娑婆易主的如今,不失爲一個確定普光尊者等人下落的線索途徑。
…………………………
稍晚時候,另有客人來龍虎山天師府面見雷俊。
乃是大明真武觀前任觀主,木淳陽。
“木道兄,有日子不見了,別來無恙?”雷俊招待對方落座。
木淳陽微笑:“四方走走,難得增長見聞,始知天下之大,不止大明人間。”
最近回到大唐人間,考較陳寧等弟子功課,要多謝天師平日裏對他們的關照。”
雷俊微笑:“陳小友用功刻苦,天資卓絕,道兄可以無憂矣。”
對方所言陳寧乃是大唐真武觀一支門下年輕弟子,生就和大唐純陽宮掌門蔣漁一樣的純陰仙體,修習真武觀道法絕學,相得益彰,進步迅猛。
近年來在大唐修道界,他是和程絨絨、韓筱菲並稱的新生代天才人物。
“多有賴天師和蔣道友他們。”木淳陽微笑。
真武觀同大唐純陽宮,近些年關於道法典籍有不少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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