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陳易這一叛逃,而且掛上血河派奸細的標籤,他師父姚遠也受牽連。
身爲府中高層,姚遠倒不至於真的因此倒大黴,更不至於有人懷疑他堂堂高功長老也是血河派奸細。
但最少一個識人不明,是跑不掉的。
眼下姚長老雖然沒自己懲戒閉門思過,可話語權無疑降到最低,主動避嫌,不就事發表意見。
除非天師府再來一次內部大火拼,真正動起手來,姚遠纔可能再次出山。
否則在那之前,他都不會輕易表態。
真要是撕破臉全武行內鬥,那姚遠站在哪邊,對李氏來說,恐怕更不好講……
“做多手準備吧。”李紫陽輕聲道:“眼下最重要的事,首先是我們一定要團結。”
李松言道:“正玄去後山守陵思過,此外除了元師侄,紫陽你和方簡談談,紅雨你請上官師侄一見吧,老朽修書一封,送往蘇州楚族。”
李紫陽心情有些沉重地點頭。
此時此刻,大唐帝室和方族、楚族的支持,極爲重要。
李松掃視其他三人,沉默片刻。
這位天師府如今輩分最高的長老,少見地猶疑。
良久之後,他終於重新開口:“如果事情實在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
…………
龍虎山內,氣氛似鬆實緊,風暴在暗中醞釀。
龍虎山外,反而漸漸有塵埃落定的跡象。
黃天道、血河派、陰山峒,全部敗走。
天師府門下弟子在師門長輩帶領下,開始清理戰亂波及之地,做善後處置。
青山間,幾個天師府弟子匆匆而行經過。
少頃,山林中出現另一個人。
一個面貌清秀的青年,衣着普通,但目光懾人。
赫然正是叛出天師府逃亡的陳易。
他解去道髻,脫去道袍,喬裝打扮,晝伏夜出,背離龍虎山向遠方而行。
爲避免行蹤泄露,遇上天師府弟子,他能避就避。
但心中一股憤懣之情,在不斷蓄積。
“上清雷府洞天,終究是沒能進去……”
陳易轉頭回望龍虎山方向,眼下已經望不見那山頂雷雲仙境:
“早知如此,不如冒險強行試試。”
當初他以爲自己只要能成功授籙,終究有正當機會進入上清雷府洞天,因此雖然心急,但還是強行忍耐。
現在,正當機會算是不會有了。
但是……
“終有一天,我會回來!”陳易一字一頓,從牙縫裏擠出八個字。
最後再望一眼龍虎山方向,他轉身決然離去。
…………
天地廣闊,不僅僅只有大江南北山河。
一路向北去,如今已是風雪紛飛的時節。
晉州,處於大唐正北方。
世人皆知,在這裏,最有效的命令,不是皇命。
最有力的聲音,不是大唐帝室張姓的聲音。
這裏,仿若國中之國。
屬於葉氏。
大唐五姓七望中,兩葉之一的晉州葉氏,也稱晉州葉族。
風雪之中,葉族祖地,溫暖如春,四季常青。
主宅內,一個老者默默讀信。
在他身前,站着幾人,不發一言,靜候吩咐。
老者讀得很慢,良久後纔開口:“天師劍,遺失了啊。”
站立幾人中,爲首一箇中年男子,彷彿飽學大儒,束手而立,恭敬回答:“是,父親。”
老者放下信紙輕嘆:“李清風身隕,天師印不歸,天師劍也遺失,李氏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他看向面前幾人:“你們怎麼看?”
雖然族中規矩嚴,但老者既然發問,中年男子便即當先恭敬答道:
“李氏中人,多半不退,有不捨,也有不敢。
如果李氏不退,天師府有再次內鬥甚至徹底分裂的可能。
至於最終結果……孩兒這次仍看好李氏,許元貞雖強但獨木難支。
元墨白、姚遠更可能中立,上官寧奉唐廷之命,更可能相助李氏。
不論李氏如何在天師府內發展,他們對唐廷尚算忠心。
如此,許元貞加上唐曉棠,是二對五的局面。
不過如果當真開戰,天師府就更虛弱了,怕是接下來馬上有更多風雪吹向他們。”
老者不置可否,目光掃過其他人。
事實上,葉家人大多不覺得,這個結果有什麼不好。
其實嚴格說來,大家相距雖遙遠,但五姓七望中,晉州葉族也是和天師府關係相對不錯的名門世家。
屋中老者,如今的晉州葉族一族之主,當年同第二位、第三位李天師兄弟二人,甚至可算故交。
正是在這位老者的相助下,信州李氏一族,才加速崛起壯大。
唐廷扶持各大宗門聖地,對抗儒學名門世家。
各大世家屹立多年不倒,又豈會沒有反制手段?
只是有些人選擇的手段比較激烈。
而有些人選擇的手段,比較柔和。
對老者來說,如果一定要他在多一個同類和多一個宗門聖地中做選擇,他會選前者。
信州李族,優於信州道門聖地龍虎山。
因爲後者可能源源不斷催生出更多的李族……
眼下,李氏到了關鍵時刻,天師府同樣也到了關鍵時刻。
“龍虎山的消息,從今天起,報得更密些。”老者最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吩咐一句。
他面前腥诉B忙應諾。
老者將手中信紙放在燭火上點燃,換了話題:“其他地方,都有什麼消息?”
…………
雷俊在元墨白的宅邸等候,王歸元陪他一起。
沒多久,唐曉棠也跑來了。
“師姐呢?沒來小師叔這邊?”唐曉棠好奇。
雷俊師兄弟二人都搖頭。
唐曉棠落座,上下打量雷俊一眼,笑道:“不錯,不錯,法壇三層圓滿了?”
雷俊:“是啊,就在這兩天。”
唐曉棠:“那就好好準備三重天到四重天的天塹劫難吧,我送伱的元心靜玉雖然能幫上忙,但也不是絕對把握,只能從旁輔助,主要還看你自己。”
王歸元感慨:“雷師弟修爲提升真是一日千里,叫人不得不佩服。”
前些天,他從雷俊、元墨白口中聽說天師印之事,也少見地不淡定,眼珠子幾乎鼓出來。
不過,等他回過神來,第一句話就是:“師弟,你可千萬不敢大意,這東西固然是寶,但更可能是大麻煩啊!”
雷俊則拍拍他的肩膀:“現在,師兄你也成了知情人,可以跟我一起承擔這個麻煩了。”
王歸元:“你剛纔說什麼來着?我已經忘了!現在年紀大了,記性確實不好……不對,是耳朵不好使了,剛纔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他聽不聽清,雷俊就不做理會了。
相對而言,雷俊更關心大師姐許元貞這趟回山,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唐曉棠顯然也頗感興趣。
等了片刻,有兩人一起從外回來。
正是許元貞和元墨白。
許元貞一身漆黑大氅,將她纖細的身軀緊緊包裹,只露出一張幾乎沒有血色的小臉,神情一如往常淡漠到近乎冷漠。
元墨白同樣如往常一樣,面帶微笑,令人如沐春風。
兩個人兩個季節,一起步入大堂。
“師姐,剛回來,跑哪裏去了?”唐曉棠笑道。
許元貞:“和松師叔祖他們幾個,聊聊新任天師該是誰。”
唐曉棠瞪圓了眼睛:“誰?!”
許元貞:“你猜?”
元墨白沒讓唐曉棠多犯難,直接公佈了答案:
“天師之位仍然空懸,最終決定,暫行掌門師兄生前閉關時的舊例,由幾位高功長老組成高功閣,遇大事採取票擬之法決定。”
唐曉棠傻眼:“就由着天師之位一直空懸?”
元墨白苦笑着看了許元貞一眼:“若李氏再出天師,府裏怕是要再來一次內亂了,本派實在承受不起這樣再傷一次元氣。”
“小師叔你樂意居中調和,不如由你來坐這個位置。”許元貞:“我不介意。”
元墨白:“元貞師侄說笑了,所有上三天的本派傳人數一圈,元某應該是排在最末,曉棠師侄也該排在我前面。”
雷俊聞言有些驚訝。
因爲聽元墨白語氣,不像是謙讓避嫌,而像是在陳述一件客觀事實。
以年齡論,他固然遠比李松、李紅雨等人年輕,但好歹輩分擺在那裏。
以修爲論,雷俊沒見過自家師父出全力,但直覺不至於所有高功長老裏吊車尾排最末。
以他性情和能力論,便是李家人,至少能相信在元墨白任天師期間,李家不至於被清算。
唐曉棠跟他比修爲實力誰強,姑且不論。
但要是這倆人裏選一個出來當天師,全府投票一定是元墨白全票當選。
不是避嫌自謙的話,那雷俊只能猜測,自家師父有什麼難言之隱。
“我倒不覺得。”許元貞滿不在乎:“我覺得小師叔你挺合適。”
元墨白搖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然後他又看向正想開口的唐曉棠:
“曉棠師侄也不合適,至少暫時不合適。”
許元貞淡定:“只要不姓李,都行。”
“大師姐……”
雷俊這時舉手示意:“我有個問題。”
許元貞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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