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不過……
“當此亂世,對我輩中人而言,最重要的始終還是這個!”
周威雖然龍袍在身,但腰間懸刀,這時將刀解下,拍在面前桌案上:
“有這個,方可統御其他,不論他人有何心思,皆能爲我輩所用。”
周樸:“孩兒明白。”
周威點點頭,然後示意周樸拔刀:“這把刀,你自己看看。”
周樸有些驚訝,但並沒有猶豫,起身接過寶刀,後退幾步後拔刀。
他早認出這刀並非周威平日裏所用神兵寶刀。
刀剛入手,尚未出鞘,周樸便更清晰感覺到此刀不同尋常。
待拔出長刀後,他面上驚訝之色更濃。
只因此刀通體都是石質,乃是一把石刀,而非一般意義上的神兵利器。
仔細揣摩這刀中傳出的力量意境,周樸陷入沉思。
見他頗有定力靜氣,周威目光中讚賞之色更濃。
半晌後,周樸方纔開口說道:“父皇,此刀蘊含的刀意,雖與楚王一脈嫡傳刀法意境有相似之處,但整體似乎又有很大不同。
不,應該說,楚王一脈王室刀法,很大程度上是脫胎自這柄石刀,揣摩參悟之後,再結合自身所學,打造最適合他們的刀法。
這石刀,纔是主幹,楚王一脈刀法,乃是其中分支。”
周威看着周樸:“還有呢?”
周樸沉吟:“南越、北梁王族頂尖武道絕學,也像是與之有關。”
各國之間混戰不休,周樸不論早先作爲楚將還是近年來作爲漢將,與各方高手交鋒皆多。
他根骨、悟性皆天資過人,尤其根骨還偏向神魂感知。
早先周樸就敏銳感覺到,幾國王族最頂尖的絕學,隱約有共通之處。
只是彼此之間差別更大,但現在看來,莫非都與這石刀相關,乃是其中分出的枝杈?
“你看得很準。”周威從周樸手上接過石刀:“不過,未必都是源自這一把石刀。”
周樸:“有相似的多把石刀?”
漢王周威:“我也是此前斬殺楚王室中人,並獲取此刀後揣摩多時,更從琉璃禪院那邊旁敲側擊得到一些消息,方纔將事情大概理出個脈絡。”
他收刀入鞘,招呼周樸重新落座:“當今之世的武道,比起古時,有不小變化,這你是知道的。”
周樸:“是。”
漢王周威:“這當中有時代環境的因素,還有佛門、巫門在背後推動,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重要來源。”
周樸視線落在那把已經收入鞘中的石刀上:“和這石刀有關?”
漢王周威:“不錯,九天十地,你是知道的,娑婆、靈山,皆位列其中,除此之外,十地中有一處所在,名爲大矩,你可聽過?”
周樸頷首:“孩兒聽過,聽說古時最初乃武人和儒家讀書人一起入內探索掌握,‘大矩’之名甚至還是來自儒家那邊。
其後經歷過一些反覆,曾爲儒家中人佔據主導,但最後同幽垠、大荒一樣,皆落入武人主導。
不過又聽說漢末大劫時,局面一片胡亂,大矩中接下來具體情形如何,沒有留下文字記載,現在人也都只能猜測。”
他看着那把石刀:“父皇今日提及此事,這柄石刀……不,這些石刀,莫非便來自大矩?”
“尚不能肯定,我當前亦只是作此猜測。”漢王周威言道:“但其中武道法蘊,極可能影響甚廣,數百年下來,讓當今的武道生出變化。”
周樸想了想後問道:“父皇,娑婆和靈山,會否知道其中真相,或者是部分內情?”
漢王周威:“極有可能。”
周樸輕聲道:“這些石刀的來源不明,多年來也沒聽說有誰當真開啓大矩門戶,令大矩與人間重新相通。
說不定,那些和尚和巫覡,也想通過我們這些武人,找到開啓大矩的辦法。”
漢王周威:“你心中有數便好,從今天起,除非出徵,只要伱在京城,每天抽一些時間來宮中,參詳此刀,便是無法勘破大矩的祕密,也藉此修行,磨練武藝。”
周樸向他一禮:“謝父皇恩賜。”
…………………
大唐人間。
龍虎山天師府中。
雷俊同許元貞通話:“所以大師姐你的看法是,不止那方人間的卸辔湔咴趯ふ掖缶兀B娑婆佛門和靈山大巫也在下力氣尋找?”
許元貞:“不錯。”
雷俊知道大矩爲何引起自家大師姐的興趣了。
九天十地自然是好,但佛門、巫門表現出的熱切,像是他們知道大矩那邊有某種特殊獨到之處似的。
聯繫娑婆中有佛門尊者坐鎮,靈山多半也不簡單。
這兩地,可能都有漢末大劫之前便已登仙的高手,存留至今。
“那些石刀,當真是出自大矩麼?”雷俊問道。
許元貞:“不是大矩,也必是九天十地之一。”
雷俊如有所思:“可能同異族與大荒的情況類似。”
異族踐踏文華,先後摧毀大明人間的大梁皇朝和大宋人間的大宋皇朝,其武道獨特,蘊含荒莽蒼涼氣息,獨樹一幟。
雷俊早前便猜測,可能同大荒有關。
眼下大矩對五代十國人間的武道造成影響,可能亦是相同狀況。
不過當前還很細微,只是潛移默化影響,不似草原異族和大荒那般劇烈。
“我在一個叫北梁的王朝,搞了一把石刀,正在研究。”許元貞隨口說道。
……不愧是你。
雷俊聞言眨眨眼。
“漢朝那方人間近來如何了?”許元貞問道。
地海、大同先後封閉,且都借用她分別留在故宋人間和今漢人間的佈置,許元貞早已知情,亦不放在心上。
今漢人間那邊讓她比較感興趣的事,始終是大漢龍虎山一脈。
“山雨欲來風滿樓。”雷俊答道:“雖然先前黃金汗和須彌鬧過一遭,但有些事籌備多年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至少空桑巫門中人更可能是做些調整,因勢利導。”
許元貞:“很好。”
雙方再聊一段時間後,許元貞主動結束了聯絡。
雷俊則靜坐不動,仰首望天長考。
良久之後,他收束自己發散的思維。
於雷俊而言,接下來的生活繼續按照自己習慣的步調來。
默默靜心修行之餘,溫養法寶,處理府中事務,同時教導弟子。
在教徒弟這一項上,雷俊同恩師元墨白一脈相承。
雖然自己關於修道練法平日裏常有各種靈感火花,但教導卓抱節、韓筱菲二人,他皆是最正統不過的路數。
至少,在打根基階段是如此。
待根基牢固後,二人有自己想法,雷俊不介意他們自由發揮。
山中靜心修行,不知歲月長短。
入夏後,雷俊渡過自己八十二歲生辰。
隔年新春過後,龍虎山天師府迎來雷俊在天師任上,第四次授籙大典。
程絨絨和韓筱菲皆天賦過人,不過這次授籙,她們將錯過了,唯有留待下次。
參考她們當前進境,再等六年,情況不定。
屆時會否爲她們破例,當前尚未有定論。
本次授籙雖然沒有似韓筱菲、程絨絨這般超凡拔萃的妖孽,但同樣有府中長輩看重的種子選手。
當中個別人,出身背景還略有些特殊。
代表純陽宮來觀禮的是年輕長老餘逸辰。
他身旁一個身着布衣麻鞋的女冠,則是來自蜀山派的代表謝一楹。
他們是視線,此刻着落在參加授籙的一名天師府黃袍傳度弟子身上。
“那年輕人,是大同來的?”謝一楹輕聲問道。
餘逸辰頷首:“大同十六國之一榮國的公子,名叫丘明,天資根底相當不錯。”
謝一楹微微頷首。
她有耳聞,其實大同還有另一人也拜入龍虎山門庭。
乃是大同周天子的獨子,名叫辛陸,據說天賦根底不在丘明之下。
但看樣子,辛陸沒趕上這次授籙。
關於這個人,謝一楹就不好跟餘逸辰打聽。
因爲就她所知,當年有傳聞,辛陸一身根底,其實更適於道家丹鼎一脈。
不管是大漢純陽宮還是大唐純陽宮,如果他拜入丹鼎聖地修行,則當前修爲進境不會落在榮國公子丘明之後。
但最終周天子所命也好,辛陸自己的主意也罷,他還是幾經輾轉,入了大唐龍虎山天師府門牆,修習道家符籙派傳承。
時至今日,據說也已經達到二重天築基圓滿之境,距離三重天法壇只有一步之遙。
但龍虎山天師府一直以來的規俗,至少要三重天法壇境界一層,方可參加授籙。
正如需要一重天煉氣十二層圓滿,方可參加傳度一樣。
辛陸這一步之差,便錯過今年的授籙。
不過好在不影響他接下來的進境。
未來六年中,他可以繼續認真修行,以期臻至三重天法壇境界,並繼續努力。
法壇一層境界是參加授籙的下限而非上限。
今年這次授籙中,也多的是法壇二層和法壇三層圓滿境界的弟子參加。
只是關於辛陸其人,謝一楹不好在純陽宮的餘逸辰面前提起。
辛陸當初舍丹鼎派而選符籙派,原因並不複雜。
對於如今的大唐修行界而言,龍虎山天師府毫無疑問執道門之牛耳。
如果辛陸只是單獨一人,或許會更多考慮未來自身發展。
但他的家庭出身,決定了他只可能選擇龍虎山。
尤其是榮國公子丘明也和龍虎山結下仙緣,皈依入道的情況下,周天子和辛陸更沒其他選擇。
除非龍虎山鐵了心將他拒之門外。
但對於這一點,龍虎山天師府不會刻意爲之。
終南山純陽宮上下同樣不介意。
謝一楹當下不提,餘逸辰其實也不會在意。
選擇是每個人自己做的,個人選擇,個人負責。
何況,早在純陽宮領受龍虎山符詔時,呂宥巍⑼跣⑹Y漁、餘逸辰等人便對類似狀況有心理預期,不會因此心神動搖。
龍虎山天師府得了大氣數,最近這幾百乃至上千年,除非時代大勢再出整體驚變,否則大唐道門格局不會有變化。
縱使大唐純陽宮、大漢純陽宮、大宋純陽宮、大明真武觀等丹鼎派聖地重新合流,也很難改變這一點。
何況,真要是除了驚天動地的大變化,純陽宮一脈傳承身處其中,也未必是福。
故而王玄、餘逸辰等人接下來,便只默默修行,恢復自家宗門元氣便是,餘者不做他想。
“餘道友和謝道友臻至八重天境界,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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