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宗伽先前一招失算,沒有第一時間察覺純陽宮長老鄭琛便是唐曉棠,此刻被唐曉棠搶到先手,一步快就是步步快。
宗伽已然竭力想要扳回下風挽救局面,但腹背受敵之下,終究還是被唐曉棠立在純陽之舟上,硬生生將他撞進地海門戶內。
“黎居士!”雷俊輕呼一聲。
黎天青反應極爲敏銳,在雷俊展開自己的大乘道景同時,便已經做好準備。
原本動搖關閉地海門戶的鬼神祭陣,力量意境已然爲之一變,轉爲穩定地海門戶。
多得他反應迅速,否則唐曉棠、宗伽二人混戰衝撞,便可能撕裂虛空。
而眼下,唐曉棠足踏純陽之舟,直接將蓮華部主宗伽整個人撞進地海,同時也撞進雷俊的玄黃宇宙內。
如宇宙般寂靜深邃的巨大黑色球體,飛速封閉。
赤紅光輝和純金光輝都消失在其中。
雷俊本人並未入大乘道景,而是身處巨大黑球之外。
自蓬萊之戰後,大唐天師天賦異稟,同時煉成兩方大乘道景,於大唐修士之間,已不再是祕密,是以黎天青見狀,並不感到驚奇。
雷俊則揮揮手,先前凝於半空中不散的四十九張法籙,這時閃動光輝,齊齊飛舞,直接貼上地海門戶。
黎天青見狀,索性解去自己的鬼神祭陣。
四十九張法籙如同貼印在虛空中,然後仍一起轉動,連帶着虛空界域隨之扭曲起來。
地海通往故宋人間的通道門戶,隨之封閉。
雷俊等人眼前,地底世界恢復如常,只剩下一片昏暗,黑霧瀰漫。
嗯,時間不說剛剛好,還稍微差着少許……一直在注意時間的雷俊,暗自點頭。
此刻的故宋人間,荊襄一帶形成的無光地界中,不見天日的深谷進一步天塌地陷。
沒有赤紅的佛光和金色的火光照耀,這裏重新恢復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地底深谷之外,正是如日中天之時,正午時分終於來臨。
忽然,整方天地似是一齊震動。
毫無徵兆間,一個巨大的身影,出現在無光地界上空。
那身影屬於一頭身形彷彿小山般龐大,頭頂生角的巨大妖虎。
駭人煞氣與兇威瀰漫開來,令四周生靈幾乎要窒息。
曾經,這片山河破碎造成的無光地界,正是源於這頭強悍妖虎和他的主人。
眼下,妖虎哈塔爾比從前更加強大。
這源於它的主人。
一個看上去並不如何強壯但精幹的中年男子,立在妖虎哈塔爾頭頂之上。
日正當空,背光的情況下令人看不清男子的相貌。
但在這一刻,他彷彿比天上大日的存在感還要更強,濃烈的光熱以他爲中心向外散逸,猶如第二輪太陽直接降落地面。
整個故宋人間的靈氣流動,都似乎因這個男子的存在而發生改變,使得荊襄之地在此刻風起雲湧。
不論地脈靈氣流動還是天穹之上的靈光閃耀,此刻都匯聚於此,使得這裏彷彿變成故宋人間的中心。
悄無聲息間,不見中年男子和他腳下如山妖虎有何動作,下方幽羅深谷便更進一步坍塌碎裂。
連綿山石,化作齏粉,然後又像是化作虛無,消失不見。
如果說先前的山河是破碎散逸,那眼下則是被直接抹去一塊,連碎片都不曾留下。
這一片無光地界,整體變成一片巨大的盆地,地底反而得見天日。
而妖虎哈塔爾和中年男子的身形,此刻正落在谷底。
谷底看上去空無一物。
不見中年男子有何動作,谷底便呈現扭曲態勢。
並非谷底土石進一步碎裂。
而是那裏的空間,在這一刻呈現褶皺和扭曲的模樣,從中破開。
但下一刻,這一切又爲之停止。
因爲,沒有任何意義。
虛空破開,並不通往其他世界,只是一片單純的虛無。
屬於域外虛空的荒蕪之存在。
妖虎哈塔爾龐大的身軀,似是顫抖一下,低下虎首:“大汗……”
在其頭頂上的中年男子,正是重現人間的黃金汗昂沁夫。
他的面貌,仍然令常人難以目視看清。
但似乎,他有一個微微蹙眉的動作。
其雙目注視破碎的虛空,久久不語。
在那裏,原有一線靈光存在,但轉瞬即逝。
下一刻,扭曲褶皺的空間恢復原樣,重現深谷坑底一片灰白的模樣。
而巨大的妖虎和它頭頂的黃金汗,瞬間消失不見。
…………………
地海中,黎天青略有些驚訝地看着雷俊立於原地。
方纔鎮封地海門戶的四十九張法籙,這時正在熊熊燃燒,光焰升騰,但又很快熄滅。
雷俊本人一手捏法訣立在胸前,另外一隻手則向上伸直抬起,五指張開,凌空托起個光團。
光團中,是一柄閃動光輝的法刀。
法刀表面,這時同樣燃動者熊熊光焰。
在黎天青的視角下,法刀並非源於雷俊。
而是不知來源,彷彿憑空而現,破空而至。
方纔就見一線刀光忽然在地海昏暗的虛空中閃爍,然後便破空而來,落於雷俊頭頂。
法刀的出現,彷彿凌空斬斷某些無形的存在。
而伴隨法刀破空而至,那四十九張用以鎮封地海門戶的法籙,便燃燒起來。
雷俊仰首目視被自己托起的法刀也燃燒化作虛空,消失不見,然後他衝黎天青頷首說道:
“這是本派大師姐先前去對面那方故宋人間遊歷時,留在那邊的手段之一。”
黎天青若有所思:“許真人麼?久聞大名,令人欽佩。”
他亦是修爲高明,悟性過人之奇才,雖然是修持巫門法統而非道家傳承,但於時間空間變化洞察入微。
此刻凝神觀察思索下,對雷俊和許元貞方纔的手法,漸漸瞭然。
大衍五十,其一不用,故而得四九之數。
四九之變,亦往往留一線之機。
許元貞留在故宋人間的玄妙法刀,相關法門早跟雷俊通過氣。
此刻被雷俊牽動,法刀直接穿梭虛空而至,與雷俊的符陣相合,斬斷了那最後的一線之機。
所有一切,都被充塞填滿,沒有其餘變化,也不留半點空當。
故而雖是臨時鎮封虛空門戶,卻彷彿將一切徹底隔絕。
即便黃金汗昂沁夫那般已經臻至九重天之上的武仙,也無法也再循着先前痕跡線索,進入地海。
虛空茫茫相隔,昂沁夫雖有能耐穿梭虛空而行,卻難以確認地海所在了。
雷俊本人在施法之前,便已經結束玉清周天法鏡關照故宋人間的動作,收回鏡光。
他眼下亦不知這個方法,是否一定能成功。
不知黃金汗昂沁夫是否在正午時分抵達那片無光地界。
不知昂沁夫在故宋人間那邊都做了什麼。
不知昂沁夫有否知難而退。
習慣了觀測四方獲取情報諸般事瞭然於胸,此刻忽然兩眼一抹黑,自是叫人很不習慣,容易生出心裏沒底的感覺。
但雷俊心境平穩,不做任何僥倖嘗試。
許元貞的法刀是被法儀牽引從故宋人間斬過來,也就罷了。
施法同時如果玉清周天法鏡繼續觀覽故宋人間,則是從地海往那邊觀照。
已經登臨仙境的黃金汗,極可能察覺。
雖然未必就會給對方指明地海的方位,但雷俊這方面半點機會都不會留給對面。
眼下法籙和法刀一起燃燒消失乾淨,地海虛空穩固,不見動盪之姿,則基本可以肯定,已成功將黃金汗昂沁夫擋在故宋人間那邊。
接下來,他愛去哪裏,就去哪裏好了。
身在地海的雷俊一邊穩固自己的大乘道景配合當中的小師姐唐曉棠對付蓮華部主宗伽,一邊聯絡通知其他相關人士。
末了,他視線轉向那幾個驚魂未定的大宋遺民。
見雷俊的視線看過來,那些人中爲首的一箇中年男子強自鎮定心神,帶着身旁親人,向雷俊和黎天青行禮。
故宋人間,道家符籙派沒落已久。
但是託朱儁傑的福,因爲他先前得雷俊、唐曉棠相助,故而在故宋之境爲大唐天師府揚名頌德。
那幾個大宋遺民認不得黎天青衣飾,但雷俊着一身九色離羅帔,頭戴元始冠腰配白玉印的造型,他們卻如雷貫耳。
“故宋之民,參見大唐天師,無量壽福。”中年男子鎮定心神,首先恭聲向雷俊一禮。
那少女雖然緊跟在父母身旁,但心神寧定並不慌亂的模樣,這時有樣學樣,跟着父親向雷俊行禮。
雷俊面容雖淡漠,不過一身道家高真氣息寧靜高遠,令人心神安寧。
其他人慌亂的心神隨之鎮定下來,一起跟着向雷俊行禮。
黎天青主動避往一旁,並不靠近。
雷俊當下亦不多言,吩咐候在地海中的張兇洰過來,護送這一戶姓韓的人家,先去往大唐。
他無需隱瞞,直言那個名叫韓筱菲的少女有仙緣在身,可在龍虎山入道,不過最終由其自身決定。
韓家人被這個從天而降的大餡餅一下子砸暈了。
先前災劫驚懼之後,如今是巨大驚喜,大驚大喜之間落差太大,叫他們一時間再次回不過神來。
倒是韓筱菲自己有些粗線條,看上去挺高興的樣子,幾乎就要一口答應,只是看看周圍親人,終是暫且按捺,看樣子還想問問父母意思。
張兇洰則是感到驚訝。
前不久,他纔剛剛護送程絨絨前往大唐龍虎山入道。
想不到,眼下馬上又要再幹一回這樣的活兒。
嗯……這次的這位,該不會也是靈獸吧?
只是化作人形的模樣。
一家子都是靈獸?
這好像又有些不太對。
感受到張兇洰目光有些古怪,韓筱菲父母心情不禁又忐忑起來。
張兇洰忙收斂心神,先帶他們離開地海。
地海黑霧,對俗世凡人和中低修爲的人間修士有較大害處,是以一路上張兇洰都張開靈符光輝護持他們。
這讓那些大宋遺民心下稍安。
“你們一家人,都入地海了麼?有沒有失散在故宋人間那邊的?”走在路上張兇洰詢問。
對方搖頭:“我們一家人都在這裏了,先前有幾戶人家和我們一起過來,但他們沒有入虛空門戶,應該是留在那邊的無光地界裏了。
我們家雖還有些其他親族,但好些年前戰亂時便失散了,一直聯絡不上,可能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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