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從天師府開始 第739章

作者:八月飞鹰

  令葉氏、李氏、王氏心情複雜的是,他沒有重回蘇揚之地,而是直接北上。

  歐陽靖遠和方駿眉得以隨行。

  江南戰場上,絕相和尚負傷而走,戰局立刻扭轉,大漢修士開始反攻,大空寺僧人則開始遁逃,只剩下些兇頑大妖不甘心離開,但也唯有且戰且退。

  大漢修士開始大面積收復大江以南失地。

  雷俊化身而成的“王旭”,則徑自前往大漢皇朝國都長安。

  不過,他首先去的地方不是長安城,而是距離長安還有些距離的華陰。

  在這裏,有一座行宮。

  大漢皇朝名義上的天子,項成元,當前在這裏。

  作爲東宮代表的歐陽靖遠,安靜等在行宮外。

  方駿眉則在頭前帶路,請東陽先生入行宮覲見。

  行宮奢靡,“王旭”視而不見。

  遊園中,一羣樂工伶人正在表演戲曲,這時因“王旭”到來,紛紛退下。

  “王旭”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涼亭中一箇中年男子身上。

  對方衣着隨意,神態慵懶,但山河國啐垰饧由恚浑y令人確認,這便是當今漢皇。

  “陛下。”方駿眉當先行禮:“東陽先生到了。”

  漢皇項成元隨意地擺擺手:“方愛卿先退下吧。”

  方駿眉依言告退。

  “王旭”負手而立。

  漢皇項成元同他對視片刻後,先問起:“聽方愛卿奏報,先生多年不履人世,乃是爲了調養身體,至今仍未大好?”

  “王旭”平靜言道:“因爲空桑巫門中人。”

  漢皇項成元微微沉默半晌後,身體有些虛浮,起身無聲向“王旭”一禮。

  “王旭”並不意外的樣子:“陛下亦受空桑巫門所擾。”

  漢皇項成元閉口不語,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看向“王旭”的視線中,除了感謝外還有少許羨慕與欽佩。

  “王旭”言道:“陛下無需客氣,昔年機緣巧合,王某亦不曾料到,空桑中人謩澣绱酥睢!�

  到如今,他已然明白,昔年頗有賢名的漢皇項成元,爲何突然昏聵。

  對方發生變化,與當初東陽山人王旭突然避世斷了音訊的時間節點頗爲接近。

  多半便是漢皇踩了空桑巫門中人的大坑。

  東陽山人王旭陰差陽錯之下,壞了對方的好事,但自身也因此早亡。

  得他相助,漢皇項成元躲過一劫。

  但沒能完全躲過。

  此後種種消極表現的背後,是他在辛苦對抗空桑巫門帶給他的後遺症。

  因爲巫門咒術的詭異霸道,相關苦果,他還要一個人承受,難以對人言。

  既是爲自身,也是爲聽者。

  哪怕現在對着同病相憐的“王旭”,漢皇項成元同樣要謹言慎行。

  對於“王旭”,漢皇除了感謝昔日相助之情外,同時還羨慕和欽佩對方可以免除後患困擾,能針對空桑,暢所欲言。

  ……當然,事實上,他不必羨慕。

  真正的東陽山人王旭,同樣沒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而能讓項成元和王旭這等高手,還喫如此大虧,相信在空桑中也唯有九重天之上的存在,方能做到。

  並且,多半不是初登九重天之上,而是似須彌中善智慧尊者一樣,實力非凡。

  不過因爲當初天地大劫和其他或這或那的原因,對方坑了漢皇,反擊東陽山人之後,情況應該也不順心。

  否則不至於等了這麼多年後,方纔捲土重來。

  此外……

  “陛下這些年來,可有赴龍虎山一行?”

  “王旭”目視漢皇問道。

  漢皇項成元頷首:“去過,但龍虎山那位老祖,自身似也有不妥,雖爲朕謩濇倝涸{咒,但終究沒能將之徹底祓除。

  此前大唐天師府一脈席捲大同再入我大漢,龍虎山整體隱入太清度人洞天內避而不見,想必是相同緣由。”

  他招待“王旭”落座,接續說道:“須彌中雖有佛門尊者,但同樣令朕有些顧慮,是以並未前往求助。”

  項成元目光落在“王旭”身上,“王旭”面色不改,微微搖頭:“醫人者難自醫,反之亦如是,王某能重見天日,亦有幾分機緣巧合在其中,卻難以幫上陛下。”

  項成元輕嘆:“先生說的是,朕明白。”

  “王旭”則話鋒一轉:“解鈴還須繫鈴人,陛下已經想到了,對嗎?”

  方纔那些樂工伶人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有修爲在身,甚至修爲不低。

  而他們,都是巫門中人。

  項成元被“王旭”點破,神情平靜,輕輕頷首,然後擊掌。

  一個女子從外走進來,先向漢皇行禮後,再轉而看向“王旭”:

  “東陽先生當面,空桑地都弟子塵囂有禮了。”

  “王旭”不語,只靜靜注視她。

  塵囂答道:“有些話,因爲咒術的關係,我不方便言明,望東陽先生見諒。

  我所能說的是,空桑中當前分作兩脈傳承,一脈名天京,一直在積極謩潯�

  如果他們功成,則我輩地都中人將不免被奴役或身死的局面,故而我們一直相助陛下予以寬解。”

  “王旭”微微頷首。

  他看着漢皇項成元,忽然問道:“陛下如果褪去天子帝王術的加持,一身九重天修爲,是我儒家,還是巫門?”

  漢皇沉默片刻後,嘆息道:“朕學文武皆不成,致有今日之禍。”

  他抬頭看向“王旭”,言道:“此間事,還請先生代爲守密,以免流言四起,動盪河山。”

  “好。”

  “王旭”先應下,然後問道:“東宮那邊可知情?”

  漢皇項成元:“璟兒知道少許,不過以他才智,料能猜出大半。”

  “王旭”點點頭:“我稍後亦要入長安宮中走一趟。”

  漢皇問道:“晚些時候,先生可是回琅琊?”

  “王旭”言道:“眼下無心回去,待將來再說,閉門久了,終於可以透透氣,大好河山廣闊,我重走走,四方看看,也順道再查證一番巫門相關事,陛下無需費心找王某,空桑之事,王某亦會隨時關注。”

  說罷,他同漢皇告辭。

  方駿眉依漢皇命令進來,陪同東陽先生出去。

  漢皇面上流露出掩不住的疲憊之色,靠坐在椅中。

  塵囂在旁輕聲道:“他戒心很重,並不全信陛下之言。”

  漢皇沒有回答,雙目閉合,靠坐在椅中,已然微微發出鼾聲。

  …………………

  離開華陰行宮,雷俊下一個去的地方,便是大漢都城長安。

  歐陽靖遠早已做過通稟。

  漢太子項璟在東宮設宴款待雷俊化身而成的“王旭”。

  宴上一切如常。

  待晚宴過後,漢太子屏退左右,先向“王旭”一禮:

  “多謝先生昔年出手,相助父皇,否則結果可能不堪設想。”

  “王旭”平靜問道:“關於空桑的事,殿下知道多少?”

  漢太子項璟搖頭:“大都是些零散傳言,經驗證者少。”

  “王旭”言道:“他們已有捲土重來之意,但具體方略,當前尚不明朗,我雖有意擒拿空桑大巫,但對方自我了斷,沒留下確鑿線索。”

  漢太子項璟:“巫門之術素來詭異霸道,先生不必耿耿於懷。”

  他向“王旭”求證:“之前得到些許消息,空桑大巫亦分作兩脈,分別稱天京,地都,先生對此怎麼看?”

  “王旭”搖頭:“線索仍少,誰敵誰友,不宜妄下斷言,便是兩脈暗中合力,亦不無可能。”

  漢太子項璟皺眉沉吟:“先生所言,不無道理,只是這樣一來,父皇那邊……”

  他抬頭看向“王旭”:“不知先生接下來,準備駐留何方?”

  “王旭”的回答,和先前給漢皇的一樣。

  漢太子項璟自是有些失望,但對“王旭”這等人物,誰都無法強留,唯有禮送對方離開,並希望對方能常回關中。

  項璟本人接下來,即將動身北上,震懾蠢蠢欲動的異族單于。

  離開長安後,東陽山人王旭身披蓑衣,身影便消失在朦朧煙雨中。

  歐陽靖遠,還有從華陰行宮過來的方駿眉目送對方離開,面面相覷,然後錯開目光,一時間皆無言。

  心情複雜的不止他們。

  琅琊王氏一族祖地內,以王嚴爲首的王氏腥耍丝绦闹懈俏逦峨s陳。

  東陽山人王旭,先是在鄱陽大澤北岸驚鴻一現,斬殺九重天大妖焰島龜皇。

  然後蘇州李氏一族祖地之外,他正式震驚天下,一己之力挫退大空寺方丈絕相和尚和神祕大巫,令對方一死一傷,並掃蕩卸嘌搴痛罂账卵�

  其實力之強橫,令整個大漢人間爲之側目。

  新世代崛起的修士,充分體會老人們口中東陽山人曾經文蓋當世的風采。

  一如其自號東陽,當真彷彿大日凌空,照得四方無色。

  連帶着,琅琊王氏也隨之名聲大振。

  在此之前,因爲王旭久不現世,琅琊王氏自身人亦少,令不少人都開始質疑其名門地位。

  如今王旭重現,一戰名動天下,讓琅琊王氏隨之水漲船高。

  王氏腥伺c有榮焉之餘,王儉、王不久等人卻帶回令他們不知所措的消息。

  雖然知道王旭和宗族並不親近,但對方眼下表現出的態度,將直接動搖琅琊王氏傳家立族的根本。

  偏偏,對方的意見不容他們忽視。

  往昔,琅琊王氏借王旭之聲名,對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在王旭已然明確表態的情況下,他們便無法再裝糊塗。

  除非,琅琊王氏主動同東陽山人王旭割席。

  依王旭性情,倒不至於因此觸怒他引來禍患。

  但再想借對方的勢,自然不可能。

  可若是當真按照王不久等人的想法來,那琅琊王氏整體將爲之改變,屆時借不借王旭之勢,同樣是另一回事。

  腥诵闹兄m結,毋庸多言。

  “時代大勢如此,六弟看得很清楚。”

  族長王嚴最後開口說道:“我們何嘗不是如此?只是相較於他,我們有更多牽掛難以割捨,於是心中存有僥倖之念。”

  他看向身旁老者。

  那是他的父親,琅琊王氏上代族長王青柏。

  王不久等人視線,同樣望向自家祖父。

  王青柏默然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