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觀其模樣,很像傳說中的貔貅。
但就駱海過往所聞,貔貅乃是瑞獸。
過往種種傳聞提到此獸,都稱之爲靈獸。
靈獸者,和人一樣,皆修持天地靈氣以育自身。
而駱海此刻接觸到的這隻貔貅,周身上下卻都流轉妖氣惡氛,居然是一頭駭人大妖。
這個發現,由不得駱海不警惕。
駱海不知道對方究竟相當於人族什麼境界的高手,但顯然非同凡響。
可眼下,偏就這大妖,着落在他身上,與他身形相合。
某種程度上,駱海算是因禍得福。
因爲這頭貔貅,他承載大儒文墨才華,之後雖然有所返還,卻暗存了一線聯繫。
自此之後,他日常可以借對方修行。
雖然對方是儒家理學修士,而他是武者。
考慮到保密需求,駱海動作不會太大。
但一人如此,再多來幾人呢?
多個大儒伺候輔助他一人……前景是很美好,但後患亦令人擔憂。
當然最大的擔憂,還是眼前這頭修持妖氣惡氛的貔貅。
貔貅此刻並無兇暴之感,反而目光森冷沉靜。
駱海:“……前輩,昨日可是有什麼不妥?”
那貔貅口吐人言,語氣亦平和:“昨日,吾有所失誤,應激而發,反而可能暴露自身行藏。”
對方看似平和,駱海卻隱約有心悸之感,彷彿站在一座行將爆發的活火山跟前。
但眼下他唯有打起精神,同對方溝通。
能溝通,終究是一件好事。
只是如此反常的事,令人難以心安。
駱海:“有誰發現您了麼?”
貔貅:“不是你這方人間朝廷的人。”
駱海聞言,確實爲之安心不少。
“你繼續一切如常即可。”貔貅吩咐道。
駱海應諾,心情並不輕鬆。
對方沒吩咐過他具體差事,也沒從他這裏獲取什麼。
似乎只滿足於雙方現狀延續下去即可。
然而越是這樣,駱海越是心中不安。
他不知對方來歷,亦不知對方想要做什麼,不知自身命摺�
望向遠方軍營,駱海微微搖頭。
領了軍職,同樣前路未卜。
人世如洪爐,有些人站在爐外添柴。
有些人,卻只能做柴。
人生如此,甘心麼?
…………………
“師兄,廣燈大師得廣書方丈許可,代表大明菩提寺同大唐修士接觸,用否通知大唐這邊菩提寺的如遠方丈他們?”
蓬萊中,楚昆隨口問道。
雷俊:“暫時不必,蕭春暉居士那邊想必也仍在觀察。”
楚昆:“有關娑婆那邊?”
雷俊:“於大明中土佛門修士而言,當前只聞娑婆之名,但不得其門而入,不過大明人間南疆通往五代十國那方人間的虛空門戶尚在,他們並非全無途徑,當然大明朝廷多半也會盯着那裏。”
蓬萊驚變,大明自須彌之後碰了第二次壁,意外對上了化身爲“嚴克濟”的娑婆佛門尊者。
結果一場大戰下來,“嚴克濟”無法再入蓬萊,退回娑婆。
大明皇朝則再次損兵折將。
更不利的地方在於,他們驗證了一件事。
娑婆爲佛門高手佔據,同時那裏有已經修成金身的佛門尊者。
娑婆與須彌之間,關係未必和睦。
這時娑婆出一個佛門尊者,與須彌善智慧尊者遙遙相對,未必是壞事。
但對大明皇朝而言就是另一回事。
姑且不說他們剛剛同對方發生過沖突,光是消息傳回大明人間,會不會讓菩提寺等佛門中人心野了?
雖然已經下力氣封鎖消息,但隨着時間推移,風聲還是走漏。
好在,廣書方丈當前正跟白蓮宗在青州死磕。
但朝堂上的老大人們,自然不可能就此放心。
只不過他們再是對此有想法,在大明實力嚴重下滑內憂外患的如今,也只能先穩字當頭。
大明菩提寺同樣低調行事。
“不過,師兄,大明皇朝理學修士如此行事,當前看着花團宕兀遣皇怯行�
楚昆好奇地問道:“照他們當前綱常禮制革新的推行,最終目標無異於要一家獨大,不止武道,最好連佛、道、巫也都沒有上三天修士。
屆時有需要,都臨時借法提升拔高便是,可眼下天地靈氣潮湧,九天十地迴歸,各方動盪,正是時代整體大變革的時期。
若說大明皇朝故步自封便罷了,可歸墟、須彌、蓬萊都已經先後有九重天之上的存在重新現世。
歸墟大妖暫且不提,佛門至少便已經有了兩位尊者,大明首輔如何還繼續他的所謂革新?”
打壓其他道統而空出佛門特殊,無疑達不到周明哲的理想盛世,會引致更多人轉而學佛。
雷俊:“他具體如何打算,我不得而知,但姑且猜之,從長遠看,他可能考慮取代上古符籙派傳承。”
楚昆:“天宮?”
雷俊:“要說周明哲等人有反明之意,應該不會,但天數更替,江山易鼎,換了新的皇朝,只要理學綱常能繼續維持下去,便滿足他們最低訴求。
如果能取代上古符籙派傳承,令天上天下皆大同,想來便更好了,屆時神佛也當退避三舍。
當前善智慧尊者等九重天之上的存在,因爲或內或外的原因,暫時不履塵世,給了他們爭取的時機。
總要做出些成績來,有了穩定框架,將來纔好招攬感興趣的買主?
亦或者,周明哲其人,已經同所謂天宮舊屬有過接觸也說不定。”
楚昆看了雷俊的玉清周天法鏡一眼:“會是師兄伱先前洞察的那個強大存在麼?”
雷俊:“當前無法肯定,但我直覺不像,那更可能是大明人間接下來一重變數。”
他招招手,玉清周天法鏡收回自己袖口內,然後衝楚昆說道:“大明這邊,靜待其變就好,蓬萊當前已趨於穩妥,我接下來準備去大漢人間那邊看看,要一起嗎?”
楚昆答道:“我在蓬萊再留些時日,師兄你既然不以本來面目過去,我留在蓬萊,正好爲你遮掩一二。”
雷俊:“也好。”
他取出當初煉製的浩然玄圭。
滔滔文華浩然氣從中流轉而出,使得雷俊一身道家法力,霎時間變作儒家文華才氣。
浩然玄圭配於腰間,雷俊手中再多出一張大弓。
大弓上有光輝亮起。
初時如晨曦初現。
很快光芒就轉盛,彷彿旭日東昇一般。
待到後來,日光越來越耀眼,如日當中午,懸於天空。
就在這熾烈明亮的大日中,一個身影從中走出。
楚昆望去,乃是一個外貌年齡看上去四十歲許的中年文士,面若冠玉,目若朗星,視線移動間,風流自顯。
其人較之雷俊本人矮了約兩寸左右,但仍然長身玉立,頎長挺拔。
那張大弓,此刻則不見了蹤影。
“師兄,這是東陽山人王旭前輩?”楚昆問道。
他面前雷俊化身而成的“王旭”頷首:
“雖是大漢人間琅琊王氏子弟,但按照王氏早年的講法,東陽山人出身並不好,只是其人才華橫溢,成就儒家九重天平天下之境。
正是因爲他的存在,方纔奠定琅琊王氏與其他幾大新興世家並列的地位,最終和大漢原有的四姓六望,一起合稱十二名門。”
隨着雷俊修爲境界日漸提高,他揣摩東陽別院遺留痕跡和旭日弓比先前容易許多,能得到更多信息。
再加上這幾年從大漢人間收集的消息,他已經大致將東陽山人生平拼湊完整。
“但既是因爲早年經歷,也是因爲個人志趣,東陽山人同琅琊王氏相當疏遠,不僅不住琅琊祖地,連祭祖都很少參加,平日裏更好遊山玩水,結交友人飲酒作詩爲樂,到最後身隕之時,也沒有回琅琊的意思,而是自我安葬於別院中。”雷俊言道。
楚昆想了想:“和咱們大唐先前的太子殿下,有些相似。”
雷俊神情略微鄭重了幾分:“有一件事,讓我有些在意,這位王居士,算得上英年早逝,而非壽終正寢,但他留下的些許意念神思,看不分明他究竟因爲什麼原因而身隕。
大漢人間那邊之前關於他下落也一直成謎,包括琅琊王氏中人在內,皆不知王居士其實已經亡故。
我不欲驚擾其墳冢,雖有些疑思,晚些時候從其他渠道慢慢驗證吧。”
楚昆:“當中或有不少風險,師兄當留神。”
雷俊頷首:“王居士返回別院,佈置好一切後,甚至還待了少許日子,方纔離世,當中雖有隱情,但不顯窘迫,他當初的對頭應該也很難確認其生死。”
楚昆:“能令這位王前輩身隕,想來事情小不了,大漢那邊傳回來的消息,東陽山人昔日有文蓋當世之稱,傳聞中,他跟如今道家的潘海林,還有咱們大唐這邊的未來彌勒情形相仿……”
雷俊:“不錯,王居士乃左宜右有之體,相當於我道家的混元仙體之姿,雖然他自己亦從未彪炳,但多半是相當於我道家清靜層次悟性的儒家胸懷謇C之能。”
潘海林身懷混元仙體根骨,理論上可同時兼修多種道家傳承。
但具體能達到怎樣的高度,仍要看其個人其他才能天賦與機緣際遇。
就目前相關消息,潘海林專心致志修習符籙派傳承道法,並未有涉獵其他法門,故而尚不知他能否發揮混元仙體全部潛力。
當然,作爲仙體根骨,混元仙體修行本就便利,最終也造就如今大漢修行界新生代修士中除了漢太子項璟這個特例外,最年輕的九重天高手。
而如果說潘海林是有可能打破身法不二界限,多法統兼修的話,那麼大唐皇朝的未來彌勒,就是實打實已經兌現了相關潛力。
只不過,在他之前,大漢人間那邊另有人更早達成。
東陽山人,王旭。
傳聞中,其少時欲習文學禮而不可得,最終從儒家神射一脈起步,先有一番大成就。
其後本人再習儒家經學,最終雙雙成就平天下之境,名動大漢四海。
再之後,其人享逍遙人間之樂,好與友人交流詩文。
最終連儒家詠誦一脈修行,亦得大成。
其人同時身兼儒家神射、經學、詠誦三脈修行,皆成就九重天平天下之境,故而方有文蓋當世之美譽。
他既像是大日凌空,存在感強到令漢皇都無法忽視,又像是流星一般,快速閃耀,快速消失,留給大漢人間一段令人無盡感嘆的傳說。
“不過,師兄,你這趟化身王居士前往大漢,關於琅琊王氏,預備怎麼處置呢?”
楚昆有些猶豫地問道:“雖然大漢那邊也有傳言,王居士學有所成後曾返回琅琊,叫琅琊王氏上下都很狼狽,之後也少與王氏子弟打交道。
但琅琊王氏最終因他存在而徹底起勢,借了他的名頭,他似乎也默認了,雙方並沒有徹底撕破臉,所以這幾年聽說琅琊王氏一直在下力氣尋找東陽別院,顯然也是寄予希望。”
雷俊:“既承王居士的名號,我會有所交待,至於王氏族人,不急於一時,晚些時候看看再說,和人打交道,我主要看他們做什麼事,怎麼做事。”
他披起自己的太清八景寶蓑。
在浩然玄圭影響下,連這件道家法寶流傳出來的氣息,這一刻也變作文采風流,彷彿一件儒家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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