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入夏之後,雷俊渡過自己七十六歲生辰。
接着在新一年年關來臨之際,他主持六年一次的新一屆授籙大典。
除了張靜真外,府中還有柯思成,亦宣告閉死關。
他終於開始正式向七重天境界發起衝擊,雖然相較劉笑、卓抱節晚了些,但這一步他還是成功向前邁出。
雷俊身爲天師,對府裏同門當前進境,基本瞭如指掌。
年輕傳人中,秦采薇和他師父羅浩然,徐瑞和之前主要督導他修行的方簡,當前都是六重天境界。
隨着修行日深,他們也都開始陸續爲衝擊七重天做準備。
這當中本以徐瑞領先一個身位。
但因爲種種原因,他當前停在六重天道印境界巔峯,一直不曾嘗試去跨出最後一步。
其他人裏,除了已經開始閉死關的柯思成外,倒是同樣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秦采薇,可能距離七重天最近。
此前,秦采薇前往大同,至今沒有返回大唐人間。
但最近,她給府裏傳回來一封密報,提及自己無意中得到一張符詔,可能同上古符籙派有關,不敢擅專,故而傳回府中請掌門師叔定奪。
雷俊掂了掂那張符詔,若有所思。
…………………
大同內。
秦采薇站在藥田間,少見地有些神思不屬。
“……前輩晚些時候還要再去大漢人間麼?”她似是自言自語般開口。
一個聲音響起,但只有秦采薇本人能聽見:“近期不用,但過些日子,或許會再往那人間一行。”
秦采薇輕聲道:“天宮舊屬……想不到有這般存在,當年漢末之時的天地大劫,便是他們引發麼?真難以想象,那會是怎樣的神通廣大……”
“天宮舊屬,是一統稱,無數新人投身其中,若非如此,豈會波及這般廣?自然,於當今這個時代而言,那時的新人也都是老朽了。”
秦采薇:“連前輩您都……”
她自覺失言,連忙閉嘴。
對方則不以爲忤:“天宮舊屬中有反水者,若非如此,或許還真給他們成了事。”
秦采薇好奇:“那些人,後來怎麼樣?唔……當前,還在麼?”
“當前言之尚早,不過,伴隨天地靈氣潮湧,尚在世者,漸漸開始露出些苗頭,很快便越來越清晰分明。”
“唔……”秦采薇沉吟:“前輩,不知道……不知道晚輩能不能……”
“小姑娘想把聽到的東西,告知同門?”
秦采薇:“師父和掌門師叔,還有師門其他長輩、同門,都是很好的人……可是,晚輩又擔心會因此泄露您的祕密。”
“時至今日,已無大礙,何況唐朝人間這一支龍虎山當代傳人,年紀雖輕,氣量不小,你撿你想說的告訴他們吧,無妨的。”
秦采薇鬆一口氣:“謝過前輩!”
相關符詔僞裝,還是由對方出手。
秦采薇亦未提及有關其本人隻言片語,只記載從對方那裏聽來的天宮舊屬和當年漢末大劫相關事,然後託辭無意間得到古時符詔,故而請師門處置。
…………………
“煉器派的手法。”雷俊將符詔遞給自大漢人間返回的大師姐許元貞。
許元貞看過後,饒有興趣地說道:“我先前還感覺有哪裏不對勁,看來就着落在這裏。”
雷俊:“九重天之上,漢末大劫之前便已存世者?”
許元貞:“嗯,而且,多半同崑崙有關。”
雷俊:“大漢龍虎山背後,確實也有九重天之上的存在麼?”
許元貞揚了揚手中符詔:“嗯,大差不差,但和這個是兩個全然不同的人。”
雷俊微微頷首,沉思不語,但並無專門就此事詢問秦采薇的意思。
他此刻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對方符詔裏提到的天宮舊屬這個羣體上。
“天宮舊屬,因有人反水而功敗垂成。”許元貞笑吟吟:“聽來不錯。”
她對秦采薇同樣不多過問。
“事情一件一件辦,崑崙可以先放放了。”
許元貞語速飛快:“我佈下的法儀正在慢慢推導,晚些時候自見分曉。
須彌那裏,我去曉棠那邊,找那幾個須彌僧人驗證一些事情。
說來,上次在歸墟外邊看走眼了,這趟正好順路再去瞅瞅。”
雷俊:“大師姐稍等,帶抱抱一程。”
看着許元貞,他補充道:“只帶抱抱一個,我這邊送上清玉宸仙竹、太清八景寶蓑過去給小師姐,從她那裏換天師劍、天師袍回來。”
上清玉宸仙竹和太清八景寶蓑,雷俊都已經重新祭煉一遍。
元天殘燼還有少許剩餘,抓緊時間的話,可以將天師劍同天師袍也溫養祭煉一番。
這二寶同天師印一樣,經過多年去蕪存菁,已經少有缺憾。
但越是如此,越需珍惜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難得機會。
何況,天師三寶重新聚齊,雷俊有些設想,欲要嘗試。
自悟性提升至清靜層次後,他常有靈光乍現,更別說當前悟性已臻至自然層次。
太清八景寶蓑經過溫養重煉後,護御之能幾已不遜色於天師袍。
而唐曉棠眼下要對付的黎元衡,不同唐真人硬拼,成天借巫蠱詭異變化不停轉移。
上清玉宸仙竹針對神魂有奇效,對付黎元衡,作用不會低於天師劍。
故而雷俊命卓抱節經由地海前往異族汗國人間,從唐曉棠那裏將天師劍、天師袍換回來。
路上雖然可能不太平,但有許元貞同行,一切自然順利。
天師劍同天師袍回山,天師三寶重聚。
雷俊繼續以九淵真火調和元天殘燼,溫養煉化法寶。
同時,亦不斷積累修持自身丹靈三炁,日趨充沛深厚,修爲根基越發堅實。
…………………
大漢人間。
須彌中生出巨大變化。
雖然善智慧尊者並未當真顯聖於人間,甚至連寶部之主梵達陀都沒有重歸人間。
但須彌寶部僧人已然不復先前收縮姿態。
大漢人間受此波及影響,不僅明面上爭鬥愈發激烈,檯面下的暗潮湧動,同樣愈演愈烈。
大漢都城長安。
深宮內苑中。
一場戲曲極盡繁華,卻與外間人世氣氛格格不入。
欣賞戲曲的人,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於是他身邊的人,亦不多言。
因爲他是大漢皇朝當今天子。
漢皇項成元。
因爲種種原因,漢庭宗室,在這方人間,相對強勢。
雖然世家當前有十二名門,但不如大唐人間早年天子與世家共天下的格局。
當代漢皇,昔年屬實有幾分統御天下之氣象。
但隨着年歲漸長,這位大漢天子,開始日漸昏聵。
到了如今,他越發耽於享樂,昏庸無道。
此刻,他無精打采,昏昏欲睡。
此前令他沉迷的戲曲,這時似乎也無法再引起他的興致。
一個面貌儒雅的青年官員,請通傳後入園,來到漢皇面前。
漢皇擺擺手:“有什麼事,晚些講。”
青年官員,正是此前奉命前往大同的方駿眉。
他恭敬應諾,退到一邊相候。
到大戲落幕,藝人們領賞謝恩後紛紛退下。
但有一個女子卻留了下來。
宮中內侍已經見慣不怪。
女子名塵囂,乃是戲班臺柱。
同時,也是如今漢皇寵信的伶人。
是的,近些年,漢皇已經不怎麼上朝。
平日裏最寵信者,便是以阿諛奉承爲能的方駿眉和一干伶人。
盡是些佞幸小人。
漢皇卻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他無精打采靠坐着,衝方駿眉問道:“什麼事這麼急?”
方駿眉恭敬答道:“陛下您此前吩咐微臣整理當今大漢疆域內最可能從八重天突破至九重天境界修士的名單,微臣當前有些眉目了。”
他並不只是有些眉目。
名單非常詳盡且精準。
方駿眉是溜鬚拍馬上位不假,但他並不是只會這些。
“念。”漢皇閉目養神。
“是,陛下。”
方駿眉立即答道:“當前最有希望者,不外乎七人之列。
蜀山派當代掌門陳令風。
龍虎山高功長老潘海林。
懸天寺方丈心觀大師。
剛剛退位讓賢的隴外蕭族前族主蕭軒。
江州林族家主林瀟逸。
此外洛陽李氏家主雖年事漸高,但其長子李飛揚正值巔峯,亦是有希望更進一步成就平天下境界。
再有一人就是大空寺方丈絕相妖僧的同門師弟,絕法妖僧。”
漢皇“嗯”了一聲:“其他人呢?”
方駿眉:“純陽宮近年沒出特別優秀的道家高手,其掌門鄧萊鄧老道長,雖然修爲不凡,可是其年歲已經不小,雖然如今天地靈氣潮湧,但鄧掌門更進一步成就道家大乘高真的希望仍不大,佛門的菩提寺那邊,也是相近情況。”
有些話方駿眉不深談。
例如得益於天地靈氣潮湧,年輕修士青出於藍之勢迅猛,龍虎山潘海林自不必多提,蜀山派那邊也有天才俊傑名喻伯言,修爲突飛猛進。
即便不在近期,他們也會在未來不長時間內成各派中流砥柱。
但要說大漢人間年輕一代誰最強勢?
那毫無疑問,對方眼下也在這座長安城。
在距此不遠的東宮中。
近些年來,反倒是那位太子殿下,常年在長安駐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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