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冰雪遇之,大面積消融。
“孤陽不生,剛極易折,陰陽不諧,奈何?”林政口中發聲,再次施展九重天五層大儒修持“春秋”方有的神妙微言大義。
玄而又玄的無形之力,令金綠太極圖在半空中轉動停頓少許。
太極圖雖然沒有解體,但從中放出的閃耀光輝,頓時淡了些許。
九重天五層大儒的“春秋”微言大義,距離言出法隨、心想事成相差甚遠,但在合適時機施展使用,往往可建奇功。
選取時機,與“易”息息相關,非無中生有,而是捕捉細微可能,闡釋別樣的理解與變化。
唐曉棠純陽雷龍與陰火虎構成的龍虎合擊雖然暴烈強悍,但雷火之間,不似純陽雷龍與純陰火虎結合那般均衡,亦不如天師府嫡傳陽雷龍和陰火虎經歷多年千錘百煉已經圓融無二。
林政“易”與“春秋”相合,此刻正是捕捉這一點微妙可能,借題發揮,抑制唐曉棠的龍虎合擊。
只是,顧此失彼。
他的微言大義用來抑制唐曉棠的龍虎合擊,另外一邊唐曉棠的純陽之海,便再次開始顯化太初之海的妙象。
暴烈的金色雷火褪去,轉而無形無質無色的太初一炁,大面積侵蝕消融林政與祖地禁制相合的雪國冰天。
甚至金綠太極圖上,這時都開始繚繞縹緲無形的曼妙氣流。
太初一炁加持下,金綠太極圖頓時擺脫林政微言大義的牽制,陰陽交匯,太極圖轉動下,當即有強光從中爆發,照射林政。
林政四面八方盡皆受敵,無奈之下廣莫劍收回豎立於身前,劍尖上指,如擎天之柱。
雪國冰天亦隨之回收,林族祖地彷彿凍結成冰川。
力量凝練之下,全力阻截唐曉棠龍虎合擊與太初一炁的進擊。
代價則是林政本人積累的“書”,大量消耗。
然而唐曉棠得勢不饒人,嵌入雪國冰天中的天師印,顯化三層法壇,紫、金、青三色光輝大作,法壇整體開始擴展。
林政和林族祖地的雪國冰天受此衝擊劇震。
祖地內用以佈置祭禮支撐文脈和禁制的大量祭器,全都不可抑制地顫抖。
接着連串爆碎!
簠、簋、籩、豆、豋、爵……卸嗉榔鳎娂娝榱选�
原本協助林政支撐祖地的大同林族中人,受祖地牽連,全都神魂震盪,眼前一陣陣發黑,彷彿神魂要被震得出竅。
大同林族宗祠上空嫋嫋升起的虛幻文華之氣,開始扭曲,繼而中斷。
到得最後,下方林氏宗祠也開始震動。
繼而垮塌!
林政目睹雪國冰天漸漸瓦解,心神震盪。
他顧不得“春秋”微言大義消耗文華才氣嚴重,欲要出言嘗試穩固祖地。
但同一時間,“易”卻在向他示警!
此刻雙方距離變近的情況下,林政的“易”全力發揮作用,他可以感知把握面前唐曉棠的具體變化。
就見太初一炁凝聚之下,彷彿在向一點集中。
氣流依舊無形無色,但唐曉棠視之如珠。
這是她臻至九重天境界後,依託太初道體所成就的新一門本命神通。
與天心洞明法籙並列的太初肇元法籙。
成就太初元君法象。
唐曉棠亦將之命名爲,肇元珠。
太初一炁凝聚,仍不顯具體形象。
但壓縮到一點後,再轟然向外爆發。
彷彿萬物肇始,從無到有,開闢洪荒。
由此所生曼妙而又強大的力量,以這一點爲中心,直接將周圍事物清空,形成一片初始而又空曠的真空地帶。
漫天冰雪,都被無形之力轟然破開。
冰雪激盪飄飛之際,雪國冰天彷彿直接被憑空從這世上抹消小半,餘者震動間,亦開始崩塌潰滅。
林政豎指向天,彷彿擎天之柱般的廣莫劍這一刻也被震得偏移。
霎時間,大同林族祖地,當真天傾。
唐曉棠的金綠太極圖再次爆發猛烈光輝,龍虎合擊徽至终�
林政身上長袍獵獵作響。
本是雪白一片的衣袍,這時表面忽然浮現大量墨字。
這些墨字隨之外擴,形成謇C文章,流轉間幫林政阻擋唐曉棠龍虎合擊迸發的強光。
上空閃動紫、金、青三色光輝的巨大法壇消失。
白玉大印重現,朝林政當頭砸落。
林政手中歪斜的廣莫劍,劍鋒重新上指,劍氣沖霄頂住下落的白玉大印。
但唐曉棠這一刻近身,林政再無法兼顧。
唐曉棠化身鬥姆星神法象,周身九陽繚繞,這一刻竟彷彿化身爲一尊純金的星神之象,剛猛無儔的巨大拳頭,轟擊在林政身上。
林政身上用以護御的墨字白袍,霎時間亦碎成飛雪,四下飄散。
他本人眼前一黑,氣血翻湧,五官七竅隱約間都有殷紅滲出。
唐曉棠拳出連環,揮拳再打,但接下來拳頭落空。
林政積累多年文華才氣而成的“書”,大量燃燒。
儒家五禮之一的賓禮,這一刻發揮作用。
但是,與正常情況全然相反。
林政反其道行之,主家迎客,變作反客爲主送行,倒是他這個施行賓禮之人,驟然遠離了大同林族祖地。
借如此突然一招,林政暫時遠離唐曉棠,同時也避過唐曉棠大乘道景接下來的攝拿。
只是如此行事,自然害處不小,短時間內報廢了林政自己再使用賓禮的可能。
唐曉棠頭頂彷彿雙目一般的洞念天人法象,眸光流轉,很快捕捉到林政的去向。
冷哼聲中,她二話不說,身形便化作一道金光,朝林政追去。
身後大同林族祖地中,大戰之下,已經死傷一片。
餘下人望着崩塌的宗祠和斷絕的文脈,滿心絕望。
方纔那女冠,竟然搶攻本族祖地,更迫退九重天圓滿的族主林政?!
眼下林政退走,大同林族接下來何去何從,面臨巨大難題。
好在尚有族中部分長輩在,勉強穩定人心,部分仍嘗試搶救祖地,部分人則四散而出。
一些人去查探其他幾大望族的狀況,另一些人試圖再向大漢人間突圍。
還有少部分人,隱藏蹤跡,反其道而行之,嘗試探尋進入大唐人間的可能,以求置之死地而後生。
一行人悄然找到大唐人間與大同相通的虛空門戶。
通過虛空門戶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祥和世界,與背後已經硝煙遍地的大同截然相反。
亦不見有其他大唐修士阻攔或伏擊。
這讓大同林族子弟鬆一口氣的同時,一邊落力探索這方人間,一邊則迅速送信回去報告祖地。
……但是,未免太過平靜了?
爲首帶隊的林族家老忽然感覺有些不妥。
他嘗試展開自己的家國天下。
結果竟然同這方世界起了衝突!
這就表明,眼前並非真實的人間世界。
雙方衝突之下,比他家國天下更濃郁靈動的文華才氣,頓時擴展開來。
那林族家老心下一沉。
眼前,同樣是一位大儒的手筆。
並且,對方修爲實力更在他之上!
任這林族家老帶領其他林族子弟如何掙扎,結果都是徒勞。
到了這個地步,眼前的世界終於變得越發不真實起來。
他們,彷彿置身別人的畫卷中。
畫卷抖動,直到有人伸手按在其上,令畫紙重新平復。
張徽手中持筆,微笑看着畫中大同林族腥恕�
在他身旁,楚羽負手而立,微笑道:“靜停畫藝更進一步,下筆如有神。”
張徽笑嘆:“我卻在發愁,音律方面仍然難登大雅之堂,看來確實難有建樹了。”
楚羽:“這方面咱們同病相憐。”
她出身蘇州楚族,家學以音律見長,不論她本人的名還是字,皆由此而來。
但可惜本人在這方面卻難說有多高的造詣。
“是啊,同病相憐。”
張徽嘆息過後,神情略微鄭重幾分:“姑母當前……”
楚羽:“陛下已無大礙,並開始着手準備接下來的修行事宜,雖然因爲此番傷勢被拖延了腳步,但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從另一面來看,也算又多些許積蓄。”
“這便好。”張徽:“這段時間辛苦楚姑姑了,你修行本也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楚羽微笑搖頭:“大將軍和三娘纔是到了關鍵時刻,我本就還需少許積澱。”
她看向大同那邊:“天師府許、唐、雷三位真人都去了?”
張徽:“不錯,畢竟可能涉及攻伐根深蒂固的一族祖地,強行攻堅,難度高過平常。”
楚羽看看大唐人間與大同相通的虛空門戶,再看看張徽的畫:“好在看上去,已經成事。”
張徽:“雷天師登臨大乘之前,許、唐、雷三位真人一起出手的時候都少見,如今龍虎山一門三大乘齊動,自是難得一見盛景,只可惜我們不得親眼目睹啊。”
…………………
張徽、楚羽遺憾不能親眼目睹大同中的場面。
身在大同中人,則大多感覺像是迎來末日景象一般。
不過,當中也有少許例外。
有華麗車駕,停在原野上。
車前幾人聚首。
這時,有凜冽寒風自遠方山間刮過,並迅速遠去。
其後,則有金光緊隨,一閃即逝。
雙方一先一後,消失在在山野間。
寒風出現時,車駕前腥耍M皆低首。
寒風和金光都消失後,爲首一箇中年男子抬頭,目光炯炯,望向遠方山野。
他身旁一個外觀年齡似青年的男子低聲開口:“……父親,那是林族那位麼?”
爲首華服中年男子無聲點頭。
身旁腥嗣婷嫦嘤U,交換目光,但都沒敢開口。
唯有那青年男子輕聲道:“看方向,是從林族祖地出來,往方族的清涼原而去?”
華服中年男子沒有應聲。
青年男子:“聽說蘇族、韓族都出事了,莫非真要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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