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從天師府開始 第617章

作者:八月飞鹰

  看着早先近來又被他齊齊放倒的大空寺中人,法清和尚微微搖頭,將這些人的屍首全部收斂,然後雙掌合十,默誦經文。

  誦經之後,他開始在黑蓮中邁步而行。

  行進間,金色的淡淡佛光,充斥黑蓮內部的小世界。

  佛光一部分撐起黑蓮,另一部分則在黑蓮中心處,凝聚成一尊高約丈六的寶瓶。

  寶瓶出現,佛光便源源不絕。

  但金色的佛光並沒有同黑蓮直接發生衝突。

  相反,二者當前步入一個互相制約的短暫平衡狀態。

  從外部看黑蓮,則沒有任何變化。

  雷俊早先令黑蓮中蘊含的種種戾氣兇意爲之收斂。

  法清和尚這時再施法,外間的黑蓮和內裏的金瓶互相牽制,整體更加穩定。

  先前,是不易爲外界發覺。

  現在,則是內裏如果出現某些變化,同樣會被侷限在黑蓮內。

  結束這方面動作後,法清和尚出了黑蓮,又在滄浪巖附近等了一段時日,不見有更多變化後,方纔悄然離開此地。

  他收斂了自身身形,祕密前往南荒地海門戶所在,並悄然通過虛空門戶,前往地海。

  從前,因爲地海詭異躁動,其虛空門戶亦隨之動盪不安,故而如有人來往於其中,則難免顯露身形,暴露自身行藏。

  得益於雷俊在人間和地海內外一同佈置法儀的關係,一定程度上制約了人間通往地海的躁動空間變化。

  故而如今法清和尚行走於其間,可保不爲人所知。

  循着雷俊留下的線索,法清和尚收斂自身行藏,悄然來到地海中一處所在。

  “大師兄,這邊。”

  只有彼此在,雷俊說話便沒有顧忌。

  法清和尚沒有恢復做王歸元的模樣,外表仍如青年僧人一般,來到雷俊面前:“這就是太虛並蒂蓮麼?”

  這裏,是垂天七淵之一的伯奇淵。

  天淵倒懸,水不落下。

  淵中更分佈卸嘈u。

  雷俊二人當前便位於一座島上,隨這垂天之淵一併,於整個世界來說,彷彿頭下腳上倒立。

  島上某地,被雷俊法力凝聚符籙遮掩起來。

  外觀看上去並無異狀,和地海中其他地方類似,瀰漫黑霧。

  但在無形的符籙遮掩下,則是一片詭異的池塘。

  池塘內並沒有水,而是空蕩蕩一片。

  其中空間,彷彿在不停動盪扭曲。

  錯亂的時空,便如同池中之水。

  而在這樣的池水中,則有一株並蒂蓮花,當前漸漸有盛放之姿。

  蓮花色澤詭異,彷彿透明,但花瓣內五光十色不停閃爍,時時刻刻都在不斷交織變化。

  “原以爲會誕生於九天某處,亦或者界外虛空中,不曾想地海中竟然有。”

  雷俊言道:“終於將要開放了。”

  法清和尚:“貧僧以爲,寶物成熟後,天師還是帶之返回龍虎山祖庭,靜心閉關修行,更加穩妥安全。”

  雷俊:“有不少人在留意我的動向,還是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爲上。”

  當前局面多變難測,故而連王歸元都難得出山。

  雖說一直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但既然已經以法清和尚的身份出山,王歸元此番便也不介意動手。

  唐曉棠和他,還有雷俊,一起火力全開,地海中當前的局面,立刻就會爲之一變。

  只不過,相較於地海,雷俊當前更關注大唐人間的種種變化。

  即便將來真要和地海九黎一族擺開車馬較量一番,雷俊也傾向於大唐人間當真安穩之後。

  地海作爲同黃泉、無間並列的十地之一,其中奧妙與兇險,屬實不容小覷。

  雷俊前不久纔剛在黃泉領教一番。

  眼下貪黎族長黎元衡和文黎族長黎鍾定之間的爭鬥,令地海似乎不存在黃泉裏蜀山那般強勢的地頭蛇。

  但真要是地海中局面大變,雷俊、唐曉棠、王歸元等軒轅民帶來的威脅過大,那九黎一族會否反過來抱團,怕是很難講。

  不論是對雷俊等人,還是對貪黎族長黎元衡而言,敵人的敵人,可能是朋友。

  但也可能不是。

  文黎族長黎鍾定立陣卷吸大唐人間靈氣入地海,再加上唐曉棠同破黎族長黎巖有私人恩怨,才導致大唐修士此番全面介入地海九黎內戰。

  若非如此,以人間當前局面,大唐修士多半隻會坐山觀虎鬥。

  法清和尚嘆息:“多事之秋,風雨已至啊,這次幸好有輪迴淵的孫長老暗中前往龍虎山,可令龍虎山不至於太過空虛,便是有什麼事,只要能堅持一二,天師便可返回。”

  雷俊:“人間那邊最近有什麼特殊的動靜?”

  法清和尚言道:“青州葉族部分高手,在葉炎施主帶領下,新近攻入蓬萊。

  蘇州楚族的子弟,也在楚國老帶領下,兵壓天理。

  北邊大小關山一帶聽說情形尚平穩,但孤雲原上有不同尋常的動靜,似有更多異族通過虛空門戶來到大唐人間,荊襄方族在天流先生帶領下,已經趕赴漠外孤雲原。

  蕭雪廷將軍率軍已經壓制北海羅淵門戶中衝出的妖族,當前情形尚平穩。

  西邊蕭航施主則攜浩然劍,在川西雪山對上了大妖雪域天鷹。

  蜀山派的道友有人馳援,當前局面尚平穩。

  北疆有些不太平,據傳黑山君有去而復返的現象,並且北海之濱,有北海鯨王現身……”

  雷俊靜靜旁聽,面現沉吟之色:“有真有假。”

  “對了,還有一事。”法清和尚繼續說道:“近來,隨着大唐四方亂象頻發,當今陛下又一直在長安靜養不出,民間漸漸開始有些別樣的聲音出現。”

  雷俊:“怎麼講?”

  法清:“大體而言,認爲當今陛下此前決策有欠考量。

  須彌金剛部固然是禍患,但陛下處事操之過急,手段太過激烈。

  如果能掌握分寸徐徐圖之,則須彌金剛部不至於這麼快就正式反唐。

  尤其是如果金剛部不反,則孤鷹汗國不至於那般容易洞開位於伯顏山的虛空門戶,孤鷹汗國大規模入寇一事,亦可避免。

  雲州一戰,陛下固然是亡羊補牢,彌補此前失策造成的惡果,卻也只是彌補一時。

  那一戰還是令大唐傷了元氣,從而埋下如今禍亂四起,山河動盪的起因。”

  雲州之戰剛結束時,女皇威望一時無兩。

  但隨着時間推移,此戰的威勢在漸漸遠去,眼前的災禍卻越來越多,輿論風向,在漸漸發生少許改變。

  雷俊:“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不過國咦叩停裥牟环�,互爲影響。”

  法清和尚再嘆一聲。

  晚些時候,太虛並蒂蓮終於成熟,呈現盛放之姿。

  並蒂蓮花出自虛空,在地海中搖曳。

  在旁觀之,蓮花就彷彿一重小世界般,內裏自有另一番天地。

  雷俊憑自身法力動盪虛空,兩道氣流交織,化作一張陰陽太極圖,將這朵並蒂蓮花收取。

  “這趟,辛苦師兄了。”雷俊言道。

  法清和尚搖頭:“貧僧無妨,天師獨行,纔是要小心。”

  雷俊:“我的閉關之地,大師兄不是已經幫忙做了護法的準備?”

  法清和尚:“小心無大錯啊。”

  他目送雷俊離去後,自懷中取出一尊玉佛。

  玉佛跏趺而坐,看上去佛蘊深厚,寶相莊嚴。

  但佛像的面孔,一片空白。

  法清和尚神情平靜,手掌平攤。

  玉佛直接在他掌中碎裂,化作薄薄輕霧,徽帜贻p僧人身體四方。

  霧氣徽窒拢说捏w貌特徵,漸漸發生變化,身量增高,頭頂出現頭髮,並結成道髻,佩戴元始冠。

  其周身上下,僧衣同樣變作道袍模樣,九彩交匯。

  這一刻,法清和尚,或者說王歸元,遠遠望去,在地海黑霧遮掩下,看上去同雷俊並無分別。

  當然,禁不住高修爲的修士近距離仔細琢磨。

  但以雷俊此前的行事方略,他接下來不需要同人有多少接觸。

  法儀相關,雷俊此前都已經同王歸元溝通過,他自可處置。

  道家法儀和佛門法儀有分別。

  王歸元道家修爲不足,但他是佛門發願一脈傳承的頂尖高手。

  他可以憑佛門發願一脈修爲,模仿雷俊出手。

  各種細節精妙處與神通法術的威力,自然做不到如雷俊本人一般。

  但雷俊此前不是“受傷”了麼。

  他本人在地海里出手,都力有不足的模樣。

  王歸元模仿起來正合適。

  他攜有雷俊的天視地聽符。

  只要雷俊不處於閉死關的狀態,與人交談都可以雷俊自己遠程親自上陣。

  藉助法儀穩定了大唐人間和地海之間的虛空界域,除了能讓雷俊悄無聲息不爲人所察地離開地海之外,還方便他同王歸元、唐曉棠聯繫通話,也包括他借王歸元身上的天視地聽符發聲。

  從地海中出來,雷俊重返南海之濱滄浪巖。

  依着王歸元此前指點,他避開自家師兄離開前留下的種種佈置,重返滄浪巖下海中,進入那朵碩大無朋的黑蓮中。

  這裏,便是雷俊爲自己準備的閉關之所。

  正常情況下,環境條件自然遠不及自家龍虎山祖庭。

  但藉助那朵紮根於此的黑蓮,周遭天地靈氣大量匯聚至此,卻潤物無聲,不驚動外界。

  有王歸元留下的金瓶同黑蓮內外相合,使黑蓮內的世界隔絕於外界天地。

  雷俊有天師印隨身,入真一法壇洞天內,同樣是安穩的閉關之地。

  但如果他衝擊九重天大乘之境,則可能引動天師印和真一法壇洞天共鳴,屆時爲外界所感應和查知。

  有這黑蓮再隔一層,雷俊在其中鬧出再大動靜都無妨。

  之所以將此黑蓮留下,目的便在於此。

  黑蓮內的世界裏,雷俊端坐於蓮臺中央,身旁一丈六尺高的巨大金瓶,正是王歸元所留。

  雷俊平靜端坐。

  先前剛到手不久的太虛並蒂蓮,這時漂浮於他的身前。

  在雷俊控制下,這並蒂蓮花徹底展開。

  花瓣中蘊含的五光十色褪去,只剩下近乎透明,輪廓模糊的蓮花,彷彿同周圍環境融爲一體。

  在雷俊的感知中,如果放任不管,這株並蒂蓮很快便會遁入虛空中,遊走無蹤。

  他伸手輕輕一點。

  但近乎透明的並蒂蓮,再次擴展。

  蓮花中彷彿內藏的自有天地,這一刻隨之擴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