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他們又沒有天師印和天師袍。
以至於黃天道自從開山立派起,便沒有雷法天書法籙和九天雷祖法象的傳承。
自然,也沒有龍虎合擊。
及至後來,因爲李蒼霆和第三代李天師李柏爆發的新一次內戰,因爲死傷慘重,其後連天師府裏都不再有通曉雷法天書法籙的外姓長老。
至此,陽雷龍與雷法天書法籙,成爲李氏專有。
於黃天道修士而言,那也成了更深的執念。
如今,陽雷龍重現於世。
龍虎合擊也重現於世。
還是同時身兼於一人之手。
着落在一個不姓李的人身上。
不論康明還是陳子陽,這一刻心中皆五味雜陳。
“會不會,是別的人趕到了,兩人聯手?”陳子陽聲音乾澀。
康明深吸一口氣:“就算另有其人,同樣也不姓李,但我認爲,就只是那雷俊一人。”
陳子陽:“他……同時修成幾具法象?”
康明:“眼下,是四個了。”
陳子陽忽然沉默。
二人皆不言語,立足原地,注視宗壇方向。
龍虎合擊爆發的強光消退,他們也不曾收回目光。
半晌後,陳子陽忽然開口:“你,服他?”
康明收回視線,轉而看向陳子陽。
陳子陽亦是相同動作,與康明對視。
其目光,亦時不時掃過被康明擒拿後,當前沒有知覺的韓無憂。
“不論其人天賦才情如何,今日,算是他救了你我一命。”康明淡然道:“雖然,他應該是無意順手之舉。”
陳子陽沉默不語。
杖缈得魉裕绻皇抢卓〉絹恚涂得鞫伎赡茉饬巳碎g道國毒手。
至少一人,會被黃玄樸奪舍用作新的肉身,另外一人縱使暫時不死,接下來日子也不可能好過。
可是,對方是天師府中人。
人間道國這趟雖然是完蛋了,黃天道卻也可能是相同命摺�
本就人丁稀薄,這下高層又都遭重創。
宗壇再次被毀,中下層修士將再次失去依靠,人心動搖。
哪怕真如康明所言,韓無憂可以像當初趙宗傑一樣身化宗壇,局面仍將非常糟糕。
原因無他,局勢太惡劣,敵人太強大,未來太無望了。
九重天、八重天高手卸嗟娜碎g道國,都被唐廷帝室聯手天師府徹底打垮。
眼下明顯越來越衰弱的黃天道,又能如何支撐下去?
不用嘗試,陳子陽就能料到:
縱使宗壇還能重建,但這次對人心的提振效果,比起上次海外宗壇被破,川西新宗壇重建時肯定差遠了。
間隔還不到二十年時間。
宗壇連續被破,叫黃天道年輕弟子怎麼能心裏不犯嘀咕?
就算新宗壇再建起來,這次能支撐多久?
本就環境惡劣,常年見不得光。
一旦信心遭受動搖,黃天道弟子再想堅持下去就難了。
能堅持下去的人,很多可能未必是因爲自身意志多麼堅決。
而是因爲,他們過往同唐廷帝室,同龍虎山天師府之間,交鋒較量太多,手上鮮血人命太多,想回頭也沒回頭的餘地。
他陳子陽手上,便有對家天師府親傳弟子的鮮血。
對面的康明,則有些特殊。
論人命,對方曾經殺傷過朝廷官兵。
但陳子陽印象中,康明同天師府弟子交手較少,沒有沾過人命。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康明會如何選擇?
“我並沒有投降天師府的打算。”康明淡然道。
陳子陽視線在康明和昏迷的韓無憂之間挪移,並沒有接話。
康明平靜地看了眼手上提着的韓無憂:“如果我把他交給伱,你會怎麼做?”
陳子陽終於答道:“另尋隱蔽所在,新建宗壇,黃天道絕不會斷絕。”
康明反問:“有多隱蔽?”
陳子陽同樣反問:“交給你,能有多隱蔽?”
康明這次卻坦然答道:“我準備找機會,帶他離開這方人間。”
陳子陽一驚:“你……”
康明平靜:“最近外面的各種消息都很多,除了九天十地重歸外,我聽說這方人間並不唯一,有存在於大唐皇朝掌控之外的人間。”
陳子陽目視對方,驚疑不定。
康明自顧自言道:“雖然令人心傷,但本派想要在這方人間繼續立足,難度越來越大了。
就算躲避到大唐疆域以外的南荒、漠北之地,亦或者海外,我們的環境仍然越來越惡劣。
既如此,不若置之死地而後生,往這方人間以外,尋一線生機。”
陳子陽目光連續閃爍,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
康明:“我當然知道,去了別的天地,環境可能更加險惡,但大唐這裏,氣數不屬於我們了,我們縱使留下,同樣是苟延殘喘,待時而動。”
陳子陽沉默半晌後,突然問道:“你相信,我們能有捲土重來的一天麼?”
康明:“世事難料,什麼都有可能。”
他目視對方:“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不錯,我歸順天師府,至少比你容易,我之所以不去,不是因爲什麼寧爲雞首不爲牛後之念,而是因爲我對他們仍有疑慮。
縱使天師府已經重新驅逐李氏,但焉知他們不會再走李氏舊路?當年本派纔是反對李氏之流的力量,我們一日存在,便告訴世人,曾經有那樣一段歷史!”
陳子陽深吸一口氣:“你……是新掌門了,陳子陽參見掌門。”
康明:“相關事不忙,你我雖有此念,但接下來本派去路崎嶇,便是我執意如此,也不敢說當真料到有多少曲折。
能有多少人願意隨我們一起離開,有多少人能活着隨我們一起離開,眼下都難斷言。
事關重大,無謂強求,眼下的局面,有些人願意離開,便讓他們離開吧。”
他直接抬手,將韓無憂扔給了陳子陽。
陳子陽接過,抬頭看康明。
“我列兩份名單。”康明言道:“你我各負責一份,晚些時候我們再匯合。”
陳子陽看了康明給他的名單,馬上就發現,這些應該都是較爲死硬的黃天道弟子。
想來康明自己那份,可能是較爲容易動搖者。
康明,會如何處理他們?
“掌門多保重。”陳子陽沒有多問,只深深看康明一眼,然後帶着韓無憂離開。
“天師府和朝廷,必定還會大肆追索,你們多小心。”康明知道對方心中仍有疑慮,但他亦不多做解釋。
如何強行將韓無憂轉化爲新的宗壇,法門與相關手段在他手裏,他也不懼陳子陽亂來。
韓無憂交予對方,是爲了安對方之心。
黃天道當前正走在最危險的關頭,容不得半點動盪搖擺了。
陳子陽猜的不錯。
康明另外一份名單上,既是相對容易動搖的黃天道弟子,同樣也可以說是平日裏與外界接觸較少,手上少沾血腥的黃天道弟子。
當中,不乏康明非常看好的傑出晚輩。
他離開川西雪山,出現在一間分壇內。
分壇中,幾個小道士並排立在康明面前:“康師伯。”
康明:“其他人怎麼樣了?”
爲首的小道士名叫辛北原,此刻老老實實答道:“大家心思都很亂,不過有您出面安排,現在都鎮定下來,只是關於未來如何,我們都還是有些慌。”
康明微微頷首:“不怪你們。”
他少見地笑笑:“我心中,又何嘗不是一團雜亂?但人生如此,我們該走的路還是必須走下去。”
辛北原欲言又止。
康明看着他的目光中蘊含鼓勵。
辛北原終於開口說道:“康師伯,那您呢?”
康明:“我不會投天師府。”
幾個小道士面面相覷,目光又都有些慌亂。
康明言道:“於本派而言,我會試着另開一條新路。”
他止住想要接話的辛北原等人:“去吧,莫要想太多,今日過後,也莫要再同我們這些離開的人聯絡。”
腥诉t疑着退下。
少頃,辛北原獨自返回:“康師伯……”
康明:“北原不必說了,你是世所罕見的良才美質,如果本派當前乃是盛世,自不會耽擱你,但接下來你隨我們一同在外奔波,難免埋沒你的天分,你主動投天師府,並幫助收羅其他人歸宗,以當前執掌天師府之人的心胸,應該容得下你,你定會爲我道家符籙派一脈大放光彩。”
辛北原:“弟子遠不及師伯您。”
康明:“論天資,你更在我之上,若說我有什麼擔心,便只擔心對天師府之人看走眼,但我相信天師府不會耽擱你,當然,前提是你同我們不再有任何關係了。”
目送小道士離去,康明輕輕嘆息一聲。
他目光中,流露出茫然。
其視線再次望向川西雪山方向。
曾經,他很不服。
明明昔年黃天道分裂出來時,我們纔是正確的一方,但如今卻落到這步田地。
現如今,隨着時間漸漸推移,康明心中不忿之意,漸漸消減。
尤其是出現齊碩、韓無憂師徒投身人間道國之事後,康明再看自家黃天道,心情變得複雜。
而天師府,確實得了大氣數。
許元貞、唐曉棠之外,再出雷俊。
康明先前雖然沒有和陳子陽多談雷俊,但他內心深處承認,是的,他有些佩服對方,也有些羨慕對方。
從個人而言,他這次更是感謝雷俊的救命之恩。
即便有天師府和黃天道之間的問題,他亦有相報之情。
而他不會向陳子陽承認的是,他內心深處,有幾分期許。
或許,未來的天師府,能維持清明?
雖然有李氏埋下毒種。
但如果雷俊等人能代代壓制下去,不使之再次發芽,那將是另一番局面。
只是,有機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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