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從天師府開始 第468章

作者:八月飞鹰

  如今留着太子,則可能分裂唐廷帝室內部,甚至引發動亂。

  這樣無疑更符合白蓮宗的某些訴求……

  雷俊正琢磨着,忽然心神再次微微一動。

  大周天法鏡偏轉下,映照成另一個人的身姿,從另一個方向,靠近天鼓嶺而來。

  對方靠近後,身姿在雷俊視野內變得更清晰。

  來者面貌年輕,寶相莊嚴,分明正是白蓮宗的那位未來彌勒。

  而在未來彌勒步入天鼓嶺的瞬間,羣山頓時一起震動。

  就見道道潔白佛光沖天而起,竟然將整片山區都一併包圍。

  從雷俊通過大周天法鏡的視角看去,就彷彿天鼓嶺上忽然有巨大的白蓮盛放然後又逆向收攏,形似兩隻佛掌,一併合十。

  整片山嶺,就一併被佛掌收入其中。

  除了未來彌勒外,進入山區的東宮車駕,也被捲入其中。

  靜山和尚他們的目標,果然不是太子張徽一行,而是同門未來彌勒。

  張徽等人,反倒是遭了池魚之殃。

  雷俊立在鹿萍山上沒動,靜靜看着遠方發生的一切。

  雖然沒有聲音,但大周天法鏡這時鏡光更進一步凝練。

  縱使隔着合攏的白蓮佛掌,雷俊仍能大致看清內裏發生的種種。

  正常情況下,大周天法鏡這般凝聚鏡光直視,有可能被心靈感知與洞察高明的對手察覺端倪。

  但靜山和尚同未來彌勒當前對抗彼此,便足以讓他們集中十二分的精神。

  這種情況下,雷俊大周天法鏡的觀測,可以更舒展些。

  於是此刻在雷俊的視野裏,可以看到合攏的白蓮佛掌中,未來彌勒同靜山和尚激戰正酣。

  而伴隨未來彌勒左右的白蓮宗至寶九品蓮臺,卻受到無形力量牽引,有同未來彌勒分離的徵兆。

  雷俊定睛看去,就見合攏的白蓮佛掌內,除了道道白光外,還有難以計數的佛塔、菩提、寶樹、蓮花、寶幢、舍利子一同閃動毫光。

  整體便如一方小型的佛門淨土。

  而在佛門淨土中央,有方纔隨靜山和尚一起隱藏在天鼓嶺的白蓮宗高僧,此刻盤膝而坐,默默閉目誦經。

  雷俊瞅着對方面熟,回憶自己先前看過的一些圖譜畫像後,他將這僧人同另一位白蓮宗高僧靜思和尚對上號。

  靜思和尚看外貌已經有些蒼老,但此刻通體上下閃動智慧圓覺的寶光,也如一朵巨大白蓮般,同周遭淨土相合。

  他協助靜山和尚主持這方淨土,不斷干擾和牽引九品蓮臺,使之無法爲未來彌勒所用,更試圖將九品蓮臺牽走。

  近乎決裂和反叛了……雷俊見狀,心中暗道。

  就算拿不下未來彌勒本人,也要將至寶九品蓮臺取走麼?

  如此激烈的動作,像是當真正的白蓮宗主現在彌勒已經不存在了一樣,白蓮宗內部最近發生很大變故麼……

  雷俊視線從靜思和尚轉向靜山和尚。

  白蓮宗內部,靜思和尚修煉持戒一脈佛法,而靜山和尚則是修煉佛門禪武一脈法門與神通。

  其動作看上去不快,但舉手投足間既有納乾坤於芥子的巧妙,又有挪山填海神力無邊的偉岸。

  白光流轉下,他整個人彷彿化身一尊玉佛,沒有任何脆弱易碎之感,反而令人生出堅不可摧,金剛永固之大自在意境。

  自菩提寺頂尖高手隕落殆盡後,白蓮宗出身的靜山和尚,便是無可爭議的佛門禪武第一高手。

  其出招如山崩,令人難以招架。

  未來彌勒雖然同樣通曉佛門禪武之道,但僅就目前而言,單憑禪武身手,他也難以言勝。

  但未來彌勒一身佛法造詣,已近乎一法通萬法通,直指本心,照見如來。

  同靜山和尚禪拳對碰同時,未來彌勒似乎張口說了什麼,似是誦經似是發願。

  於是便見白色的孔雀明王相出現,有孔雀加身,未來彌勒力量大漲,同小境界方面更高過他的靜山和尚對碰,半點不落下風。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甚至連續結法印。

  獨鈷印生身心穩定不動不搖之妙義。

  外獅子印引動天地共鳴,生出遭遇困難反而更勇猛果敢的妙義。

  內獅子印生出加強把握自身的妙義,同時也加強把握與之相關的九品蓮臺。

  三大法印齊出,未來彌勒生生定住九品蓮臺,叫靜思和尚和眼前淨土無功而返。

  那分明是佛門手印一脈纔有的絕學,此前並非白蓮宗所傳承之佛法奧妙。

  但此刻於未來彌勒而言,彷彿沒有祕密可言,一切信手拈來。

  雷俊通過大周天法鏡看着,連連點頭,確定對方比幾年前在南荒時,神通法力都又有精進。

  他旁觀如此,當面直攖未來彌勒鋒芒的靜山和尚、靜思和尚,感觸更深。

  眼前這個年輕的師侄,從前深藏不露,南荒時終於被逼出真本事,如今不需要再有所保留,展現出的才情、實力果然遠超過去多年固有印象。

  可惜,雙方不同路。

  “二位師叔如此做派,形同叛宗,那就恕弟子無禮了。”未來彌勒這時平靜說道。

  靜思和尚一言不發,靜山和尚則在雙掌齊出的情況下,生生逼退白光孔雀,同時不疾不徐言道:

  “背叛本宗的人,是你,與今日唐廷惡世同流合污,阻礙白蓮新世降生,罪加一等!”

  未來彌勒面不改色:“天下動亂民不聊生之際,我等白蓮自當出世,淨化惡世,締造新世,渡萬民脫苦海。

  然而當今唐皇德行未失,萬民敬仰,江山尚穩,如果生亂,則生靈塗炭,苦的是這世間猩�

  我等出家人,又豈可煽風點火,無端禍亂人間?”

  靜山和尚面不改色:“唐廷治下景象,再虛假不過,只有我佛主導的白蓮新世界降誕,新破舊世,方纔能拯救這人間!靜久師兄同你,已經踏上邪道,定當清除你們,白蓮一脈方可重歸正道,貧僧唯一隻可惜下定決心還是晚了!”

  未來彌勒輕嘆:“靜山師叔,伱們纔是走火入魔了。”

  白蓮宗內存在兩種聲音,已經多年。

  簡單而言,一派信奉平時默默積蓄,低調行事,當皇朝末路不得民心時,便是白蓮開放之日,當滌盪乾坤,降未來白蓮淨土,渡盡蒼生。

  另一派則無心被動等待,認爲如此行徑只會不斷消磨意志,當主動出擊,顛覆皇朝,把握一切可利用的機會,早日迎接白蓮淨土降臨,化人間爲淨土。

  前者代表人物,便是當代白蓮聖主靜久。

  後者代表人物,便是靜山和尚等人。

  從前,白蓮聖主靜久尚可壓制靜山等人。

  但隨着近一、二百年內白蓮聖主靜久身體不妥常年深居簡出,白蓮宗內部以靜山爲代表着不斷崛起。

  直到未來彌勒出現。

  他雖不是靜久親傳弟子,但在對白蓮宗未來何去何從的看法上,無疑是白蓮聖主靜久的衣銈魅恕�

  而隨着未來彌勒開始大放光彩,靜山和尚、靜思和尚等人越發不安。

  雙方矛盾越來越深,各自影響的白蓮宗弟子越來越多,最終終於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前幾年,白蓮聖主靜久曾經短暫出關,終結自己已死謠言,成功安撫各方。

  但在那之後,他又再次失去行蹤音訊。

  靜山和尚幾經試探,判定靜久情況確實極爲不妥,幾年前現世時乃虛張聲勢。

  而另一方面,未來彌勒不斷進步,已經要到再難制約的地步。

  繼續下去,縱使靜久本人情況當真不妥,未來彌勒也可以接他的班了。

  從實力到其他方面,全方位都接班。

  局面已容不得靜山和尚繼續如此,眼下唯有仔細籌郑瑫r,果斷出手!

  但未來彌勒的實力,還是超出預計。

  縱使九品蓮臺被佛光淨土所牽制,未來彌勒一身佛法依然神通廣大。

  在他的控制下,九品蓮臺逆轉,強行掙脫了佛光淨土的牽引。

  佛光淨土受此影響和衝擊,反而崩解開來,原本合攏的白蓮佛掌,向兩邊打開。

  但過程看起來並不如何輕柔,反而激烈至極。

  整片天鼓嶺羣峯都劇烈震盪,天地靈氣紊亂,破雲裂空,崩毀大地。

  東宮車駕先前已入天鼓嶺,他們察覺情形不對,欲要掉頭撤離,但恰逢未來彌勒來此。

  雖然靜山和尚、靜思和尚本意沒打算對付太子張徽,但未來彌勒到這邊,一旦錯過,很難再有機會,故而他們唯有當機立斷,大魚小魚一網撈了。

  初時,張徽等人還可支撐周旋。

  他們雖然也被困在佛光淨土內,但靜山和尚、靜思和尚的目標是未來彌勒與九品蓮臺。

  故而只要張徽等人坐守一地不動,則佛光淨土內的佛法神通之力對他們的侵襲有限,他們可以支持良久。

  多等些時候,就算白蓮宗內戰不分勝負,葉承等人察覺不妥,也該趕來了。

  但結果未來彌勒強得出乎所有人預料,攜九品蓮臺硬生生破了佛光淨土。

  佛光淨土破碎時,千百佛塔崩塌,千百菩提枯萎,千百舍利熄滅。

  由此形成的碎滅之力波及四方,摧毀整片天鼓嶺山區,一時間景象彷彿毀天滅地一般。

  這一刻,太子張徽等人面臨自抵達天鼓嶺以來最大的危機。

  好在張徽修爲提升到七重天境界後,可駕馭更高品質的皇室重寶。

  他身上便袍之外,忽然有玉光凝聚,形成如虛幻玉甲般的存在,片片寶玉交織,看似脆弱,卻蘊含極強的護御之力,幫這位大唐太子擋住白蓮宗虛幻淨土破碎帶來的衝擊。

  不過這護身之寶只能護張徽本人,餘下修爲目前還是中三天境界的葉嵩等人,便險象環生。

  張徽處變不驚,手中這時多了畫筆,半空中寥寥幾筆,便於虛空中成畫,將葉嵩等人一同裝了進去,免受外界災苦。

  雷俊通過大周天法鏡看見這一幕,眉梢卻微微挑起。

  張徽畫筆相對普通,沒有他玉甲那般神妙。

  他方纔的畫,基本體現他本人的實力。

  而如此手段,於儒家經學修士而言,至少要八重天治國境界纔有。

  而且要治國二層、三層時才能如此純熟。

  張徽當前是七重天境界無疑。

  別管他是否厚積薄發暫時壓制自身境界,別管他什麼時候有把握去衝擊七重天到八重天之間的天塹劫難,至少他當前是七重天。

  張徽作爲正兒八經的東宮太子,修天子帝王術,一身實力在同境界修士中近乎傲視羣雄不假,但常理來講也做不到七重天境界便有如此勘破虛空的神妙。

  那麼,原因多半在於,他天賦異稟,體質特殊。

  恰好,就雷俊所知,歷史上儒家有類似的天資卓絕者,稱神來之筆,乃儒家修行者中震古爍今的絕頂天資之一,對照道家這邊的話,等於一種仙體根骨。

  張徽,就是這樣一位神來之筆麼?

  大唐這位太子殿下,果然深藏不露,並不簡單,遠非過去許多人眼中那般平庸……雷俊淡定看着。

  張徽面上,則無半點自得之色,反而神情沉靜之餘,略有幾分凝重。

  他現在充分感受到未來彌勒當年在南荒露底時的心情。

  出於各方面考慮,他近些年來便在一點一點不斷展現自身能力,豎立聲望威信,慢慢積累蓄勢。

  但其中分寸必須有度。

  他是太子儲君,但畢竟還不是真正的帝皇。

  過早揭露自身祕密,並非好事。

  但眼下,張徽也唯有既來之則安之。

  身在鹿萍山的雷俊,通過大周天法鏡看着這一切,權當看戲,沒有插手的意思。

  就見天鼓嶺伴隨白蓮佛掌崩塌碎滅後,山岩整體向下塌方,赫然變成一片凹陷的地谷。

  雷俊見狀心中微微一動。

  過了片刻,由遠及近,先前沒有任何動靜的鹿萍山,這時忽地也震動起來,莫名地動山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