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欲要另尋路徑離開大唐人間,同樣不易,危險重重。
“秦武統軍無方,作戰不利,以致有今日之敗,本官回朝後一定要參他一本!”古海咬牙切齒。
他身旁一個身着大明五品官服的中年男子輕聲道:“大人勿憂,閣老在朝,定會爲大人分說,此戰大人殫心竭慮,身先士卒,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的。”
古海神情稍霽,但目光仍凝重。
今日戰事不利,可能會動搖吳黨在朝中地位。
他的老師自然絕不容許類似事情發生。
雖然有秦武等人背鍋,但局面仍不穩當。
他和宋閣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倒不擔心老師放棄自己。
但想要應對贛黨、楚黨的攻訐,實非易事。
單獨秦武等武人,未必能背動這口鍋。
他古海當前難以返回天理,即便有宋閣老維護,如果時間久了一直如此,天理那邊會是什麼情況,就不好說了。
退一萬步講,今日之戰他不會被追究,但飄零在外時間久了,等他再回去時,未必就能有他立足之地,很可能被髮去冷衙門。
可恨這趟出來前,他本是局面大好,已經領先黃天等人。
只等這一戰大勝,回朝後便可成功更進一步。
而現在,這一切全落空不說,自身甚至還面臨危險。
一想到這裏,古海便更恨秦武、齊浩偉等人。
他尚不知齊浩偉歸降大唐一事,否則反而要鬆一口氣,慶幸多了個更合適背鍋的人。
但即便那樣,古海當前也要先考慮自己如何返回天理,以及如何爲自身挽回局面的問題。
“準備祭禮,先吸引調動僞唐中人來此,我們再行瞞天過海之策,從前方穿過去。”
古海吩咐下去,隨從當即開始着手準備,然後他本人親自主持。
夜色尚未褪去,但濃墨黑氣在夜空中更加深邃晦暗,將周邊一起徽帧�
祭禮作用下,頓時動盪四方靈氣。
有大唐修士察覺這邊變化,當即靠近趕來。
古海等人則趁此機會,早早遠離祭禮所在這片海域,然後意圖從前方繞行,趕往大海上返回天理的虛空“門戶”。
初時順利,但走着走着,作爲先前祭禮主持者的古海忽然察覺不對。
他轉頭看去,就見祭禮所生濃墨黑氣擴散之際,同海水下的某處存在起了衝突,發生碰撞。
海底,似有一塊礁岩受到濃墨黑氣衝擊,活了過來。
“嗯?”古海頓時目光一凝。
作爲七重天大儒,他修行上眼力是有的,頓時分辨出那是一件道家法寶。
法寶化生息壤真意,衍化土黃靈光,模擬海底礁岩,彷彿與之化爲一體。
有道門修士藉此掩護,藏於海底。
先前藏得尚安穩,只是此刻古海剛好發動祭禮,黑氣擴張下,那法寶被迫防禦,以致露了相。
待在這裏的人,自然便是楚昆。
楚昆心中也暗道晦氣。
他此前或伏或行,一直隱藏得不錯,還撈了些小機緣,收穫頗豐。
哪曾想臨了臨了最後關頭卻破了功。
古海看見一身深紅道袍的楚昆,反而眼睛驟然一亮。
龍虎山天師府的道士。
眼下對於天理來說,這個羣體頗爲惹眼。
在那方大明人間,在天理,龍虎山天師府已經基本成爲歷史名詞。
直到這次,他們先是被一個龍虎山女冠闖入天理,攪得雞犬不寧。
好不容易將那女冠“擊退”,開始反攻大唐人間,結果又挨當頭一棒。
另一個龍虎山道士,悍然斬殺吳黨高層大佬王奉。
包括古海在內的整個吳黨上下,都因此而震動。
先前古大人還惦記要尋找那個妖道,卻一直沒發現雷俊下落。
直到天理敗局已定後,古海逃亡過程中,才偶然聽到一些傳言,提及雷俊原來因破除一處理學祭禮,遭到反噬,故而被鎮封在某片海域內。
但雙方當下相距遙遠,古海又自顧不暇。
而且聽說那片海域有七重天的佛門修士看守護法。
古海雖不把七重天的僧人放在眼裏,但他眼下沒時間與之纏鬥。
故而只能無奈放棄去尋雷俊麻煩。
每每想起雷俊被鎮封,機會難得,他卻沒法過去,古海就耿耿於懷。
而眼下碰上楚昆,則讓古海如獲至寶。
雖說楚昆一身深紅道袍,不似雷俊、許元貞一樣是天師府高功長老。
但只要他古海能將這個天師府授籙道士擒迴天理,便定然是大功一件。
能否拿下龍虎山妖道,如今在天理明廷那邊,已經是一項立大功的硬指標。
尤其是天理修士大敗虧輸的現在,古海自忖如果能擒殺楚昆回去,便足以讓老師宋閣老幫他咦鳎^變爲功。
眼下局面險惡,要真是個同爲七重天境界的符籙派修士,古海或許還會猶豫。
但既然是個中三天的道士,那古大人就不客氣了。
時間緊迫,古海不多廢話,直接揚手,便有道道黑墨交錯,化作禮制,朝楚昆徽帧�
楚昆嘆氣,搖動息壤旗,大量昏黃靈光衍化土石,幫他抵擋逼近的墨跡。
昏黃靈光同墨跡接觸,微微震動一下,有潰散徵兆。
好在息壤旗後勁綿長,不斷彌補,從而幫楚昆撐住局面。
這些理學修士的上下壓制,果然無孔不入……楚昆心道。
息壤旗雖妙,但楚昆境界低了古海一籌,理學修士在境界上下方面的壓制就體現出來。
不過楚昆也無心同古海爭鋒,借息壤旗抵擋對方法門的同時,他直接貼上自己的天風符,便即跑路。
古海第一下沒拿住楚昆,臉面頓時有些掛不住。
他手中多出一支墨筆,然後凌空書寫。
一個個墨字頓時如雨下,包圍楚昆和息壤旗。
息壤旗亮起昏黃靈光如傘一般,幫楚昆擋住墨字暴雨。
但如此一來,楚昆不再方便移動。
古海再一筆劃落,筆墨如刀,強行在息壤旗的防護上切出一個口子。
昏黃靈光源源不斷匯聚欲要修復缺口。
但那墨筆上的濃墨這一刻也彷彿源源不斷,撐住缺口。
一件儒家禮器一件道家法寶,這時陷入僵持中。
古海瀟灑地揮揮袍袖,於是有墨字書寫成的篇章,在半空中如彩練般飛舞,要將楚昆束縛鎮壓。
但楚昆身上,忽然有靈符光輝亮起。
他的本命第三法,斗轉星移符。
靈符光輝展開,瞬間化作一片朦朧星光。
星光接觸到古海的墨字後,雙方都是一震。
墨字將星光抖散。
但隨着星光消失,楚昆已經不在原地,身形挪移往其他地方。
古海驚“咦”一聲,墨字文章再次出手。
這次隨着身形挪移,楚昆腳下不停邁步,本命第一法踏罡步鬥成型。
有點點星光在他身體周圍不斷湧動,這時再同斗轉星移符結合,頓時彷彿一片絢爛星河加身般。
星河流轉,自有規律軌跡的奧妙蘊含其中。
星辰挪動,亦是無邊巨力。
這一刻楚昆本命兩大法門合一,古海的墨字再落到他身上,竟然被他身體外圍的星河偏轉到一旁。
古海的面色徹底沉下來。
他心念動處,墨字篇章頓時化作濃墨刀鋒,朝楚昆當頭劈落!
天理氣呒映郑Y合理學修士綱常上下難爲,存在境界差距的情況下,確實有無往而不利的氣象。
楚昆亦知道,自己當前或可嘗試偏轉古海的攻擊,但想要反擊則很難破對方的防禦。
眼下唯有嘗試拖延時間。
古海一行人畢竟面臨其他大唐修士圍捕的威脅。
不過如果有其他人來,楚昆自己的斗轉星移符也可能就此藏不住了……
楚昆正想到這裏,突然愣了下。
頭頂上空,蒼穹高天之上,常人肉眼目力難及之處,縹緲虛幻的鏡光這一刻正照落下來。
鏡光倒映呈現古海的身影,分毫畢現,連他面上冷笑掀起的皮膚細微皺紋,都清清楚楚。
距此極爲遙遠的小舟島上,雷道長正忙着收葫蘆。
第二枚梵炁仙葫,終於也成熟了。
而他眼瞳深處,則有天通地徹法籙流轉,通過大周天法鏡的視野,看着古海。
雙方當前距離,確實極爲遙遠,正常而言,遠遠超出符籙派修士的施法範圍。
甚至絕大多數道門煉器派劍修和儒家神射,在這個距離上都沒有準頭可言。
雷道長沒有停下自己收葫蘆的動作。
不過,在他頭頂上空,一共五枚法籙,正一起高懸,默默咿D。
一枚雷法天書法籙。
一枚玄霄五雷法籙。
兩枚兩儀天元法籙。
一枚天通地徹法籙。
此刻,天通地徹法籙正與高空中的大周天法鏡遙遙呼應。
而雷法天書法籙和玄霄五雷法籙則分居左右。
陽剛紫雷和陰沉玄雷一同激盪,分別貫入兩枚相對的兩儀天元法籙中。
於是兩儀天元法籙滋生而成的元磁之力,便更加磅礴浩瀚。
強大的元磁之力沒有外泄,而是不斷在兩枚相對的法籙之間交織積蓄。
一口利劍,懸於兩儀天元法籙之間,正在輕微震動。
劍,是七星劍中的天樞劍。
此刻劍尖斜指向上,在澎湃元磁之力加持下,劍身周圍的空間,彷彿都隨之扭曲。
整座小舟島,受此影響,甚至開始坍塌在大海中。
小舟島上方,原本有生自太清八景寶蓑的霧氣徽帧�
這時,周圍八面屏風不散,唯有上方遮蔽天空的雲霧向兩邊散開。
下一刻,彷彿有撕裂虛空般的嗡鳴震盪,光輝驟然一閃,又轉瞬即逝,劃破天際,消失在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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