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神庭衍變宇宙,虛空舒展,陰陽分離,外物肇始,同外間真實的人間宇宙一一對照和呈現。
雷俊心念動處,一尊尊法象和一枚枚符籙,便齊齊呈現於神庭內景中。
他在七重天境界時,就曾經同時修成三大法象。
但彼時,即便雷俊身懷兩儀仙體和清靜層次的悟性,他同一時間能施展的法象,也只得一種。
要施展第二法象,需要先散去之前的第一法象,相當於替換和改用。
方纔修煉時,三大法象雖可一起凝聚,但實戰中與敵鬥法時,則無法跨越這重藩籬。
但現在,情況便完全不同。
得神庭內景容納與支撐,雷俊完全可以同時凝聚多個法象加以對敵。
只要他法力能撐得住其中巨大消耗。
天師府高手想要單人施展龍虎合擊,至少也八重天修爲,除了七重天時一般情況下只能修持一種法象外,這亦是原因之一。
雷俊默默調息,一邊溫養自己的神庭內景,一邊適應境界變化相應帶來的體魄、神魂和神通法力的變化。
他心念動處,自己神庭內景中,這一刻再生變化,隱約有一分爲二之相。
雷俊沉浸在其中體會。
符籙派修士到八重天三層,成就神庭外景時,融匯個人修道體悟和見聞,故而可能每個人的神庭外景皆不同。
這會是一個循序漸進,慢慢積累和總結的過程。
雷俊當前神庭內景的相關變化,尚不分明,充其量僅是個雛形。
但結合他自身情況與思悟的少許特徵,已然開始呈現。
雷俊靜心溫養片刻後,終於徐徐收功,在三層寶塔上站起身來。
他呼出一口氣,面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修道之路新上一個臺階。
未來還有更多風光等他去領略。
三層法壇無聲消散,化作點點光塵,融入洞府。
天師印、七星劍、上清玉宸仙竹,一起飛入雷俊袍袖內。
“晚些時候,將上清玉宸仙竹再祭煉下。”
雷俊微微頷首。
然後他看着玄虛鏡和息壤旗,微微沉吟片刻後,招招手,將這兩件法寶也一併收起。
閉關多日後,他今天第一次邁出洞府大門。
外面的世界,已是新一年初春時節。
雷俊呼吸山林間新鮮空氣,微笑在山間漫步。
“師父。”
他先前往面見元墨白。
元墨白上下打量雷俊之後,慣常微笑的面容上,笑容更濃郁許多,撫掌笑道:“好!”
雷俊:“多有賴師父教導。”
元墨白笑着搖頭:“千里馬始終是千里馬,是否被人發現,都不影響它有日行千里之能。”
師徒二人談笑幾句後,雷俊言道:“師父,方便的話,先傳弟子第七卷正法吧。”
元墨白:“此事看你自己意思。”
修爲臻至七重天以上境界的天師府修士,便可以開始修行《正法真一大道經》的最後一卷道法。
天師袍當前不在山上的情況下,想要得傳《正法真一大道經》第七卷,則需萬法宗壇予以傳承。
那樣一來,雷俊突破至八重天的消息,少不得廣爲人知。
如果想針對自身修爲增長加以保密,暫時祕而不宣,則雷俊可以暫時先不忙着承接道經。
接下來的修行,固然需要道經第七卷作爲根基,但雷俊可以先祕密處理其他事,如修煉神通,祭煉法寶等,同樣可以增長自身實力。
當然,這不是要他一直不做接下來的修行。
所圖者,無非再低調一段時間,且看外間世界時局變化,稍後再做決定不遲。
不過,雷俊並不做如此選擇。
他平日裏行事雖然也帶幾分慎重勁兒,但總體而言,修行之徒,應時而動,應機而動,追求水到渠成,較少有特意等一等,慢一慢。
行走在外,他有時會給外人一個出其不意的“驚喜”。
但自身修行,雷俊更崇尚以我爲主,按自己的步調和節奏來。
如今既然成功修成八重天境界,那麼接下來,便正常進行自己接下來的修行便是。
師徒二人一邊閒聊,一邊向正殿方向走去。
“哦?小師姐出山去了麼?”雷俊問道。
元墨白:“嗯,今年一月新年大典結束後,掌門便出山遠遊去了,她有意繼續暗中找找天師袍。”
“呃……”雷俊覺得唐曉棠所言的“暗中”,同大家一般理解的暗中,可能不是一個意思。
元墨白似是知道雷俊在想什麼,繼續補充說道:
“最近的消息,掌門到了南荒,一月底時,恰逢九黎之民再次異動,掌門斬殺一位八重天境界的九黎大巫。
上個月新傳回來的消息,掌門同南荒巫門鬼道一脈聖地金城寨的聖主‘鬼王’宗漢大戰一場。
宗漢近乎全部邪魂和行屍,被掌門摧毀,他個人僅以身免,借行屍作爲掩護後逃離,一名金城寨長老隕落於掌門之手。”
我就知道……
雷俊一時間有啼笑皆非之感。
折損一位八重天大巫,九黎那邊就算一時間報不了仇,這筆賬也是記下了。
唐廷帝室和南荒本土巫門修士自然高興見到這一幕。
葉默融想必同樣樂見其成。
至於金城寨聖主宗漢,倒是天師府的老冤家對頭了。
雙方恩怨可以追溯到當初天師府李家內部角逐天師之位時,巫門有人插手。
龍虎山李外之戰時,金城寨就有修士在一旁虎視眈眈。
只不過因爲先前南荒大戰金城寨隨血河派一起倒了黴,不得不避世隱遁,所以宗漢和金城寨修士近年來才較少興風作浪。
宗漢同樣是南荒巫門一時梟雄,強勢統一整合此前內亂不斷的金城寨。
但他時卟粷錾涎诱崎T韋暗城崛起,然後南荒大戰中又是輸家。
金城寨損失慘重的同時,宗漢自己也損失不輕。
鬼道一脈修士實力全在御使的邪魂和行屍上。
連番折損,想要補充可不容易。
宗漢這些年來隱遁,臥薪嚐膽,好不容易新積累點家底,這一仗又讓唐曉棠全報銷掉了。
“小師姐沒帶天師劍麼?”雷俊問道。
一方面,天師三寶輕易不宜離山,尤其是名義上只有天師劍還在龍虎山的當下。
另一方面,則是唐曉棠自己修成神庭外景後,正愁沒地方試試……
元墨白輕輕頷首:“還是希望掌門早日回山。”
許元貞、元墨白、雷俊當前都在山門,故而天師府本身當前應無大礙。
但近些年大唐內外變化劇烈,局面複雜,不比昔日。
師徒二人一路聊着,去見府內其他高功法師。
許元貞一貫不在這裏,上官寧和張靜真則都在。
聽說雷俊成功臻至八重天修爲,二人皆驚訝。
雷俊能修成神庭,她們有所預計。
但此前從沒想過會這麼早。
上官寧定定地注視雷俊半晌後,再轉頭看向張靜真,自嘲笑道:“靜真師侄,如今心情可好過一些?”
昔年,雷俊入門前,張靜真便修成六重天道印境界。
結果之後雷俊反倒更快她一步,闖過通往七重天的天塹劫難。
而如今,上官寧又何嘗不是被這個年輕師侄後來居上?
這當中固然有年齡和天地靈氣潮湧的多重因素,但雙方差距始終是實實在在的。
最初是許元貞,先把大家打擊得不輕。
其後再是唐曉棠,讓大家無奈之餘有些麻木。
現在則又有了雷俊。
大家沒有因此更麻木,反過來又開始懷疑人生。
一個兩個,能用偶然安慰自己。
如今再出第三個,人數漸多,則叫人禁不住自我懷疑,感覺眼前的世界不真實起來……
好在上官寧不論出身還是閱歷皆不凡,仍能穩得住心態,甚至自嘲之餘還半是打趣半是開解張靜真。
張靜真到如今,心境同樣已淡定許多,聞言亦笑道:“弟子尚好,師叔勿慮。”
“不管怎麼說,本派能再添一位八重天修士,乃是大喜之事。”
上官寧笑着恭喜雷俊後,表情略微嚴肅些許:“如今時局,瞬息萬變。”
她取過一隻玉簡,遞給雷俊和元墨白:“元師弟你不來我還真打算吩咐弟子去請你和許師侄,趕上雷師侄出關更好不過,這是剛剛纔到的消息,東海不寧,虛空界域不如先前穩定,可能生變。”
雷俊:“五師伯,是長結島那邊麼?”
上官寧:“不是那個方向,比那更近,已經靠近明州和餘杭附近海灣。”
元墨白、雷俊師徒聞言,眉頭都略微一蹙。
上官寧:“朝廷方面已經有人前往查探,聽說蘇州楚族和天龍寺,也都有人過去。”
元墨白:“既如此,我們先等等看,消息也給元貞師侄那邊通傳一聲吧。”
雷俊、上官寧、張靜真都頷首。
再聊幾句後,雷俊師徒二人出來,前往萬法宗壇。
元墨白開啓宗壇,雷俊入內。
焚香祈天,告祭祖師之後,他承繼宗門正法真經的最後一卷。
萬法宗壇上方,光輝恢弘,大量道蘊符籙流轉。
如此一來,府內上下頓時皆知,有高功長老突破,本派新添一位八重天境界的神庭修士。
全府上下,頓時精神振奮至極。
隨着唐曉棠、元墨白、許元貞、雷俊修爲境界先後突破,天師府當前七重天以上的修士,已經有足足四位,其中更有九重天境界的許元貞。
論高層力量,如今府裏已經超出三十年前上任天師李清風執掌時。
雖然因爲連番遭劫,府裏中下層力量仍顯單薄,使得天師府現在有頭重腳輕之感。
但只要上層足夠強勢和穩固,接下來一段時間用心經營,天師府一脈傳承的高度和深度都將不斷拓展,重現早年鼎盛之勢。
莫說年輕弟子,就連府中較早些時候的長老前輩,此刻心神都大爲振作。
上官寧、張靜真一起目視萬法宗壇方向升空而起的光柱。
“雷師侄,還差幾個月纔到五十週歲吧?”上官寧忽然問道。
張靜真點頭:“就弟子所知,雷師弟是夏天的生日。”
上官寧感慨:“真年輕啊。”
張靜真這時反而更淡定:“師叔所言極是,此乃龍虎山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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