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終究還是年輕人心氣的孟少傑,難免心動。
不過心動不是衝動,孟少傑仍然沒有直接就要闖一闖未知的世界。
仔細思量之後,他選擇先來見蕭春暉。
開了口,孟少傑就不做保留,將此前自己遭遇的離奇事,以及那方蒼白宇宙星空的存在,都一口氣全部告訴蕭春暉。
也包括除他以外,那裏還有一個羅睺的消息。
蕭春暉靜靜聽着,只偶爾插言問上一句。
在孟少傑將所有自己知道的事都一股腦講完後,蕭春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眉沉思起來。
孟少傑忐忑不安,看着面前的蕭春暉。
從外貌上來說,對方看上去也如二、三十歲間的青年一般。
但相較於前幾年,近期蕭春暉面容雖仍年輕,但兩鬢開始出現斑白,星霜點點。
其神情始終沉靜寧定,雖然沒有開口,但不會令孟少傑感到壓抑,反而受其感染,心情漸漸放鬆下來。
良久後,蕭春暉微微一笑:“青彥,你自己怎麼想?”
孟少傑聞言,一下子又緊張起來。
好在對面蕭春暉笑笑:“真是明槍暗箭亦無妨,大唐每天不知要經歷多少,何況,不一定是。”
孟少傑深吸一口氣後,輕聲道:“學生……學生有些心動。”
蕭春暉:“既然心動,那不妨一試。”
孟少傑有些驚訝地抬頭。
“這是你自己的機緣,取捨與否,當然要你自己拿主意。”蕭春暉言道:“你今日告訴我,安全方面,我會盡量設法爲你周全,但世事難料,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敢保證十足十的安全。”
他笑笑:“雖然對方身份神祕,但不一定就是大唐之敵,何況敵友常常變化,焉知彼此沒有合作來往之時?你居於中間,不必心憂。”
孟少傑挺直身體:“是,學生明白!”
他回過神來,又馬上朝蕭春暉一禮:“學生謝先生照拂。”
孟少傑有些慚愧:“學生,學生魯鈍,愧對先生教誨,學問不見長進,如今又心向捷徑,學生,學生……”
蕭春暉看着如此模樣的孟少傑,反而微微沉默,然後溫聲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青彥何須妄自菲薄,有些時候有些人才幹不顯,多隻是身處位置、環境不對。”
他看着孟少傑:“那神祕人跟你說無心插柳柳成蔭,正對應你當下情況,言外之意指點你換條路走,這件事,你自己又怎麼看?”
孟少傑一怔:“學生也有想過轉修經學之外的神射或詠誦,但……感覺更不得要領。”
蕭春暉:“其實,是有的,只不過當前此路不顯,但卻極適合你,我相信你在這條路上會有所成就。
之所以先前不話與你知,並非藏私,只是要走這條道路,待你年長些,心思更定些後,走起來會更順。
早早說與你聽,反不利於你修心。”
陛下,有些話,我只能提前給他說了。
但不管怎樣,您的地裏都要長出別人家的莊稼了……蕭祭酒暗地裏搖頭。
孟少傑聽後,神情驚訝。
蕭春暉取了紙筆,寫下一字,然後卻將紙封入信內,再交給孟少傑:“你先不忙打開看,上古道家符籙派傳承相關之物,陛下那裏倒是有,我請旨後調出給你,你可獻給那神祕人。”
孟少傑一驚:“先生……”
“既然會有獎勵,你不妨請教一下,看這位朋友會如何答你,然後再兩相對照,選你自己想走的路。”蕭春暉微笑。
孟少傑看着手上信封,深吸口氣:“是,先生!”
幾日後,龍虎山上天師府中。
正在打磨大周天玉的雷俊,心中忽然微微一動。
他心神沉入天書暗面宇宙內。
羅睺康明尚無迴音。
計都孟少傑卻再現,提及偶然發現一件靈物,或許同上古符籙派傳承相關,向雷俊請教如何獻上此寶。
同時,也向雷俊請教,什麼樣的修行之道,才最適合自己。
雷俊見狀,微微挑眉。
孟少傑有什麼決定,他都不奇怪。
但孟少傑這麼快就就找到相關靈物,就有點不尋常。
雖說這年輕人邭庖餐谩�
參照其性格作風,或許他直接向上稟報了?
那不知道官方是打着一定要把神祕人真面目揪出來的打算,還是僅僅渿L輒止的試探?
雷俊對此倒不是很在意。
當初認得是孟少傑時,他就對此有心理準備,亦不介意。
這段時間,結合他對孟少傑的瞭解以及藺山從學宮那邊傳來的孟少傑等學生相關信息和經歷,雷俊對孟少傑的問題,還真有些思路。
因爲涉及神魂深處的層面,所以藉助天書暗面,雷俊在這方面對孟少傑的瞭解,遠在許多人之上,甚至在孟少傑本人之上。
這年輕人的神魂天資乃至悟性其實極高,但他不是如雷俊、許元貞、唐曉棠一般的全才。
而是某個單方面的專才。
但對於當前儒家三脈修行來說,都不特別貼合孟少傑。
此子性情溫和但堅韌,耐得住性子,做事細緻,善於歸納總結的同時,還常能聯繫發掘其他人忽視的細節,神魂聚散變化,對時間和空間都非常敏感,擅一心多用,交叉演進。
詠誦一脈修士靈感才華橫溢和對天地自然的感知溝通,非他所長。
這年輕人雖然對文字信息的觸覺非常靈敏,對靜態事物細節的洞察非常敏銳,但缺乏儒家神射一脈對動態事物,對世間萬象的洞察力。
同時他肉身單薄,亦不足以支撐神射一脈修行所需。
這讓他走儒家經學一脈修行,多少也受些限制。
但本身優勢至少讓他修習經學比神射、詠誦來得適合。
只是經學修士最需要釋經解讀方面的才能,孟少傑不是特別出小�
所以最終整體表現就是,天賦有,也能說一句夠用,但比上不足。
最適合他的道路,雷俊認爲,是經學的一個分支。
這分支本已存在,但沒有真正別具一格。
可是,對這年輕人來講,反倒可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化身計都的孟少傑,緊張地等待回訊。
他面前忽然再次有光嵐字幕出現。
這次只有簡單兩個字,但看得孟少傑直髮愣。
再從雷俊這裏得到獻寶地址後,孟少傑心神從暗面星空宇宙退出,一時間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直到抬眼看見蕭春暉清俊的面龐,孟少傑才猛地一醒:“先生……”
蕭春暉微笑,只是指了指對方手中信封。
孟少傑這時也起了好奇之心,從信封裏,取出信紙,紙上只有一個字。
年輕書生看了後,不禁有些出神。
蕭春暉紙上寫了一個字:
史。
暗面宇宙星空中,雷俊給了計都兩字做回答:
史學。
PS:9k章節
第263章王歸元授籙(二合一章節)
看着有些出神的孟少傑,蕭春暉微微搖頭。
如果先皇還在,當今陛下沒有轉修天子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會是她的衣銈魅恕�
或許,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法。
史學當前仍尚未從經學中分出,別開生面者,當有天地反饋眷顧,但不是那麼容易得到。
您希望他像您當初一樣自己開竅,獨樹一幟,從而獲得神魂進一步淬鍊,厚積薄發,但有些時候求全責備,未必是好,也未必適合所有人。
從這一面來看,真教學生,您未必是個好老師……蕭春暉淡定腹誹當朝天子。
所以當初纔跟您說,火候早就夠了,過猶不及。
蕭春暉彷彿已經可以看見陛下的地裏,莊稼終究是別人的了。
不過女皇自己倒是蠻看得開。
蕭春暉想起先前就上古符籙派傳承靈物向女皇請示,順帶談起孟少傑時,女皇並不介意:
“皆是緣法,未嘗不可,既然孟少傑有此機緣,那眼下未盡全功的一點遺憾,或可由新的機緣爲他補上,亦未可知。”
孟少傑漸漸回過神來,“先生,那我接下來……”
蕭春暉:“治史的基礎,先前你在學宮時,都已經教過你。
這裏一些筆記,你可帶回做參考,但這仍然是條全新的道路,如何才最適合伱自身,需由你自己來摸索。
學宮藏書,你可隨意調閱,不過我個人亦談不上精通此道,無法給你更多幫助。”
應女皇本人先前安排,他不提筆記來自女皇張晚彤。
孟少傑謝過蕭春暉,蕭春暉繼續說道:“至於那蒼白宇宙,如前所言,你自己把握就好,如有安全方面的疑慮,儘可來找我。”
“是,學生先謝過先生。”孟少傑略微猶豫一下後,開口說道:“先生……東宮那邊,學生想去向太子殿下請辭。”
蕭春暉:“這要看殿下的意思,不過你新明晰道路,欲要認真求學,想來殿下不至於拒絕。”
同外界大多數人猜測不同,孟少傑,並不是學宮塞進東宮的寒家子弟代表。
他是當今太子張徽自己挑的伴讀。
早在學宮開創前,二人少年時便偶然相識,頗爲投緣,只不過孟少傑晚些時候才知道那個聊得來的新朋友,是當朝東宮太子。
因爲同張徽的關係,孟少傑方進入女皇的視野範圍內。
“殿下當前奉聖旨監國,方方面面都要兼顧,勞心勞神,學生卻幫不上忙,實不宜尸位素餐。”
孟少傑說道:“殿下要見學生,傳道口諭,學生自然仍是隨傳隨到。”
雖然在東宮待得不自在,但他同張徽之間仍然私交甚篤,交情反而越來越深厚。
又跟蕭春暉聊了幾句晚些時候呈遞靈物給那神祕人的細節後,孟少傑先行禮告退,出了學宮,轉而前往東宮。
當前這個時間,太子張徽應該已經從門下省政事堂回來了。
果然,一入東宮,他就被張徽拉着去看新畫:
“來,青彥,看看我的新作,我這幾天抽時間畫的,筆觸斷斷續續失了真意,我本來只當練筆和放鬆,但今天有些靈感,全畫完後倒感覺有幾分別開生面之感。”
此刻的張徽不像少年老成的當朝太子,反而現出幾分文人倜儻。
孟少傑先隨張徽去看他的新畫作。
“這幾天,忙得我寢食難安,真不敢想象先皇和當今皇姑母如何才能將這門繁雜的國事處理得井井有條。”
兩個小夥伴坐下喝茶,又聊了幾句後,張徽神情微微一動:“青彥,怎麼,有心事?”
在場只有他們兩人,孟少傑比較放鬆,坦然道:“不敢有瞞殿下,臣今日來,是有事相請。”
旁的事孟少傑不多提,只說自己近日來讀書,有些體悟,想要專心求學,故而特來向張徽請辭,希望張徽通融。
太子張徽聞言,頗爲捨不得。
但他沉吟了一下後,沒有勉強孟少傑,只是問道:“你專心讀書的話,要返鄉閉門嗎?”
孟少傑:“自然不會,臣平日裏就在京中,殿下有事,派個人來招呼臣一聲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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