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從天師府開始 第319章

作者:八月飞鹰

  動手不一定立刻動手,辦法必須有。

  “懸天寺那邊,恐怕也要動了,看唐廷帝室會如何反應……”雷俊若有所思:“當前最重要的還是晉州那邊。”

  葉族的四時軍禮與正常情況下相比,有所不同。

  所謂春之振旅,夏之拔舍,秋之治軍,冬之大閱。

  一般而言,這軍禮冬天時纔會發揮最大威力。

  葉默權訂約戰日期在夏天不是問題。

  但明明盛夏時節卻佈置這樣的軍禮,就有蹊蹺了。

  他這四時軍禮取縱橫山河之勢,四處重要軍禮位置,看情況是由北向南排列,自懸天寺起始,經晉州葉族祖地,過澤州高家祖地,到地處中州的菩提寺舊址。

  澤州高家這裏是秋之治軍。

  菩提寺是冬之大閱。

  葉默權自己那邊,是夏之拔舍。

  照這樣看來,他恐怕是有意爲之。

  冬夏顛倒,春秋逆轉,不尋常的安排下,殺機四伏。

  葉默權做了不少準備啊……雷俊心道。

  他離開澤州,向北而行,靠近晉州之地。

  ………………

  晉州葉族祖地,隨着許元貞如約抵達,一場激戰已然爆發。

  道門符籙派九重天許元貞,戰儒家經學九重天葉默權。

  戰場正是晉州葉族祖地。

  不過此刻的祖地中,葉氏族人只得葉默權一個。

  而在葉默權控制下,晉州葉族祖地周圍,天地靈氣正以出人預料的態勢交織聚湧。

  不見往日文華謇C,反而流露出投筆從戎的鐵血氣息。

  從前,晉州葉族祖地在九重天境界大儒主持下,演化家國天下,彷彿自成一國,自成一界。

  而此刻,謇C山河變遷,呈逆轉乾坤,倒錯春秋之相,不再限於一地一國,道道靈氣流轉,仿若周遊四方。

  但遊而不散。

  整體同周圍人間緊密相連,開枝散葉,四方出擊,而後周遊之下,再落地歸根,更呈現出一股向外的銳氣。

  不復先前對祖地的保護,可是顯現出更強的攻擊性。

  而在晉州葉族祖地上空,漂浮一片巨大的烏黑雷雲,彷彿凝結成實質,似凍封在天空中的烏黑冰川。

  許元貞立在雷雲上,饒有興趣打量下方葉族祖地。

  她手掌一翻,亮出矛頭模樣的第三支“蠻夷”。

  “蠻夷”下落,莽荒霸道、蠻橫鐵血的破壞力從天而降,如當初踐踏江州、幽州時一樣,化作似虛又似實的千軍萬馬,排山倒海衝向晉州葉族祖地。

  兵鋒銳利,第一時間同樣摧毀葉族祖地大量防禦禁制和聚湧的靈氣。

  但葉族祖地底蘊這一刻源源不斷爆發,從四周天地抽取靈氣維繫,或是強硬,或是輾轉,不斷同上方落下的“蠻夷”對抗。

  雖然富有變化,但充滿主動。

  當中損失不小,甚至有內圈被上空霸道兵鋒不斷突破。

  但整個葉族祖地當前完全咿D起來,文華浩然之氣凝結爲實質,竟然也顯化銳利兵鋒,同上方“蠻夷”針鋒相對。

  僅以一時一地之勝敗來看,短時間內仍是“蠻夷”佔據上風。

  但“蠻夷”只得一截。

  最初爆發後,很快後繼無力。

  而晉州葉族祖地雖然有所損失,甚至祖地內幫助構建禁制的禮器有部分損毀,但整體向外擴張,開始收復失地,重新佔據祖地上空。

  在遠方觀戰的方度、楚朋等人,最爲關注晉州葉族當下這一易轉春秋之變。

  此刻葉族祖地上空的交戰他們看在眼裏,面上無緊張或放鬆的神情,唯有全神貫注。

  作爲唐廷帝室代表的常山王張峻海和楚羽,則神情嚴肅。

  時間倉促下,葉默權的應對仍有不足之處。

  但當下交鋒,證明他的思路有可行之處。

  晉州祖地雖然也受重創,但至少不似江州、幽州當初,被人斬斷文脈踐踏成廢墟,沒半點還手之力不說,還牽連身在祖地的族人。

  不過,眼下的晉州祖地除了遭受部分破壞外,本身逆轉大勢之下,同樣產生迥異於往常的衝擊力。

  中低修爲的葉氏族人乍一碰上,恐怕也很難適應。

  難怪葉默權將族人都遣散離開,祖地只剩他自己。

  一方面他另有安排,命族中子弟分散執行,另一方面也是避免同族受另一番牽連。

  “有利有弊,驟然變化下又沒有足夠時間溫養,晉州很多原本的手段也派不上用場。”

  來觀戰的蜀山長老高東巖皺眉:“連弈星印都不留下嗎?”

  弈星印,正是晉州葉族傳家鎮族之寶。

  對晉州葉族來說,意義便相當於龍蛇筆之於江州林族,朔風劍之於幽州林族。

  紀東泉:“葉默權確實上年紀了,雖然保養得宜,尚未向下跌境,但不復其本人盛年巔峯時氣象,現在還沒有弈星印在手……”

  高東巖:“自家人知自家事,我們都能看出來,他自己不會不知道,想來另有安排。”

  紀東泉頷首。

  尉柒月沒有開口,只視線不斷掃視全場。

  多年來莫說出手,連祖地都很少離開的晉州老族主,此刻與人爭鬥全無生澀之感,放開手腳,縱橫揮灑。

  道道浩然氣,同祖地外放的道道靈氣一起在半空中交錯,形成似網格又似棋盤的存在。

  但楚羽等人仔細觀察,發現其中意境又同晉州葉族往日弈星神通有所不同。

  從前晉州葉族上三天修士出手,星羅棋佈,覆蓋一片天地,化作自己棋盤再落子,限制對手而舒展自身。

  眼下葉默權出手,卻是東一塊棋盤,西一塊棋盤,不僅棋子四散,連虛幻的棋盤也是分散開來遍佈四方,數量卸唷�

  不再是原先弈星如棋,反倒像是一團又一團星雲散開,聯合起來徽炙姆降耐瑫r,還不斷繼續向四周擴展。

  “蠻夷”沒有先前在江州、幽州兩地的效果,烏黑雷雲上的許元貞面色如常,反而微微點頭。

  她目光清冷但明亮至極,同樣注視“蠻夷”兵鋒同下方葉族祖地文華兵勢之間的碰撞,若有所思。

  對葉默權的反擊,許元貞反倒沒有太過在意。

  直到那四散的星雲棋局中,忽然開始浮現真實的棋子,她才轉動目光看了一眼。

  那些真實的棋子,似是玉石打造而成,黑白分明,氣息溫潤,穩穩懸浮在半空中,構建真實的棋局。

  而這些棋子本身,自有靈性,同葉默權的星雲棋局結合在一起。

  唐曉棠遠距離觀戰,忽然目光一閃,雙瞳隱約間現出淡金色。

  “嘿!”她冷笑:“早準備對付我們呢,這不像是新近準備的啊!”

  一個又一個星雲局擴展開來。

  本身又如同一枚又一枚更大的棋子落下。

  天馬行空間,雖未封閉這片天地,卻對天地靈氣造成巨大影響。

  最直接的效果便是,影響道家符籙派修士對天地靈氣的調動。

  與儒家詠誦一脈相近,龍虎山天師府道統,符籙通天地動鬼神,借法自然,從而以本身之力,撬動更強大的天地之力,故而符籙威力巨大。

  葉默權準備的特殊棋子、特殊棋局和特殊棋路,雖不禁絕天地,卻每時每刻都在打斷和干擾符籙派修士施法。

  風格同晉州葉族一脈自古相傳掌控全局,求全責備的家學有出入,但不似家國天下那般封禁整片天地,則無疑難度小許多,變化亦自由豐富許多,反過來也就讓對手更難破解。

  這不是針對許元貞個人的法門,而是從對戰整個道家符籙派傳承角度出發。

  正如同準備後手對付懸天寺一樣。

  晉州葉族昔年暗援信州李氏在龍虎山進一步坐大,但同時也有提防對方尾大不掉的準備工作。

  此制約符籙派修士溝通天地之棋路,名之曰:

  鎮神頭。

  此招法開始發揮作用的同時,葉默權本人腰間禮器長劍出鞘。

  劍鋒所向,弈星如棋,有浩然氣仿若道道流星,從不同方向,朝許元貞砸落。

  許元貞淡定,看着面前鎮神頭之局,面上反而流露出一絲嘲諷的神色。

  她站在原地不動,便有碧綠色的火海擴展開來。

  火海中巨大的火焰猛虎昂首咆哮,道道流火四散飛舞,寸步不讓,對碰葉默權的浩氣劍星。

  雖然周邊卸嗵匮u的黑白玉棋不斷閃爍光輝,鎮神頭之局正常發揮作用。

  可是……

  全然影響不到許元貞。

  四方天地之氣以她爲中心匯聚並被掌控調用,不僅不受干擾,甚至還反過來同葉默權和葉族祖地爭奪天地靈氣的控制權,令天地靈氣不斷生變。

  葉默權的鎮神頭落空,目光頓時一凝。

  再聯想此前在幽州林族祖地時同許元貞交手,以及早先許元貞出手的種種跡象,老者心中長久以來的一個猜想終於得到證實:

  “……自然法!”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有人與天地自然相通,無分彼此。

  鎮神頭於常人來說是阻隔和干擾,但對這樣特殊的人來講,如清風拂面,亦是自然的一部分。

  亦因如此,則施法間天地靈氣如臂使指,隨意一符一籙,大者威力超羣,小者變化入微。

  這是世間絕大多數上三天符籙派高真,終其一生不斷努力不斷揣摩不斷精研,都難以達成的奧妙。

  所以……

  “……清靜之上,悟性自然?!”

  不僅葉默權,遠方觀戰腥私孕闹幸粍樱嫔鳟悺�

  早年間前任天師李清風等人尚在時,許元貞年紀輕輕便有天師府第二高手的美譽,其後甚至連李清風和她師徒間誰勝誰負,都開始有傳聞爭議。

  不似唐曉棠天賦橫溢又明明白白,圍繞許元貞則有諸多疑團。

  平日裏大家有種種猜測,但今天碰上鎮神頭,方纔算是讓一切有了明確答案。

  超羣、通明、清靜之上的悟性層次,自然。

  由此得自然法,遨遊天地,無往不利。

  正因爲其稀少,多年不曾公開現世,所以於世人心目中漸如傳說一般,大多數人只知常規五品之上再有超羣、通明、清靜三等,自然卻所知者不多。

  而如今,終於有個悟性自然的人,明確展露自身天賦,現於天下人前。

  成爲全場焦點的許元貞本人,卻有些漫不經心:“祖地逆勢而動,反而不好展開家國天下麼?”

  她腳下厚重如凍結冰川的烏黑雷雲,開始向外大範圍擴張:“你不來,那就我來了。”

  烏黑雷雲滾滾擴散,反倒開始隔絕四方天地,彷彿形成獨立一方世界。

  一方由許元貞掌控的世界。

  與儒學家國天下迥異,又自有玄機的道家妙境。

  乃九重天大乘境界道門高真,進一步昇華自身神庭上景所得之神妙。

  名之曰,大乘道景。

  許元貞大乘道景展開,內中乾坤自顯,光影重重。

  雷雲化作漆黑的世界深處,赫然有不止一頭陰火虎和不止一尊命星神在其中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