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離開宗室,選擇另一條修行道路,從各方面努力提升,到頭來還是個比下有餘比上不足的結果麼……
“待掌門自上清雷府洞天出山後,便親自爲靜真師侄加籙。”元墨白微笑道:“當前先一切從簡,待今年七月十五經典時,再舉行正式大禮,靜真師侄你自己的意思呢?”
張靜真心情已經恢復寧定,面上則始終如往常般端華寧靜:“弟子自無意見,一切遵照府里科儀便好。”
晚些時候,唐曉棠修行暫時告一段落,自上清雷府洞天出來後,便爲張靜真做第四次加籙,加升《上清三洞經籙》。
張靜真正式換穿紫袍,成爲龍虎山又一位高功長老。
府內上下,包括山下道童院裏的道童們,都爲之振奮。
遙想七年前龍虎山上新一次內亂,李外最終決戰,戰後李氏四位高功長老全部身隕,外姓傳人雖然獲勝,但彼時山上只剩唐曉棠、元墨白、姚遠、上官寧四位上三天層次的修士。
天師劍雖回山,卻又失了天師袍。
縱觀整個龍虎山天師府歷史,這亦堪稱極爲虛弱的谷底時期。
府內人心浮動,山外聲望下降,皆不可免。
彼時大家都不曾料到,七年後,局面就完全改觀。
許元貞重歸,雷俊、張靜真先後修成七重天境界。
天師府終於恢復元氣。
“說起來,師兄伱先於張師姐成爲高功長老,還有些旁的影響。”楚昆坐在雷俊的小院中笑道。
雷俊明白對方意思,笑笑不語。
不止張靜真,連上官寧都可以算上,二者從出身角度來講,皆宗室中人。
從前龍虎山上高功長老數量多於如今時,只得上官寧一位唐廷帝室代表。
現在高功長老人少了,朝廷代表反而有上官寧、張靜真兩人。
於當前天師府內而言,這個比例其實挺誇張。
可府裏反而少有人在意。
一方面是近年來天師府同唐廷帝室走得非常近。
就戰果而言,如果不考慮上官一族,那麼說天師府是唐皇近年來麾下頭號雙花紅棍,並不過分……
李外大戰後天師府最虛弱時期,唐皇親臨龍虎山站臺,震懾外界。
沒幾年後,天師府就打崩了江州林族的同時,還重創幽州林族,兩把西瓜刀,從江南一路砍到北地。
相較早年李氏靠攏唐廷時,說現在是天師府同唐廷帝室之間的蜜月期才更合適。
而另一方面,不考慮上一代,只看年輕一輩,許元貞、唐曉棠、雷俊的存在感太強。
張靜真的特殊出身,便沒那麼顯眼了。
“早些年,李李內部相爭,李外之爭,交疊在一起,府內局面複雜,上官師伯和張師姐身上的宗室色彩反而更濃。”
楚昆有些感慨:“如今雲淨水清後,一切倒都淡然了,不過還是要多謝大師姐和掌門,還有師父和師兄你的存在。”
“人都有自己心思,大方向一致便好,求同存異。”雷俊言道。
師兄弟二人說話間,上方龍虎山山頂,雷雲轟鳴,光輝閃動。
楚昆抬頭看去:“上清雷府洞天麼?”
“嗯……”如今已經是高功長老的雷俊,能看清上清雷府洞天的動向:“是張師姐過去了。”
楚昆:“張師姐修行倒是一貫刻苦。”
雷俊則挑挑眉梢,望着上方動盪遊走的紫電,若有所思。
…………
一襲紫袍的張靜真,重入上清雷府洞天。
當前洞天內只得她一人。
張靜真視線掃過這個紫色的世界,一時間頗多感慨。
她先前往仙鳴泉。
已經七重天境界的她,這時無需再借助其他避水靈物,憑自身九淵炎祖法象,便可深入仙鳴泉之下。
但可惜,未能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如此看來,那章表在上清雷府洞天中,確實只得一半,另外一半當真在……陳易身上麼?”張靜真先前已有些心理準備,此刻並不特別失望,更多地是驗證了心中猜想。
但陳易如何得到半張章表?
他的半張章表背後,會否牽出更多上古符籙派祕傳?
看來,要再試着找找他了……張靜真收斂心神,目光重新環顧周圍。
她沒有着急離開,而是在洞天內又繼續尋找和確認。
修成七重天境界後,張靜真也往碧遊仙山上一行。
她攤開手掌,掌心中生出一道光華。
光華展開,化作半張章表,其上有大量道蘊符紋,不斷從中流露。
但長時間的祭煉下,並無更多收穫。
“沒有麼……”張靜真輕嘆一聲。
…………
雷俊望着山頂上空,看着紫雷密佈的上清雷府洞天所在,心中想到的卻是自己那道上上籤裏,專門提及了時間。
一般而言,類似籤呷绻霈F時間要求,基本就代表着過時不候。
如果他和唐曉棠沒有及時從碧遊仙山中召出那玄虛鏡,可能就意味着之後再無機會。
鑑於玄虛鏡和上清雷府洞天的狀態,雷俊相信應該不是過了時限玄虛鏡就會損壞隕滅的意思。
而是法寶可能落入別人之手,或者橫生波瀾。
考慮到雷俊從天師袍接引混洞九光時花費了幾天時間,他大致數數日子,發現如果晚了,應該就正好趕上張靜真出關。
再看張靜真出關後,走些簡單手續,便立即前往上清雷府洞天……
她也是衝着那玄虛鏡而去?
那有個小問題。
雷俊和唐曉棠結合天師三寶接近齊全的情況下,招引玄虛鏡現世。
張靜真雖然也七重天境界了,但論道行實力不可能超過雷俊二人,她如何尋寶?
“她可能已經掌握了某種上古遺寶,並藉此有些辦法,能招引相近的寶物?”雷俊心中猜測。
他記憶中,當初自己第一次進入上清雷府洞天時,曾經在兩道中上籤之間選擇其一。
而另一道中上籤指向仙鳴泉。
彼時,張靜真就曾在那裏出現。
“唔……所以這趟是被我捷足先登了?”雷俊莞爾。
不過,他無心就別人的祕密尋根究底。
張靜真出上清雷府洞天后,一如平常,若無其事,絕口不提相關事。
雷俊見狀,亦不多言。
他招來了徒弟卓抱節,考較一番功課。
考較之後,雷俊給他一根上清雷府洞天仙竹林裏的嫩竹。
這是雷俊特意選取的筍尖,仙竹林裏亦稀少,卓抱節也唯有偶爾才能解回饞。
此刻得了嫩竹,原本還沉穩的他頓時破功,歡天喜地接過。
那一對小眼睛更是滴溜溜不停轉動,在自家師父身上來回觀察。
似是在猜測雷俊手頭還有沒有更多。
“有。”雷俊很乾脆:“但要看你表現。”
小熊頓時挺直身體,兩條短腿合攏並齊做立正狀,面上更是神情無比端正認真:“師父,弟子絕不敢有半點鬆懈!”
他接下來修行,果然比從前更加認真。
結果卻喫了釣魚執法的雷長老一頓上清玉宸仙竹炒肉:“所以平時還是偷懶了。”
除了教導徒弟,雷俊接下來的日子裏,便是繼續溫養自己的法寶,並揣摩道法。
只是算算日子,夏至將近。
大師姐許元貞同晉州葉默權的約戰之期,便着落在這一日。
而許元貞上次離山後,還未返回,叫人不禁犯嘀咕。
這一日,雷俊心神忽然一動,若有所覺。
將一根嫩竹給了大徒弟,看着對方歡天喜地離開後,雷俊自己返回靜室內。
他盤膝而坐,無需召出天師印,自己的心神遊入上清雷府洞天內,沉浸入天書的世界裏。
屬於天書暗面的那片離奇宇宙。
白茫茫一片的“星空”內,點點如墨“星光”閃爍。
其中一枚巨大的暗星,在這一刻擴大,色澤亦出現少許變化。
本是一片黑白交織的蒼白世界中,漸漸流露出別樣的色彩。
雷俊之前分離兩枚暗星隱曜,一爲羅睺,一爲計都。
當前羅睺尚無動靜,而如漆黑幽月般的計都先有了動靜。
黑暗中,流露出少許銀白色的流光,彷彿真實的清冷月光。
月光不多,流轉成環,在黑色的暗曜中閃爍。
雖是月光,倒有了幾分日環食的模樣。
光環中央的黑暗更加深邃,但雷俊作爲這裏的執掌者,能隱約察覺計都中有人影存在。
準確說,不是真實的人形,而像是人的神魂之影投映。
於雷俊的注視下,那人影漸漸變得清晰。
天書正章衍生的宇宙那邊,日曜先前是不是就是這樣看着我們這些後來者?
雷俊見狀,腦海中不禁閃過念頭。
然後他看清計都中的人影,一時間啞然。
這可真是……
那是個年輕的書生,此刻滿臉不安和疑惑。
而這個年輕書生,雷俊認識。
孟少傑,字青彥。
大唐太子張徽的伴讀小夥伴之一,曾經隨太子張徽一起上龍虎山。
同時,也爲雷俊帶來一道機緣,名爲動靜之衡的靈物。
此君是學宮出身,作爲學宮教習的藺山年初回天師府和雷俊等同門閒聊間,還曾經提到過孟少傑。
雖然藺山是教導道家典籍而孟少傑其修儒家路數,但這年輕人身爲太子伴讀,天然便引人注意。
其人性情較爲溫和,處事小心,修行做事皆頗爲勤勉。
不過就藺山帶回的消息,孟少傑本身修行進度和天資如先前一樣,在尋常人甚至在學宮學生中可算出校旁跂|宮一羣伴讀裏,就有點像是湊數的。
好在太子張徽同他私交不錯,看上去很是談得來。
想不到,計都居然落在他手裏……最初驚訝後,雷俊來了幾分興趣。
他之前有過研究,並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結合天書暗面分離出去的陰影。
看得出,孟少傑突然遭逢如此變故,當前頗爲不安。
他不敢輕舉妄動,只悄然觀察眼前的世界。
好在,這方宇宙星空雖詭異,但並未造成什麼不妥,是以孟少傑當前仍能穩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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