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王歸元:“回府了,你可以直接過去。”
雷俊頷首:“李軒師兄回山了,請求面見師父。”
王歸元嘆氣:“多事之秋,山雨欲來啊。”
辭別兩個師兄弟,雷俊前去見師父元墨白。
“重軒師侄難得回來,當然是要見見的。”元墨白淡然道:“明天早上,爲師在高功閣等他。”
雷俊:“是,師父。”
元墨白言道:“曉棠師侄那邊,爲師已有安排,無需擔心接下來的安危,但能否渡過天塹劫難,就要看她自己了。”
說罷,他站起身來,踱步到窗邊,望着凜冬時節,已見寒霜的樹枝,久久不語。
雷俊默默立在元墨白身後,不打擾對方。
“三師叔、三師兄他們,終於跨過了那道線。”
良久之後,元墨白徐徐開口:“該來的,要來了。”
雷俊默默頷首。
雖然李松、李紫陽對外的說法隻字不提唐曉棠如何,但雷俊師徒皆知,他們先前就是衝着唐曉棠去的。
甚至還外泄消息給唐曉棠的對頭,南荒陰山峒的長老田林龍,既是多加一個幫手,也是找個事後幫他們背黑鍋的。
雖然最終他們連唐曉棠閉關洞府門朝哪邊開都沒找見。
但杖缭姿裕钍弦蛔褰K於還是主動跨過了那條線。
百多年前,天師府前後兩次內戰。
之後百多年時間裏,起起伏伏,爭議常有,總算大家還維持鬥而不破的局面。
但正如早先蜀山內亂一樣。
矛盾、衝突、猜忌、爭端積壓到一定程度後,終究要有一場了斷。
可能,直接的導火索非常簡單甚至微不足道。
但一切點燃後的場面,就不是一個兩個人可以預料和控制。
唐曉棠隕落在天塹劫難下也就罷了。
但凡她成功提升至八重天境界,回山之後,不止雷俊,哪怕元墨白,都不會刻意爲李氏一族隱瞞遮掩。
元墨白不希望看到天師府再次內訌不假。
但既然李氏一族已經先邁出這一步,那大戰的序幕,註定被拉開。
以唐曉棠的脾氣,沒有隱忍和等待可言。
知道自己閉關時李松、李紫陽準備送她一份“大禮”,不回敬,她就不是唐曉棠。
“師父……”雷俊看着元墨白的背影。
元墨白轉身,面上神情已經恢復平靜,更重新展顏一笑:“其實,也不那麼意外。”
雷俊見狀,便不多言,換了話題:“就只不知,是小師姐更快,還是二師伯更快。”
元墨白輕輕頷首:“是啊。”
紫衣青年踱了幾步,重新在椅中坐下:“既然這一場了斷不可避免,我們也唯有泰然處之,內憂浮現之際,更要提防外患,以免內外交困。”
雷俊聞言若有所思。
元墨白繼續說道:“血河派再次活躍起來,不得不防。
不止早先的巴蜀,之前淮山那邊,同樣有血河一脈傳人的蹤跡出現。”
雷俊:“是,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元墨白:“再就是,黃天道……”
雷俊:“近幾年,很少聽見黃天道的相關消息。”
距今大約六年前那一戰,黃天道大敗,太上長老於青領身隕,掌門太平道人被重創,門下死傷卸唷�
之後這幾年時間裏,少有黃天道消息流傳。
天師府局面安定下來後,雖然有繼續追查通緝黃天道徒,但收穫有限。
按照過往經驗,對方是再次轉爲地下,更加謹慎低調的活動,休養元氣,重新積蓄力量。
“元貞師侄失蹤,還有二師姐和曉棠師侄閉關的消息先後傳出,最近黃天道又有少許動靜了。”元墨白徐徐說道。
雷俊瞭然:“他們也聞到龍虎山上殺氣再起。”
元墨白言道:“這幾年黃天道行事極爲隱蔽,本派也不知他們內裏變化,但既然重新靜極思動,想來有趁機渾水摸魚的打算。”
對修道界來說,六年時間尚短。
即便現在天地靈氣潮湧,修行進步更快,一般而言六年時間也不足以叫元氣大傷的黃天道立刻恢復舊貌或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只是事出反常,多半有因。
“百多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
元墨白看着雷俊,輕嘆一聲:“對李氏來說,或許,我們同黃天道一樣,都是外姓,但事到如今,天師府是天師府,黃天道是黃天道,有些關係終究不那麼容易修復與彌補。”
雷俊輕輕點頭。
元墨白的意思,他非常清楚。
所謂天師府是天師府,黃天道是黃天道,並非門戶之見的意思。
眼下天師府再生李外之戰不假。
乍一看,如今天師府內的外姓傳人與黃天道有相同訴求,大家面對共同的敵人李氏,似乎有了合作的基礎。
但想要摒棄前嫌,卻並非坐下來談談那麼簡單。
並非單純李氏同黃天道之間糾纏百多年。
而是這些年的天師府整體,同黃天道之間大戰剿殺了多次。
不提當年分裂之時內戰的血腥造成多少人隕落,留下多少仇恨。
只是之後這百多年裏,雙方彼此手上就沾滿對方鮮血。
你殺我師父。
我殺你徒弟。
又或者反過來。
如果說最初時,還有少部分人彼此之間留些同門情面,那到了現如今,基本就只剩下正統之爭和清理門戶了。
龍虎山天師府這些年來起起落落,關係最針鋒相對的兩大宿敵,就是江州林族和黃天道。
雷俊倒是沒有啥親朋好友因黃天道而遇難。
但死在他手上的黃天道徒,可就不是一個兩個了……
或許,不再有李氏之後,能多一點細微的轉圜餘地。
但那註定將是曲折而漫長的過程,充滿不可測和意料之外的危機。
不說旁的,別家頂尖大勢力的掌舵者,哪怕不直接對付天師府,也多半會繼續暗中扶持黃天道,給天師府添堵,而非坐視道家符籙派徹底合流。
“這些事,暫時不用你多想,你剛回山,先休整一番。”
元墨白微笑道:“說起來,你這次積功累德頗豐,應該可以再進一次上清雷府洞天了,考慮去嗎,還是再繼續積累?”
天師府六重天以下境界的修士,想要進入上清雷府洞天,機會都非常難得。
似雷俊,只有當初剛授籙時,曾經進去過一次。
接下來,便需要積功累德到一定高度,纔有機會再去。
不過,先前戰事中,他算是立下功勳,故而元墨白由此一提。
功勳並非坐鎮仙流宮。
更不是幫唐曉棠護法這種暫時不能公之於械氖虑椤�
雷俊立下的功勳,在於他以身犯險,吸引一位林族七重天境界的大儒破例前往仙流山殺他。
結果,反給了元墨白機會,讓江州林族上三天高手減員一人。
不管元墨白當時有多大把握,做誘餌的雷俊在大家看來毫無疑問都是以身犯險。
因此事後酬功,自然有小雷道長一份兒。
相關積功累德,足夠他再次進入上清雷府洞天。
“正好,弟子有心入上清雷府洞天一趟。”雷俊答道。
元墨白頷首:“準備一下後,隨時可以動身。”
雷俊別過師父,返回自己的宅院。
他調養一段時間,令自身精、氣、神都漸漸臻至巔峯。
聽說這段時間中,李軒先後兩次拜訪元墨白。
具體談了什麼,雷俊沒有多打聽。
但山上暫時沒有更多波瀾起伏。
只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已經漸漸藏不住,就連大多數年輕弟子,都有了感覺。
雷俊一如往常,到了議好的日期後,他前往龍虎山主峯山巔。
今日負責開啓上清雷府洞天的高功長老,乃是四師伯姚遠。
近幾年都比較低調的姚長老,平靜看着面前幾名弟子:“都各自做好準備。”
說來也巧,這趟入上清雷府洞天的人裏,居然又有張靜真。
張靜真既是六重天道印境界的修士,又是前任天師親傳,每年都至少有一次保底進入上清雷府洞天的機會。
當初雷俊第一次入洞天時,她便順路一起,未曾想到,這回又碰上。
“也算是一重緣法了,雷師弟。”張靜真微笑。
雷俊:“是啊,這次又要麻煩張師姐。”
張靜真:“哪裏,大家互相關照。”
這趟沒有下三天的弟子同行,只得少數幾人,皆中三天修爲,大家屆時自己照顧自己就行,無需有更多牽掛。
“說到緣法,確實玄妙。”
雷俊看向另一邊,這次同行者中,居然還有第二個老熟人:“羅師兄,多關照。”
羅浩然笑道:“是我過意不去,希望不要勞煩你和張師姐纔是。”
他同雷俊、張靜真情況都不同,並非積功累德獲得進入上清雷府洞天的機會。
每個授籙弟子,初授籙後,都能獲得一次機會,羅浩然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比較特殊的是,早先他授籙之後,沒和方簡、夏清等人一樣入上清雷府洞天。
彼時,羅浩然第一時間閉關苦修,爲三重天和四重天之間的天塹劫難做準備去了。
等他成功結成自己的元符後,溫養法力熟悉自身變化,然後沒多久便出山去幫民間治水患。
之後一直滯留山外,再趕上龍虎山同江州林族開戰,羅浩然便又鄱陽大澤外圍直接參戰。
以至於幾年時間下來,他居然還沒用上自己初授籙那次得入上清雷府洞天的機會。
現在鄱陽大澤戰事平息,經過一段時間休整後,羅浩然終於返回山門祖庭。
好不容易安頓下來,他可以把先前欠的這個機會補上了。
“大家互相關照,同門之間談不上勞煩。”
雷俊說話同時,抬首望天。
就見道道紫色的雷霆,從天穹之上落下,被接引在那羣山間。
山中隱約閃光,浮現一座巨大的符陣。
符陣咿D間,無數符籙飛舞,承載從天而降的紫雷。
“三師叔療傷,接引洞天之力,但不會對上清雷府洞天造成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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