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相隔時之淵,兩方大千世界之間交流困難,鄭白榆當前也不易同九天十地大千世界那邊實時對話,姑且先傳訊息回去。
…………………………
九天十地大千世界,十地之一,幽垠內。
武仙任草木看着面前書卷翻動,生出見字如面奇效。
看過訊息內容後,他當即召見其他幽垠之民,傳遞幽帝陛下的命令。
不過,待腥松⑷メ幔匦率O氯尾菽疽蝗耍瑹o光的天地間,他面目隱藏在黑暗下。
一貫少有表情,冷酷沉雄的臉孔上,這時流露出擔憂之色。
人間合流的機會,因爲鄭白榆留在儒林大千世界那邊,他們錯過了。
伴隨人間合流,九天十地歸一之期不遠。
這次的機會,能把握住麼?
相較於人間合流前,眼下的九天十地大千世界,已經變化太多,他們的對手亦變化太多。
鄭白榆在儒林大千世界那邊,這趟應該也感受到了吧?
任草木徐徐呼出一口氣,面上表情變化消失,恢復冷酷姿態。
隔着幽垠吞噬光熱的無邊黑暗,他依然目光炯炯。
…………………………
和幽垠同列十地的另一方天地,連山。
江鳳歌身處其中,負手而立。
他面前的書卷翻動間,同樣有筆墨在上面躍動凝聚成文字。
江鳳歌神情凝重。
蕭靜等人身死無妨。
本就是兵分兩路,互相掩飾的安排。
他所需的佈置已經成功到位,眼下就等九天十地大千世界重新歸一。
但屆時是否能成功,江鳳歌心中並無把握。
鄭白榆,或許以前有。
但江鳳歌相信,他現在怕也不是完全成竹在胸了。
可惜,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
就算給他們趕上了,也仍然希望渺茫。
但不趕,便半點希望都沒有。
好在還有時間,在此之前,他當可修爲更進一步,無論如何,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江鳳歌低眉,眸中光華內斂。
與此同時,人間南海遠洋之上。
海天一色間,有身披九色法衣的中年道人靜坐。
有綠袍女子踏海而來:“天君。”
盤膝閉目的高天隨睜眼:“儒林大千世界那邊的消息?”
巫王阮喬輕輕點頭:“朔風山主可能遇見了極爲礙難之處,但當前具體情形不明。”
見過雷俊的尋聲赴感太乙帝身後,高天隨就主動斷開了同連峯那邊的聯繫。
此番不論雷俊是否前往儒林大千世界,有尋聲赴感太乙帝身存在,亦沒有高天隨與儒林大千世界呼應的機會。
不過高天隨也不會坐視另一方大千世界同道中人就此遭殃:
“先前留在那邊的物資和洞府,便都交託給朔風山主好了,希望能濟一時之用。”
阮喬原本憂慮,當前狀況,他們獲取其他大千世界消息比從前困難許多,長此以往,訊息閉塞不說,還容易被別人設計。
但現在她聽高天隨所言,似是另有安排與收穫。
“晚些時候,你和殿臣,同我離開這方大千世界一行。”高天隨平靜吩咐道。
阮喬:“天君,我們不通過時之淵?”
到了他們的修爲實力,前往天外虛空並不難。
但如果一味遠離九天十地大千世界,則可能迷失在域外虛空中。
“不錯,不必走時之淵。”高天隨神情如常,有彷彿宇宙虛空但殘缺不全的半張圖譜,化作黑暗在他身邊圍繞。
………………………………
儒林大千世界,江東之地。
蕭春暉當前身處維揚府。
聽書童稟報有廣南羅浮派的道家高功前來拜訪,蕭春暉言道:“暫時奉茶待客,我晚些時候便過去。”
他眼下另有客人先到。
書童當即退下。
蕭春暉向面前儒聖三重境界的焦飛陽歉然道:“還請先生見諒。”
淮安府之後,焦飛陽退下來休養,這時微笑搖頭:
“是老朽先來的冒昧了。”
蕭春暉:“哪裏,先生言重了,折煞學生。”
焦飛陽視線看向北方:“張天瑞此行,沒能在燕趙之地找到連朔風……”
提起此事,焦飛陽也是心情複雜。
嚴傲雲登臨聖師,鄭白榆逃亡,儒家舊學大勢已去。
可惜他們儒家新學這邊同樣一言難盡。
他焦飛陽自己便被遊越寧背刺,以至於給丘禮打成重傷。
連峯與雷俊、張晚彤等人的矛盾則公開化,更可以說是徹底決裂。
儒家舊學固然大勢已去,但儒家新學自家也裂開了,可悲可嘆。
“就許真君的判斷,朔風山主此前還未曾領受高天君的法籙符詔。”
蕭春暉言道:“但是,他是願意的,與之同路者,亦都會接受。”
焦飛陽聞言沉默。
昔日高天隨來儒林大千世界期間,他其實也跟對方有過數面之緣,大致瞭解對方同天宮舊屬以及連峯的狀況。
復辟上古天宮,重現天條律制。
具體情形如何,曾經九天十地大千世界那邊的人間道國和周天道人都已經打了樣。
只要依規,自有上仙帝君關照你修行提升,踏破人天之隔,位列仙班,甚至管你病老。
但也管你生死。
違抗上界旨意,輕則除籙打落凡塵。
重則捆仙繩一綁,斬仙台上見。
而這一切都依託上古符籙派傳承作爲基礎。
高天隨重同道而輕出身,崇尚志同道合。
同道者視如手足,即便被困碧落,仍儘量周全王殿臣、餘碩、全元起、陳大道諸人,爲此甚至耽誤自身療傷,羅思皋、班爽、遲茵、鄔澤鴻傷重不治亡於碧落亦被高天隨視爲憾事。
高天君即便同異見者交談,亦平和淡定,溫文有禮。
但看一個人顯然要看他怎麼做而非怎麼說。
與他道不同者,昔年漢末大劫時不論修爲高下,身殞者不計其數,仙逝如降星雨。
而天宮規條之嚴苛酷烈,遠勝人間無數皇朝。
上古末年大劫,更是席捲三界,不知令多少名震古今的仙佛凋零。
高天隨欲再現天宮,重訂天條,但他無心自己制定天規,亦不允許他人更改天規。
修訂更改,便意味着破例,有一便有二,更可能有私。
你改一條,我改一條,人人都來改,談何規矩可言?
故而在他眼中沒有求同存異和中立的觀念。
只有同意與不同意,遵守和不遵守。
也正因爲如此,高天隨在漢末將上古大劫倒是學了個十足十。
對這一點,白湄最有感觸。
她逍遙慣了,無心理會旁人事。
但於天宮舊屬而言,她亦是隨時可能變化的變量,影響天宮規條的執行。
所以,白湄也是敵人。
只是高天隨心中有輕重緩急的判斷而已。
饒是如此,白湄昔年亦捲入漢末大劫。
好了,問題來了。
如何界定是否遵守天規?如何纔算同道?
這自不是過家家,走到高天君面前說句我加入便算完事。
口說無憑,喂各位道友們喫餅吧……錯了,劃掉,是爲各位道友們授籙吧。
也正因爲如此,龍虎山天師府自家內部道法改元影響重大。
莊錚作爲漢末時高天隨最讚賞的同門晚輩,卻亦是高天隨最欲除之而後快的人,不惜自身負傷並受困碧落數千年也一定要擊殺對方。
而幾千年過後的如今,最爲高天隨所忌者之一,鄭白榆出乎不少人預料名列前茅。
原因並不僅僅在於漢末時他有自己心思鴿了高天隨等人一手。
更重要點在於,他是第一個領受高天隨符詔後卻不爲其所制的人。
並且傳聞中他還撈了江鳳歌一手,證明他並不是絕無僅有的特例,手法可複製。
這一點如果擴散至更多人,和莊錚道法改元一樣將直接動搖高天隨重立天宮的根基。
於高天隨而言,對方是實實在在道路相背者,同時以輕重緩急論威脅比一般開小差反悔之人更大得多。
鄭白榆自己對此同樣心知肚明。
所以碧落重現後,雙方從來沒有考慮過重新合流,甚至不考慮暫且聯手先對付其他人。
於高天隨心目中,鄭白榆是跟雷俊、張晚彤一樣的直接敵人。
若非如此,碧落剛剛重現之際雙方如果聯手,九天十地大千世界可能將走向截然不同的發展。
鄭白榆蟄伏多年除了自身默默積蓄籌備外,何嘗不是避免準備不足的情況下卻因爲自身動作導致碧落重開高天隨重現?
只不過其後龍虎山天師府一脈崛起速度,亦太過迅猛,超出鄭白榆預料。
“上古天師府授籙相關,門規科儀遠比天宮寬鬆,不論是天師府與天宮,還是祖天師與皇天,二者關係錯綜複雜,分分合合,遠比外人以爲的更微妙,以至於上古大劫後祖天師下落成迷,處境成謎。”
蕭春暉徐徐說道:“但復辟天宮之人正出在他後世弟子中。”
高天隨未必是皇天擁躉或隔世忠臣,甚至對皇天昔年爲求一己超脫引發上古大劫而頗多微辭。
但不妨礙他信奉以天宮絕對權威對三界加以規範,以期三界少有紛爭的目標。
“此方大千世界,同你們那邊,還是有許多不同的……”焦飛陽輕嘆。
儒家舊學名門林立萬載。
連峯、張拙等人對此前儒林大千世界環境的不滿和憤懣,亦分外強烈。
他們不似遊越寧一般期許福廕子孫成爲新的權勢名門。
或許,正是因爲類似遊越寧這般人的存在,令他們更走極端。
在他們心目中,上古天宮縱有萬般不好,終究留下世人登仙通天之路,而丘禮們和遊越寧們卻連這樣的機會都要瓜分私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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