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板面王仔
許山俯衝向地飛回幻神峯頭。
秦成文眼見他朝着自己衝來，立刻緊張起身。
許山落地，手一抖一套嶄新的大袍罩在了身上，向後伸出手道：“停下吧。”
陳祖身形頓住，緩緩落地，面目仍舊陰沉着：“真是沒用，這就想跟爲師求饒了？”
換好衣衫，許山擦了擦嘴角殘血，目光深沉的看向陳祖。
“沒必要再繼續打下去了，用你教的東西，我確實打不過你。可我想殺你……也易如反掌。師尊，你對我心中既已無仇怨，不如坐下喝杯茶吧。”
“荒謬！”陳祖張目，“你敢說殺我易如…”
陳祖的話音戛然而止，下一瞬已經滿臉悚然的發現自己坐在了石凳上，手上還端着茶杯正往嘴邊送。
“這……”
秦成文使勁擠了幾下眼睛，滿眼的不可置信。
許山目光朝他看過去，淡淡道：“你也過來吧。”
話落，陳祖跟秦成文已經同時呆若木雞的端着茶杯，分坐石桌兩端。
……
第1097章
許山與陳祖對視，秦成文愣愣出神的盯着手上茶杯，喉頭滾動，最終緩緩放到了桌面上。
“成文，你先下去吧。”陳祖放下手中捻動的茶盞淡然開口。
沉思中的秦成文驚醒，深深看了一眼許山，帶着滿腹疑惑走出院落。
院中只空留二人，陳祖聲調顯得有些壓抑。
“老夫行至今日，看不懂的東西已經不多了。你這招應該不是天呱裢ǎ爝神通覺醒的再晚也不會是在你這境界，如果你早有此技，當初你我第一次相見不會不用。”
說完，陳祖望着許山，等待着答案。
對視片刻，許山輕聲道：“我在外有了一些奇遇，去了一趟東荒，還見到你的一個故人，他叫拓裂。”
“嗯…那隻長得亂七八糟的妖獸，好像見過兩次。”陳祖回憶道，“他似乎沒有這樣的本事。”
“是，但是我跟他一同在龍族發生了一些糾葛。我見到了龍族之祖，他是上古大劫之前的大妖，早已經突破幽明，這法子也是從他身上得來的。”
“那…”陳祖眼光驟然亮起。
許山果斷抬手：“你不必激動，他已經死了。在他走之前我問過他如何突破幽明，他說只能靠自己。生死之間感悟，逆轉生死就能達成永生。這個答案，想必你會失望。”
“啊……”陳祖目光迅速黯淡。
這種話，跟沒說也沒什麼區別。
忽然，陳祖自嘲一笑。
“真是可悲可笑，老夫已經放棄希望了，聽你一言又燃起希望。生死脅迫下，我的心神已經不由自主。”陳祖頓了頓，又一次看向許山，“說說吧，你這麼該死，爲何覺得我不會殺你。”
“很簡單，原因有三。”許山道，“你實力不濟，還有幻海教的勢力也遠不如我。否則，你若恨我早該來找我尋仇。”
“第二，幻海教現在攤子鋪的太大，將來很有可能收不住。就算能收的住，幻海教底蘊不濟，如果消息暴露出去，必然會引來外敵覬覦，早晚爲人所滅。”
“師尊是重感情的人，當初實力衰退。仍舊拖着殘軀爲宗門一戰，幻海教在你心中很重要，我想你也不希望眼睜睜看着他毀滅。”
“這第三點最簡單不過，就算你猜到我會上門，但你知曉我的名聲，摸不清我的底細。就算能勝，也是慘勝，你現在的身體還能承擔重傷帶來的影響麼？”
“就算沒有捷徑幫你突破幽冥，但你起碼還可以拼死一搏。與我相爭，你就連拼死一搏的成功機會都會大大降低。”
“就算我騙了你，今日的局勢也不允許你我繼續對抗下去了，我說的對麼？師尊。”
“呵呵呵…哈哈哈哈。”陳祖笑了一聲，繼而大笑不止。
一通暢快大笑過後，陳祖目光一定。
“你很聰明，滿心算計。但你不瞭解爲師，我一生從屍山血海中走出，力克無數強敵，沒有什麼是我不能犧牲的。到了今日更是走到了末路，我想殺你，一定會不計一切代價，幻海教上下也可以全部犧牲。”
“到了現在，你還在自信以爲我殺不了你？我知道你有諸多有神祕手段，但爲師一生的經歷也不是你能揣測的，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你錯了。”
“剛纔你那一招雖然玄奇，但是距離相當有限…只要我在十丈之外與你對戰，你便再也無法將我移動禁錮，我沒看錯吧？”
許山汗毛乍起：“你看見了！？”
“只有一眼，但纔想明白。你將我挪移到一處奇怪的空間，空氣中的微塵都被定格，就好像時間都被凝固了。”陳祖目光灼灼道，“我中術無力反制你的手段，但那處空間極小，最多也只有不到十丈長度，我敢篤定……十丈，就是你施術的極限！”
“否則你也不會特意衝到地面…想到你在那空間裏將人搬來擺去的醜態，又出來坐在這裝模作樣，真是可笑。”
許山面無表情，端起茶杯強作鎮定。
陳祖的話實在是刺耳，除了裝逼被識破之外。
能有極境之下的修士勘破他青印道具的玄妙，陳祖還是第一個。
看來他沉浸在幽冥後期的境界許久，確實已經摸到了一些法則的門道。
“厲害…”許山表情扭曲了一下，又重新復歸坦然，“既然如此，那你爲何不殺我。”
陳祖沉默了許久，面朝許山。
僵硬冰冷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慈容。
“你太出色了，出色到我不忍下殺心。能收你爲徒，爲師很榮幸。”
許山恍惚了一瞬，面色也逐漸緩和。
陳祖輕聲自語：“人至盡頭，仇恨利益在我眼裏都已經不再重要。或許我唯一的能做的就是給後人留下一些東西。”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出現。今日…就是我拼死一搏的時刻，能學到多少，未來能用上多少，全看你的造化。從今以後，幻海教也全部託付給你。”
天光大亮，金輝灑滿峯頂。
陳祖說完便已起身，裹挾着一身濃濃的死氣，緩慢的走向院落之中。
許山無言起身，跟隨陳祖身後。
直到站立院中，陳祖回身抬手：“站在那，勿要再近。”
“師尊。”許山抬眸，“還有其他事要交代我麼？”
陳祖微微搖頭，旋即仰天長嘆。
“死氣伴身無法擺脫。一生所修神力盡數被壓制。事若不成，今日有死而已，死…也死在巔峯。”
陳祖閉目，彷彿迎接金輝撒面。
可惜熾烈的陽光無法突破死氣的包圍。
陳祖緩緩正過臉，面向許山點了點頭。
馬步紮下，雙手朝天，大喝一聲！
陳祖乾枯的身體之內湧出大量死氣縈繞，同一時刻他全身氣力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攀升，節節攀升。
化神中期、化神巔峯、神府！幽明！
空氣無形湧動，如同海嘯漣漪自幻神峯頂層層擴散。
許山抬臂掩面，透過縫隙觀察着陳祖的變化，心驚肉跳。
原來幽明的力量並非失去，而是爲了壓制死氣無法肆意使用！
……
第1098章
如今他已經不顧死氣的侵襲強行用出自己的力量…那死氣已經開始加倍反撲。
陳祖悽慘低吼着，早已經灰暗乾枯的皮膚寸寸剝落，露出皮下森森白骨和內臟。
原本還略帶血色的臟腑此刻好似在極速碳化，停止蠕動變得乾硬發黑。
死氣愈發濃厚，以陳祖爲中心捲起一陣直衝雲霄的龍捲。
有形的死氣但無聲無勢。
可院中哪怕能存在億萬年的頑石在死氣徽窒乱残酄戯w灰。
恐怖死氣逼近眼前，而且無法再觀察到陳祖，許山不得不避退！
就在後退兩丈之後，陳祖的大笑聲忽然從濃濃死氣中穿透而出。
許山心中猛然一震，目光緊緊鎖定那股死氣中央。
聽聲音好像要成功了，但他此刻心情異複雜。
見證不世強者的誕生是他希望的，但是陳祖突破之後如何對他又是另一種情況。
剛纔雖然跟他交了心，但是他也不敢全心全意相信對方。
陳祖一旦突破，自己的生死，那時可就是真的難料了。
不過再糾結…他也不會出手干擾。
隨着陳祖大笑而過，周遭死氣開始變得暗淡。
死氣形成的龍捲開始縮小。
陳祖的身影又一次重現許山眼前，只不過對方臉上之前的痛苦已經消失不見。
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停止了腐朽破碎。
許山瞳孔震動。
眼見着死氣逐漸徹底消失無蹤，那破碎的肉身再一次出現了血色。
肉身重塑、血脈生長！
甚至周遭的大地也開始出現新生，無數嫩草破土而出。
許山心跳不止，這股無形的力量也在影響他…他的血脈在沸騰，力量也在鼓動！
陳祖緊閉雙目感受着肉體重生的體驗。
忽然，許山倒退兩步，面露驚悚之色。
陳祖的神識在他身上不加掩飾的掠過，飛速向着周遭擴張。
這股神識的茁壯程度前所未見，幾乎要凝成實質，彷彿有無數隻手在他全身內外撫過一樣。
同一時刻，陳祖猛然睜開眼看向許山。
二人對視，皆是心有所感。
許山嘴脣翕動，面色發白。
肉體修復，精神暴漲這是好事，可這種程度的暴漲，加上陳祖虛弱已久的狀態，毫無疑問會產生一個巨大的問題。
一個所有修士都無法迴避的問題。
精神暴走…心魔！
顯然陳祖比他更早意識到了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心動紊亂的瞬間，死氣再度萌生，空氣驟然灰暗！
已經處在修復之中的肉體，剎那停止，重回朽壞狀態。
陳祖右腳踏地，再度大吼！
死氣消減，身體又一次開始恢復。
此後在許山震驚的目光下，陳祖的表情時而扭曲，時而和緩，身體不斷在修復跟破損之間反覆跳躍。
不過總體上看形勢還是好的。
雖然狀態在生死之間不斷循環，但是修復的速度超過損壞的速度。
這說明陳祖對於心神還沒有失控。
但情況也不容樂觀，許山能明顯感覺到，隨着陳祖肉體重生，精神的提升還在繼續。
現在沒有失控進入心魔，不代表下一刻不會進入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