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板面王仔
許山心念一動，問道：“前輩，我心裏一直有疑問，我有一師尊已經步入幽明後境，可全身死氣瀰漫，實力衰退，眼看着感覺快要不行了，幽明前期後期之別爲何如此之大？”
“也沒什麼複雜的，就是法則之力在作怪。”龍神輕描淡寫解釋道，“到了幽明雖然無法利用法則，但是他們強到已經能模糊感受到自然流淌的法則之力存在。”
“生靈慾念是法則之根，凡生靈又都貪生怕死，所以生死兩道最爲顯著且糾纏一起，無處不在。先生後死是生靈共念，幽明感受到法則也是按照先生後死的順序，所以前期無比強大，到了後半程便被死亡侵擾。”
許山搖頭：“我不理解，既然無處不在，爲什麼境界低的不受影響？”
“神魂太弱，境界太弱，察覺不到法則便不會生效。”龍神平靜道，“自然流淌的法則，察覺不到它，它不會對你起任何作用。可當你察覺到它的存在，那股力量立刻就會對你展露出超凡威勢，這是心的力量。”
許山當即上前一步，緊張道：“那，那如何跨越幽明？請前輩教我。”
龍神不吝賜教：“法則跟人心一樣是可變的。倒逆陰陽，就能跨越幽明，實現永生。”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許山呢喃。
“嗯！？”龍神眉一挑，“總結的不錯，不過知道這些道理並沒有什麼用，大道至理從不高深。可跨過這道坎，終歸需要自己來感受。”
“經歷過才知道，先感受到生機盈體的極樂，然後最珍視的力量一點點開始流逝，生機黯滅帶來的那種恐懼不斷滲入你的心志。生活在這種無窮無盡日益增強的恐懼中，數十百千年下來，任何生靈的心志都會被折磨的千瘡百孔。或許某一時刻你會想通，但修士的思緒比凡人更不穩定，下一秒你就會進入更深的恐懼和消沉。”
“反覆折磨之中，一蹶不振，最後被法則碾爲灰燼。”
“我見過太多大無畏的強者死在這一步上，反倒是尋常的物種，由於壽命短暫，經歷湵∫蚨木硺O佳，這正是跨越幽明所需的素質…呵呵，這真是造化弄人。”
許山聽罷，恍如隔世。
長嘆一聲後面露頹然，木訥的問道：“那跨越幽明之後是何境界？”
“說法多了，有人認爲適應法則衝擊之後，掌握了第一道法則可以看成一個境界，等掌握兩道以上便是極境。也有人認爲，跨越幽明實現永生便是極境…我一向是認同第二種，畢竟壽命無限，再分境界已無意義。”
“當然了極境跟極境之間差距相當巨大，活的越長就越強。”
龍神斜眸瞧了他一眼，道：“你很不對勁，我在跟你講對這個世界理解的時候，你並無太大波瀾。反倒是對於境界理解更讓你心緒不穩。”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許山苦笑一聲：“沒什麼，我對個世界確實有自己的理解，也有一些猜測，但是對它無能爲力，自然懶得多想，前輩誤會了。”
“哼。”龍神頭一揚道：“不願意說拉倒，反正老子都活成這個德行了，死了就省心了。”
“哎！前輩法力通天，是怎麼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許山趕忙轉移話題。
“說來也是倒黴…”龍神無奈，“我不知何故被重傷，神魂跟肉體都被摧殘的嚴重至極，而且被一股混亂法則分離無法融合，你在外面應該看到我的鱗片是星空景象對吧？”
“沒錯。”
“你跟我那些後代打過交道，應該知道龍族的適應性非常強。無論何種環境，天生的本能都會讓我們儘快適應。”
“我原身跟其他龍一樣是金色，被打到了極限，肉體崩潰之前的原始本能開始進行擬態僞裝，自我踏入極境之後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後來應該是爲了求生封閉了神魂，等我醒了就看見這幫畜生把我盤起來釘上了……年年還裝模作樣的跑到我身前祭拜！這他媽是故意來氣我的，不孝！不孝啊！”龍神痛心疾首。
“前輩既然能探查外界，爲何不與他們溝通呢？”
“溝通？”龍神大不悅，“我神魂被困在身體裏，能發揮的力量有限，鑽研多年纔想出辦法探查外界，我還浪費時間研究跟他們溝通？”
“我的法則之力融在體內，這幫畜生用鏈子抽我的血，用的不知道多開心。要是他們知道我還活着，不得連夜在我腦門再打一根釘子？換你，你賭嗎？不如在這等死來的痛快。”
“早知道當初就學烈九重那個禿驢了，也不至於被人釘了釘子。”
“這怎麼說？”
“那禿子練拳練的有點個性在身上，他追求的是極致的物。不依賴法則，也把身體打磨到了極致的程度，他那根骨頭再過萬年也不會朽壞。其他極境就不一樣了，多是利用法則改造體魄，法則不失則身體不滅。只是堅固程度比他差點。總的來講，效果比那禿子鑽牛角尖強，也方便。”
“誰知道能碰上這種事…我肉體上的暗傷從未癒合，等到法則之力耗盡，身體也該速朽了。”
“本來你沒來，我還能撐個幾百年。現在跳出你這麼一個小怪物，剩下的力量丟給那傻丫頭改造了，一切結束我也就該走了…不過走了挺好，看見那幫廢物我就來氣。”
“呃…前輩，節哀。”許山滿臉尷尬。
“沒什麼可哀的。”龍神輕一揮手，“死之前跑出個人來聊聊挺好。”
調整了一番表情，許山重新看向光幕。
光幕中戰況正激，銀霜嶺包括外部大片大片山脈已經被夷爲化作盆地。
拓裂三人明顯佔據上風，兩隻幽明巨龍雖然強悍，且有一把天階法器補充。
但是面臨數量上的差距，顯然還是難以企及。
許山再次看向龍神道：“前輩，外面的畢竟都是您的同族，敗了估計得死不少，您真的一點不在意？”
“呵，都已修行，再談種族之別何其愚蠢，到了極境沒人在乎這個。”龍神淡笑道，“況且…你那邊的人也根本贏不了。”
許山面色大變：“此話怎講！”
龍神再一揮手，又一道光幕浮現。
場景竟是在龍庭之內。
一方大殿之中，地面鐫刻着得傳送大陣，此刻正閃爍靈光！
人影緩緩浮現其中，接着那人側目朝着外界看去，手中喚出一支大戟，閃身消失在原地。
“他是誰！？”許山頓生毛骨悚然之感。
“那是九霄御道盟的太上長老，好像叫……符青。”
……
第1037章
“那符青什麼修爲，九霄御道盟的人竟然有能力直接進入龍庭？他們合作程度這麼高嗎？”許山緊盯着光幕上的局勢，口中連珠炮似的發問。
龍神也不在意，慢慢悠悠，一一作答：“他們跟九霄御道盟合作很久了，那符青也是幽明前期的強者，自然有拉攏的價值。”
“他們跟符青有聯繫，再留一個後門自然理所應當，而且這傳送陣從鐫刻的符文來講，應該有三道出處。我那些後代貪生怕死，給自己留出其他意外逃生之路也很正常。”
“呵……你那邊的三個幽明已經感知到另有強者趕來了，看他們的動作，我看招架不了多一會兒就得逃跑了，未戰先怯，膽小如鼠，全是廢物！”
許山拳頭緩緩捏緊，面沉似水。
失誤！嚴重的失誤！
總有計劃之外的情況出現。
起事之前他考慮過九霄御道盟有可能會介入。
但是行動隱祕突然，加上信息傳導還需要時間。
如果拓裂得手，九霄御道盟再來接應也是來不及。
可沒想到龍庭隱匿至深，極度注重安全的情況下，竟然給九霄御道盟留了後門！
這盟友關係還真是比他想象的更深厚…
拓裂那三人本就忌憚龍神塔，不敢與龍族抗衡，解決了龍神塔纔敢一戰。
現在雙方人數均等，明顯實力已經不平衡，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心生退意。
“小子，你現在替他們着急也沒用了，還是想想你怎麼活吧。”龍神一臉的幸災樂禍，“我那些後代可都不是善茬，你這一身體質來自烈九重，放到星海之中也絕對是讓人搶破頭的奇寶，他們把你拆了也不奇怪，被抓到可什麼身份都救不了你。”
此言一出，許山面上陰影更深一層。
事已至此，也不算絕路…還有一條法門說不定能行。
“前輩，我有一問，如果你現在能掌控身體，這具身體能不能掙脫外面的鐵鏈束縛？”
“輕而易舉，問這個有什麼意義麼？你不會想讓我幫你出去打吧？”龍神笑了，“說實在的，我想幫你也幫不了你。”
左右掃了一圈問道：“前輩，此處是何地，能不能讓我先出去。”
“出去？出去逃跑也沒用，我要是留條遺言說不定能保你一命。”龍神摸着下巴笑了，“要不你跪下來求求我？算是替烈九重那禿驢跪的。”
“這到底是哪？還在你體內麼？”
“呦，還挺硬氣。此處空間是我生前在體內留下的儲物空間，你想出去也可以，但是你打算怎麼辦？我不幫你，你是沒活路了。”龍神饒有興致的看着熱鬧
許山舔了舔乾澀的嘴脣：“你這具身體還能不能與幽明一戰？”
“什麼叫我這身體還能不能戰，你看我能動麼？在體內還能有些許操控的能力，神魂至今無法完全歸體，外面還被釘着，根本操控不了。”龍神搖頭道，“你不會是想把我的身體扛出去唬人吧？你現在這點境界，怕是還扛不動。”
“我確實要借前輩身體一戰，前輩願不願意？”
“哦？”龍神雙眉聚集起，“你這話倒是給我搞糊塗了。”
“我這具殘軀只要能活動，打他們幾個應該能行。可就算我借給你，你能怎麼用呢？你要是有能力利用我的身體，那憑你自己的本事就能碾壓外面那一幫廢物了。”
“那就好！請前輩將我從此處送出去。”
龍神滿眼好奇，也不多廢話，揮手便將許山送走。
視線變換，許山再眨眼已經是出現在一片蠕動的內臟之中。
龍神的聲音憑空響起：“你打算怎麼做？”
許山四處瞧了瞧方向，直接朝着來處飛去。
“等我出去再說，我在外面說話前輩是能聽到的對吧！”
“混賬！”龍神慌忙的聲音響起在耳邊，“你往哪走呢，從上面走。”
許山身形一定，猶豫道：“這…我從下面來的，再從上面走不合適吧？”
“我c……你他媽的！”龍神聲音好似陷入兩難，糾結片刻後罵道，“還是從上面走吧！你他娘就是來噁心我的！趕緊滾！”
“好…”許山剛應下，忽然又頓住，繼而問道，“不行，前輩的龍威散發，上方的壓力太大，我承受不…”
許山話音未落，眼前肉牆裂開一道極細微的小口。
一絲鮮血順着縫隙直接濺射而出，打在許山額頭。
“有了這滴血，龍威對你無礙，有了這絲血你也能跟我溝通！不過你體質特殊，這絲血怕是扛不住你的身體吸收太久，趕快走！”
“好！”許山大聲應下，朝着上方激射而去！
龍神體內器官移動，一條寬敞的紅粉大道直讓出。
許山飛行的暢快無比，直接從龍口中脫出！
低頭看向下方，建築已經化作小點。
他目光遊移間，直接看準一條最近的鎖鏈，向前竄去。
能釘住龍神之軀的法器鐵鏈，大小自不必多言。
離神其上，宛如一個小型平臺。
許山手持戮心劍，狠狠向下斬擊！
一抹白光閃過，鐵鏈上未能留下痕跡。
龍神的聲音再度響起：“你想把釘子拔出來？法器不錯，但是想要斬開這鐵鏈，外面已經打完了，用烈九重的指骨。”
許山頷首，將指骨夾在指縫中，右拳砸向釘子根部。
一擊功成，鐵釘根部留下一個凹坑。
許山拳出如電，瘋狂轟擊鐵鏈。
震波連環向外擴散。
十數息的功夫，鐵鏈已經被砸出半人深的鐵坑。
正待繼續向下砸，龍神聲音響起：“可以了，用你的劍來斬。釘鏈上的核心符文已經被破壞的差不多了，之後直接拔下釘子即可。”
許山依令照做，持劍下斬！
老江湖，經驗比他強太多，聽他的準沒錯。
果不其然，一劍斬下，鐵鏈根部應聲斷裂。
粗張的鐵鏈從天空跌落，發出隆隆巨響。
許山上前，抱住鐵釘根部，雙臂賁起！
粗大的釘子直接從龍神肉體中被拔出。
近乎鐵柱的釘子，發出呼呼風聲，墜向地面。
“唉…到底折騰什麼呢，你這一根一根的拔得拔到什麼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