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板面王仔
“啊，秦空啊。”圓一尷尬一笑，“老族長說不用你上藥了，就不勞煩你了，你回去吧。”
秦空皺眉：“族長，老族長沒跟你說麼？”
“啊？說什麼？”圓一茫然。
“昨日那藥其實有一些效果，但我覺得得堅持敷才能見效。但是老族長他似乎是很抗拒…”秦空遲疑着，嘆了口氣，“他這個狀態你也清楚，說不定早就放棄了生機。又礙於你們不希望他走，他便自暴自棄。”
“這個時候你豈能聽他的話？我藥都帶來了，該上就上吧。”
“是這樣嗎？！”圓一拉高了聲調，“昨天他沒跟我說藥有效果啊。”
“有沒有效果我還不知道麼…您要是不用我了，那我現在就走。”
“別！別！你進去吧，好好上着，真醫好了老族長，那我可得謝謝你。”
“哎，那我過去嘞。您就別去了，我正好開導開導他。”
“好好好，去吧去吧！”
秦空微笑示意，自信邁步。
觀察到圓一的反應，不禁心潮湧動，同時升起對偉大導師許院長的無限崇拜！
果然，情報是正確的，切入點也是正確的。
沉宵獸域調查報告，真乃針對妖獸界的一本鉅著！
強大、全面、細緻入微、見微知著。
無一處不體現院長強悍至極的情報蒐集能力，情報整合能力，情報分析能力。
從山川地域、風俗人情、局勢變化，最後深入文化核心。
這文化看起湵恚瑢崉t最能攻入人心。
妖族的一大特點，也是一大核心特點。
外界從未流傳過得消息，被許院長髮掘總結而出。
孝道文化！
野獸弱肉強食，拋棄老弱方爲常態，實難想象被人聯想成野蠻成性，脫胎於野獸，妖獸遍佈的東荒大陸，孝道文化竟然能成爲核心之一。
文化傳承源遠流長。
自人觀之，文字誕生後的極長一段時間，智慧的傳承仍舊需要老人口述。
哪怕積累大量關於智慧的總結，許多屠龍之技，和因時而變的智慧仍舊處於祕而不宣，口口相傳的狀態。
供養前輩就是供養智慧，增大生存求強的幾率。
孝之一字，除開純粹的情感血脈的聯結，還包含最真實的利益。
妖獸社會開智晚、天性強、成分雜，結社難。
從而導致的傳承、交流工具不足，勢必要用更強的孝道來彌補。
這一點許山早有發現。
……
第994章
雖然許山生活在智慧流淌遍地，信息與日更迭的互聯網時代，對於愛指手畫腳的老棺材瓤子完全不放在眼裏。
而且除了領導沒人能讓他低頭，他連他媽話都不聽！
可歷史給出過答案，而現實也給出了證據。
當初參觀猴兒酒釀酒過程他便有所觀察。
啃食靈果釀酒的都是些老掉牙的老猴子，這些老醉猴對族羣的貢獻幾近於零，未來也不可能再翻身。
而靈果多少對修煉有幫助，啃靈果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工作交給幼猴壯猴毫無疑問是更有性價比的選擇。
可這份工作，偏偏族中選了一羣沒什麼未來的老猴子……這就是一種關愛。
妖獸有了智慧，就會產生複雜社會結構。
而這條路的發展，與人的道路發展何其相似。
他們學習人類的語言，同時也在創造自己的文化。
哪怕已經功力盡廢的長者仍舊能對族羣產生巨大的影響。
想要擴大族羣，那就得尊老愛幼，只有在不斷汲取前人智慧，才能更好培育後人。
這是尋求種族集體進化躍遷的必由之路。
生存的智慧，從來不只關乎暴力。
第一天，秦空還心有疑惑。今天看圓一的反應，已經是確信無疑！
抓住了問題核心，等於成功一半。
要不了多久，這孤寡老狸就會成爲他死心塌地的客戶！
只要拿下老頭兒，鐵背狸族的任務就可以說完成八成。
秦空邁着自信的步伐，再度推門而入。
……
一連數日，秦空都來上藥。
每逢到來，小肥狸夾道歡迎。
簡單玩一玩，給點好處，習慣性的rua一遍，秦空才走入木屋。
是日。
秦空進入屋內，還未深入。
椅子便吱呀聲響起，老狸沉聲開口：“秦空，我說了不用你來，那丹藥沒有用。我不管你要幹什麼，以後都別來了，那些水果也不用再給我拿。”
“請你回去跟連族長說，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這身傷治不好，也沒必要再治！就算治好了，我壽元無多，也活不了多久。”
秦空靜立在室內。
屋裏靜悄悄，誰都不開口。
沉靜了一陣，秦空上前，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把椅子。
一把寬大的搖椅，帶着柔軟的厚墊。
靠背的位置，還專門給老狸傷口處掏了個空缺兒。
秦空上前，不由分說的將老狸抱到搖椅上。
“幹什麼？你這是幹什麼？！”老狸驚慌，坐在搖椅上不斷打晃。
秦空道：“你那把椅子已經快坐廢了，我幫你重新做了一把。”
“我謝謝你，我用不着，你沒必要這樣，不妨有話直說。”老狸緊握着扶手，直勾勾盯着秦空。
秦空繞到他身後，穩住搖椅，看着那可怖的傷口習慣性的輕嘆一聲
隨之口嚼丹藥敷在老狸背後，輕聲道：“不是族長讓我來…是我自己想來的，我這次拿了新丹藥，不知道有沒有用。”
老狸沉默了，良久道：“爲什麼要私下一直給我上藥，你要是有什麼事求我，那就說出來。”
秦空無話。
一老一少，在一片沉寂中度過。
直到最後秦空詢問藥效，得到無用的結果後，轉身便離開。
……
翌日
秦空仍舊如往常，極有規律趕來上藥。
只是這次又帶了點新東西
滿是陳腐氣和臭氣的房間中，多出一櫃。
櫃上放了一簇鮮花，給房間多添了一絲清新氣息。
老少無話，唯有最後詢問藥效的過程有一些簡單交談。
之後秦空便走。
第二日，秦空清洗地板，又換了一簇鮮花。
第三日，第四日…直到第十三日。
看着秦空擦洗地板，打開窗子控風置換空氣，老狸眼神柔和。
他已經適應這樣的生活了。
小輩極少願意到他這來。
難得多了不少生氣，雖然不知道這秦空所做一切到底爲什麼了。
衛生工作做好，秦空走到老狸身後。
蹲下身，看着傷口發出一聲細微的輕嘆，猶豫了一陣開始上藥。
“爲什麼要嘆氣…”老狸緩慢開口。
這是這十來天除了最後上藥詢問環節，他第一次主動開口。
秦空心中一動，按捺住情緒，緊着嗓子道。
“沒…沒什麼…”
“一定是有什麼事，有什麼不能說的？”老狸又問。
秦空嘴脣翕動，上藥的手隱約顫抖。
“對了，來了這麼久還沒見過你兒子，你兒子呢？他住哪？”秦空磕磕絆絆，拙劣的轉移着話題。
老狸臉上血色漸漸褪去，頹然長嘆……
“呵，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我兒子了。”
……
第995章
“我兒子，走了…比我先走了，戰死…如果還活着，今日說不定已經能到金丹這個境界。”老狸長吁短嘆。
“算了不提這個，我在問你呢，你每次上藥都嘆什麼氣？說吧，有什麼不能說的，你這個境界，有什麼問題我可以幫你解決。”
“我…”秦空哽住，“我爹，也是傷在這，只是他沒有中毒，傷口跟你一般…眼神也像你…”
勉強說完，秦空似脫力了一般，踉蹌移向側方，雙目含淚，眺望窗口。
老狸肥胖的身軀全身一震，震撼的看向秦空。
心中積攢已久的困惑，今日一朝釋然。
原來…原來他想起他爹了，一樣的傷口。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老狸眼裏沁滿哀傷，“踏上修行路就是這般，造化弄人，你還年輕應該早些適應，否則釀成心魔將是大禍。”
“不…不能！”
秦空泫然欲泣，傷心欲絕，腳一踉蹌險要滑倒。
好在一把摔在了搖椅扶手上。
老狸伸手去摻，秦空抬頭，兩人目光對視。
兩行熱淚順着秦空眼角流下，神思模糊間，口出輕語。
“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