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板面王仔
第603章
陳祖心緒微動,緩緩頷首,接着又問道:“那你可知老夫爲何把你關在牢裏,這段時間又去做何事了?”
許山蹙眉苦思,而後遲疑着搖頭:“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你暫時不會殺我,所以我等你回來。”
“你說得對,老夫是暫時不會殺你,這段時間老夫只是去調查覈實你的身份…你確實沒有說謊。”
許山聞言詫異的抬起頭看向陳祖,同時心中冷笑。
老東西!
你一撅老腚,老子就知道你拉的什麼屎!
拿我沒轍了。
把我丟在這牢裏不管,除了覈實身份還他媽能幹嘛?
我要是跑了,那豈不是心虛了?
萬一被你逮到,那還能有個好?
卻在此刻,陳祖又道:“但你沒說謊,不代表老夫要答應你的條件……你出來吧,隨老夫來。”
陳祖話落,轉身走出牢外。
許山快速收起屋內傢什,緊隨其後。
走了一陣,穿越幽暗的通道,亮光就在眼前。
許山沉着氣靜靜跟隨。
終於到了外界,天色展露眼前。
陳祖飛身趕向幻神峯。
看着廣闊天空,許山深吸一口氣,拔身而起。
看來…要到最關鍵的階段了。
就差這一哆嗦!
……
幻神峯頂,陳祖負手而立,遙望遠方。
只是沉默着,沒有半分開口的意思。
許山忍不住道:“師尊,有話咱們不妨直……”
“老夫從來沒答應過你做我的弟子。”陳祖轉身凝視許山,語氣深沉“幻神之命固然重要,但你身上的事還沒完。”
“幻海教立教至今,走到幽明這一步的只有老夫一人,幻海教興衰皆在老夫眼中。”
“二老因你而死,柳化乾也是我們三個培養出來的,柳承天更是老夫親傳弟子,還不提幻海教率下弟子…只是因爲你想回家,害死了教中這麼多門人,你怎麼解釋?”陳祖語中殺機隱而不發。
“你真覺得老夫冷血無情,什麼都不在乎,只爲個人私慾便收你爲弟子?說話!”
“這一點,我確實無可辯駁。”許山無奈輕嘆,“這道坎,也確實是你我之間很難化解的矛盾。”
“既然如此,你心知肚明又何必一口一個師尊叫着,爲了苟且偷生連臉都不要了。看來能混進太古閣如魚得水,也是憑着這一張厚臉皮吧?”陳祖語帶譏諷。
“你當然可以嘲笑我,但我還是有幾句話想說。”
許山顏面肅然:“生和死、從走上這條路的第一天起,無論接不接受,修士心底都有覺悟。”
“被妖獸所殺,被機關所伏,被親友陷害,被心魔所誤……這些都在所難免,要走強者之路甚至是必然。”
“二老是強者、柳化乾也是強者…他們應該早有準備。我只不過是意外被捲入其中,我走我的路,他們成了障礙,這是我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我從來沒有對他們任何一人帶有真正的惡意,這件事在修士眼中無關乎對錯,如果我死在局中也絕無怨言。”
“好一張利口。”陳祖眸光波動,“你覺得你這麼說了,你我之間就能恩怨盡消?”
“就算我願意收你爲徒,你心裏也應該有數,老夫是爲了什麼?”
許山沉吟:“恩怨盡不盡消我不清楚,但我敢肯定師尊走到今天這一步必然是強者,我的所作所爲你當然能理解。”
“如果你願意收我爲徒,哪怕你從不把我當成自己人,不願盡心盡力教我也無所謂,有了這師徒之名,打着你的招牌對我也是極大地好處。”
“不知道師尊可瞭解商業?”
“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不要拐彎抹角。”陳祖面無表情。
許山深吸一口氣,道:“商人重利,所以有人說無商不奸,重利輕義…事實上我也認同這句話,商人爲了賺錢可以說要耗費心機。”
“一方面要尋求人手,達成組織,另一方面要擔冒風險,決策做得大了動輒家破財散。可若成功了就能暴得鉅富。”
“在這過程裏商人的每一步都是爲了自己,可卻有不少人因此獲益。當夥計的得了生計,買主得了心儀的商品,每個人都得了該有的好處,甚至三方還互存感激。”
“一個人純粹的利己,也可以讓他人受益。所以也有人說商業就是最大的慈善。”
“我想說的是,你我之間現在就像是商人的合作。你爲了突破的契機收我爲徒,幫我提升。我則是爲了活命歸家,更一進步來講我希望能借用師尊的力量名聲,給本就基礎不牢的李家村拉來一箇中流砥柱。”
“日後,我也能在太古閣有更多話語權。”
“所以你看,我們都是爲了自己,卻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好處。如果你我結成師徒,無論你有沒有把我真正當過自己人看待,我許山都對你心存感激,這是我做人的原則。”
“我再也無話了,這個徒弟你是認是殺,一切都由你定奪。”
陳祖遙望遠方,默然無語。
許山則心中思緒不斷。
他能答應麼?他會答應麼?
把握還是很有的…他的判斷只有一條,沉沒成本。
已經不可回收的支出,無法挽回的失誤,過去已經發生且無法由現在或將來的任何決策改變的成本。
沉沒成本不是成本,這是經濟學上的常識。
沉沒無法參與決策,但是人在現實生活中往往是非理性的,極度厭惡損失的。
以往的損失,對於未來的決策,總是產生很大幹擾。
但在修士身上…尤其是一個強大的老怪物身上,這一條很難生效。
道理再簡單不過了。
商業社會,沉沒成本導致決策失誤,最多也就是破產。
但是在叢林法則佔比極大地修真界……讓沉沒成本主導決策,失去的是生命。
生死間周旋的強者,經歷了太多抉擇,拋棄沉沒成本已經成爲一種本能!
在他看來,對於陳祖而言,如何選擇,答案早已經擺在明面上了。
……
二人站立許久,陳祖就這樣沉默着。
直到…輕風乍起,拂面而來。
陳祖衣袂飄飛,轉身看向許山,語氣鄭重。
“許山,老夫本名陳豐,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入室弟子……從今日開始,你就是幻海教下一任教主。”
許山心中大石落地,當即躬身行禮!
“弟子…見過師尊。”
第604章
見許山果斷應下,陳祖平淡道:“老夫願意收你爲弟子,但你心裏要知道,我不信任你。”
“所以…你不用高興的太早。”
許山心中微感不妙:“師尊還有什麼交代。”
“雖然我讓你當幻海教主,但你畢竟不是幻海教中人…所以你只有虛名,不能有實職。具體的教務大權,還要交給其他人處理。”
許山眼珠轉動。
這件事倒是不出意外。
“另外這段時日,老夫外出花大代價尋了一件寶物。”陳祖說着話,翻開手掌。
許山伸頭看去,只見他掌中竟放置着一隻美輪美奐的蠱蟲。
蠱蟲尺寸不小,足有巴掌大。
這蠱蟲體型優美,呈現一種優雅地流線型,頂端是一對晶瑩剔透的複眼,光芒閃動。
頭部下方是精緻有力的口器,邊緣一圈細密的鋸齒。
通體覆蓋着淡金色的甲殼,甲殼周圍環繞着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在餘暉下閃耀動人。
一眼望去,沒有什麼危險的感覺,反倒是像是一件極精美的藝術品。
許山沒看兩眼,陳祖便已催動蠱蟲。
蠱蟲張開一對薄如蟬翼的金翅,不斷震動。
同一時刻,尾部緩緩擠出一隻晶瑩剔透的小號蠱蟲。
脈絡器官清晰可見。
如果不是爪足在移動,乍一看像是一塊迷你靈石一般。
陳祖託着兩隻蠱蟲,道:“此蠱名爲帝母靈子蠱,乃是地階六品的蠱蟲,珍稀無比。”
“這隻母蠱我留下,子蠱放入你體內,我可以通過母蠱隨時感知你的位置,即便是西澤北地之間的距離也無法斬斷二者之間的聯繫。”
“使用之後,子蠱會進入你的丹田,對你的修行大有助益。但在母蠱控制之下,子蠱可以迅速轉換成毒蠱,金丹修士的丹田也會頃刻腐蝕殆盡,修爲盡失。我一旦發現你要將此蠱取出體外,就會立刻廢了你。”
許山沉默片刻,點頭道:“這蠱蟲進入我的丹田,萬一戰鬥過程中死亡…又當如何?母蠱會死麼?”
“母蠱當然不會死,帝母每百年才能產下一子,一生能產三子。這隻將將要生產的蠱蟲我耗費了極大的代價才換到。”陳祖解釋道,“你放心,此蠱沒有那麼簡單。沒有母蠱下令,它就算意外死亡也是無毒的。
“而且就憑你這點境界,如果碰到戰鬥中於丹田內將它震死的情況,你也不可能有什麼活路。”
“我不是想害你,更何況此蠱寄生丹田對你是好事,這件事你必須接受,沒有選擇的餘地,等你突破之後將契機交與我,我會親自幫你解開此蠱。”
說話之際,剛剛誕生的子蠱已經變了顏色,原本趨於透明的顏色逐漸轉變成淡金色。
許山凝視蠱蟲,心裏打鼓。
這確實是件好事,要完美達成合作,總該有相互制衡的手段。
陳祖有此一招也不在預料之外。
但問題是……蠱蟲在他身體裏難以生存。
起碼低階的蠱蟲就是如此,甚至連他的身體都鑽不透。
這東西能穿破他皮膚,在他筋肉之間存活,他不懷疑。
但是要鑽到他丹田……怎麼看都有點費勁啊,真進去了能不能活下來都兩說。
像是丹田之類的關鍵位置,力量格外濃厚。
拳神改造後的體質,他現在還不能完美控制。
如果要讓它安全,自己估計得分出大力氣,外加不少靈力控制體內的漩渦引力。
儘量不讓它往丹田走。
那也就說這蠱蟲根本就不能發揮原有的能力幫他修行。
反而爲了保護它,自己實力發揮還受到影響…
不過好像也沒什麼好辦法了,只能妥協…就算被拖累也得忍着。
這道坎過不去,這老傢伙肯定會想別的辦法繼續監管他。
現在這手段再怎麼樣都在他可控範圍之內。
就這樣吧…仔細一想還是挺憋屈。
別人在他體內埋下殺招,自己還他媽得伺候着。
“怎麼,你怕了?”